两点猩红光芒如同地狱的灯笼,在黑暗中迅速放大,伴随着沉重压抑的喘息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利爪刮擦岩石声。一股混合着浓郁腥臊、血腥与暴虐气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从洞口汹涌而出,瞬间充满了这小小的平台空间。
林素衣握剑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发白。刘镇南更是感到呼吸一窒,眉心“归墟之眼”传来强烈的预警,那洞中存在的凶戾气息,远超之前的五毒叟,甚至比鬼灵门那阴鸷男子还要危险!这绝非他们现在重伤之躯能够力敌的存在。
逃!必须立刻逃离这个平台!
念头刚起,那庞然大物已完全从洞中钻出,显露出骇人的身形。
那赫然是一头体长近两丈的巨蜥!其通体覆盖着灰褐色、如同岩石般的厚重鳞甲,鳞甲缝隙间沾满暗红色的污垢与泥浆。头颅硕大,吻部突出,满口交错如匕首般的利齿,腥臭的涎水顺着齿缝滴落,腐蚀得地面嗤嗤作响。最骇人的是它那双猩红的竖瞳,冰冷、残忍,死死锁定在闯入它巢穴的两个不速之客身上。其粗壮的四肢利爪深深扣入岩石,长尾如钢鞭般在身后缓缓摆动,扫过洞壁,留下道道白痕。
这并非普通妖兽,从其散发的暴虐气息和这特殊的地下巢穴来看,极有可能是雾隐泽中颇为难缠的一种土系妖兽——“岩沼毒蜥”!此兽力大无穷,防御惊人,能喷吐蕴含土石之力与麻痹毒素的泥浆,更擅长在沼泽地下潜行偷袭,性情凶残,领地意识极强。
“岩沼毒蜥!成年的,至少有二阶巅峰,接近三阶!”林素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三阶妖兽,已堪比人类凝元境后期甚至巅峰修士,且妖兽天生体魄强横,神通诡异,绝非重伤的他们能对付。
岩沼毒蜥显然对闯入者极为愤怒,尤其巢穴平台上的污秽被两人坠落搅动,更激发了它的凶性。它没有立刻扑击,而是微微伏低身躯,猩红的竖瞳扫过两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咕噜声,腥臭的气流喷出,令人作呕。
“往上爬来不及了,洞口是它出来的方向,不能进……只有那边!”刘镇南强忍眩晕,目光急扫,瞬间锁定平台另一侧,那里并非完全封闭的岩壁,在靠近顶端的位置,有一道狭窄的、不足尺许宽的裂缝,斜向上方延伸,不知通向何处,隐隐有微弱的气流透过。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我引开它,你找机会从裂缝走!”林素衣毫不犹豫,踏前一步,将刘镇南护在身后,冰晶长剑斜指毒蜥,周身寒气弥漫。她知道,以刘镇南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从这凶兽眼前逃脱,唯有自己拼死一搏,或许能为刘镇南争得一丝生机。
“一起走!”刘镇南低吼,挣扎着站直身体。他怎能眼睁睁看着林素衣独自赴死?眉心印记剧烈跳动,一股冰冷的决绝涌上心头。就算死,也要咬下这畜生一块肉!
似乎感应到两人的敌意与动作,岩沼毒蜥不再等待,后肢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却爆发出不相称的迅猛速度,如同一辆沉重的战车,轰然冲向挡在前面的林素衣!血盆大口张开,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狠狠噬咬而来,粗壮的前爪更是蓄势待发,随时可能拍下。
“冰墙,起!”林素衣清叱,剑尖点地,体内所剩无几的冰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平台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一道厚达尺许、晶莹剔透的冰墙在她身前拔地而起,挡在毒蜥冲击的路径上。
砰!咔嚓!
岩沼毒蜥狠狠撞在冰墙上,冰墙剧烈震动,无数裂纹蔓延,仅仅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破碎。但这一阻,也为林素衣争取到了瞬间。她身姿灵动,在冰墙破碎的刹那,已然侧身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蜥的正面扑击,冰晶长剑顺势划向毒蜥相对柔软的腹部侧面。
嗤啦!剑锋与鳞甲摩擦,迸射出一溜火花,竟只留下了一道白痕!这毒蜥的鳞甲防御,比预想的还要惊人!
毒蜥吃痛,虽然未破防,但被蝼蚁所伤更激怒了它。粗壮的长尾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一条钢鞭,狠狠扫向林素衣腰间。
林素衣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无法完全躲开,只能勉强横剑格挡。
嘭!一声闷响,林素衣如遭重击,娇躯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之上,喉头一甜,鲜血再次喷出,手中冰晶长剑都差点脱手。胸前灰黑掌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阴寒煞力几乎失控。
“素衣!”刘镇南目眦欲裂,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抓起地上一块尖锐的兽骨,将体内刚刚恢复的、微不可察的一丝气力,连同眉心印记中刚刚转化出的一缕冰冷墟力,尽数灌注于手臂,狠狠朝着毒蜥那只猩红的左眼掷去!
这一掷,毫无章法,速度也不算快,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归墟”墟力,却让兽骨破空时,带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扭曲感。
岩沼毒蜥灵智不高,但野兽的本能让它对这微弱却诡异的气息产生了一丝本能的忌惮,甩头躲避。
噗嗤!兽骨未能击中眼睛,却深深扎入了毒蜥脖颈与头颅连接处的一片相对细密的鳞甲缝隙中!虽然入肉不深,但墟力蕴含的冰冷死寂气息瞬间侵入,让那一小片区域的鳞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血肉也传来轻微的麻痹和萎缩感。
“吼!”毒蜥发出一声痛楚夹杂暴怒的咆哮,猛然转头,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了刘镇南这个伤到它的“蝼蚁”,暂时放过了气息萎靡的林素衣。它粗壮的后肢蹬地,庞大身躯人立而起,然后如同山岳倾倒,携着万钧之力,朝着刘镇南猛扑而下!巨口张开,腥风扑面,要将这可恶的小虫子一口吞下!
死亡的气息瞬间将刘镇南笼罩。他全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避无可避!力量耗尽!甚至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唯有眉心的“归墟之眼”疯狂跳动,仿佛要炸开。极致的死亡威胁下,一股冰冷、漠然、仿佛源自亘古虚空的本能意识,如同沉眠的火山,轰然苏醒!
不是主动催动,而是濒死前的极致刺激,引动了“归墟之眼”更深层的力量!
刘镇南的瞳孔,在这一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化为一片冰冷的、吞噬一切的幽暗。他无意识地抬起右手,并非抵挡,也非攻击,只是平平地、虚虚地,对着那猛扑而来的、腥臭的、布满利齿的巨口。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颤鸣响起。
以刘镇南抬起的右手掌心为中心,空气仿佛水面般荡开一圈肉眼难以察觉的、黯淡的涟漪。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岩沼毒蜥那猛扑而下的、携带着恐怖动能和腥风的身形,在进入那黯淡涟漪范围的刹那,竟然出现了极其短暂、却清晰可辨的凝滞!
并非速度变慢,而是它扑击所携带的那股暴虐的、充满力量的“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消解了一部分!就像一块滚落的巨石,在半空中莫名其妙地失去了一部分下坠的力道。
同时,毒蜥猩红竖瞳中倒映的刘镇南身影,似乎扭曲了一下,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隔着一层不断湮灭的虚空。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终结”与“虚无”的大恐惧,毫无征兆地席卷了这头凶兽简单的意识。
扑击的轨迹,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偏差。那本应精准咬合刘镇南头颅的巨口,擦着他的头皮掠过,狠狠撞在了刘镇南身后的岩壁上!
轰隆!碎石飞溅,整个洞穴都剧烈震动了一下。毒蜥的头颅深深嵌入岩壁,撞得有些发懵。
而刘镇南,在抬起右手、那黯淡涟漪荡开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前彻底一黑,软软地向后倒去。眉心印记光芒彻底熄灭,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黯淡,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强行引动超出承受极限的力量,反噬巨大。
“镇南!”林素衣强忍剧痛,挣扎起身,看到毒蜥扑偏,刘镇南倒下,不知他生死,心急如焚。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毒蜥头颅嵌入岩壁,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最为迟钝的时刻!
她将残存的所有灵力,连同胸中一股不屈的信念,尽数灌注于冰晶长剑之中。长剑嗡鸣,绽放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冰蓝光华,甚至压过了她苍白的脸色。
“玄冰——破!”
她娇叱一声,人随剑走,化作一道决绝的蓝色流光,并非攻向毒蜥坚硬的头颅或背部,而是直刺向方才刘镇南用兽骨刺入的、那鳞甲失去光泽的脖颈缝隙!那里,墟力侵蚀的痕迹仍在,防御大减!
噗嗤!
这一次,冰晶长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片区域,直至没柄!凛冽的冰魄剑气顺着剑身疯狂涌入毒蜥体内,瞬间冻结其血肉、经脉,并向其大脑和心脏蔓延!
“吼——!!!”
岩沼毒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挣扎,长尾胡乱拍打,将平台上的兽骨扫得四处飞溅,嵌入岩壁的头颅也硬生生拔出,碎石崩飞。但冰魄剑气已然侵入要害,疯狂破坏着它的生机。
挣扎持续了数息,岩沼毒蜥的动作越来越慢,猩红的竖瞳逐渐失去光彩,最终轰然倒地,震得平台又是一阵摇晃,抽搐几下,不再动弹。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冰碴,从脖颈伤口汩汩涌出,腥气扑鼻。
林素衣拔出长剑,踉跄后退,以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胸前灰黑掌印已扩散至整个左胸,甚至向肩颈蔓延,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方才那一剑,耗尽了她的最后力量,也彻底引发了阴煞掌力的反噬。
她顾不上自身伤势,急忙踉跄到刘镇南身边,颤抖着伸手探他鼻息。
气息微弱至极,但尚有温热。
她还未来得及松口气,突然,上方洞口处,传来了隐约的、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和衣袂破风声,由远及近,迅速朝着他们所在的坑洞靠近!
“刚才下面有震动和兽吼!”
“还有强烈的灵力波动……定是那两人遇到了妖兽!”
“快!趁他病,要他命!这次绝不能让他们再跑了!”
是鬼灵门的人!他们竟然追踪到了这里!
林素衣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前有刚斩杀的毒蜥尸体,后有即将追至的强敌,而她和刘镇南,皆已油尽灯枯。
绝境,真正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