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毒雾翻涌如潮,带着甜腻腐朽的诡异香气,瞬息间笼罩而来。毒雾未至,那股令人头晕目眩、灵力迟滞的异感已然袭来。更隐蔽的是,数点幽绿火星藏于毒雾之后,阴毒刁钻,直指要害。
“屏息闭气!”林素衣清叱一声,冰晶长剑已然出鞘,剑身光华流转,一股凛冽寒气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她手腕急旋,剑尖划出道道冰蓝弧光,并非攻敌,而是在身前布下一层致密的寒冰剑幕。剑幕凝实,寒气四溢,试图冻结毒雾,阻隔幽绿火星。
嗤嗤嗤!
五彩毒雾触及寒冰剑幕,发出腐蚀般的声响,毒雾竟有将寒冰侵染、融化的趋势,而那几点幽绿火星更是直接穿透了剑幕的薄弱处,余势不减射来。林素衣面色微变,这灰袍人手段歹毒,毒功修为显然不浅,她重伤未愈,仓促布下的防御难以尽全功。
就在这时,一直勉强支撑、气息虚弱的刘镇南,眼中厉色一闪。他虽无力催动灵力,但眉心那点“归墟之眼”在毒雾及体的瞬间,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传递出强烈的排斥与一种冰冷的“净化”欲望。这毒雾的本质,亦是阴秽、死寂、混乱能量的一种,与诡灯魂力、地脉阴煞有相似之处,皆在“归墟”可克制、可转化之列。
无法动用灵力施展术法,刘镇南猛地踏前一步,竟是不退反进,将林素衣稍稍挡在身后。他并非莽撞,而是将全部精神集中于眉心,观想“归墟”之象,敞开心神,主动牵引那席卷而来的五彩毒雾中最为精纯的那股毒性本源!
此举极为冒险,等于主动引毒入体!但他赌的,是“归墟之眼”对这类能量的绝对压制力,哪怕此刻他虚弱不堪,这本质的压制依然存在。
果然,当最先一股五彩毒雾触及他身体,试图侵蚀肌肤经脉时,眉心印记骤然发热,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吸力迸发。那浓郁的毒雾如同百川归海,竟有相当一部分改变了方向,疯狂涌向他的眉心,尤其是其中那最核心的、色彩最为妖艳的几缕毒气,更是被强行剥离、吞噬!
刘镇南身体剧震,脸色瞬间蒙上一层诡异的五彩斑斓,但旋即,那斑斓之色又迅速褪去,被一股冰冷的灰白所替代。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那是无法被瞬间完全转化、残留的毒性在破坏身体。但更多的毒雾本源,却被“归墟之眼”强行吸入,碾磨、转化,化为丝丝冰冷的能量,反而暂时压制了他体内残余的阴寒死气,甚至带来一丝畸形的、充满破坏性的“力量感”。
那数点幽绿火星趁隙射到,刘镇南已来不及完全躲闪,他竭力侧身,仍有两三点打在肩头和手臂。火星触体即燃,化作幽绿的火焰,疯狂灼烧血肉,并向内侵蚀,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和强烈的麻痹感。
“镇南!”林素衣惊怒交加,剑光暴涨,瞬间将剩余毒雾和火星劈散,扶住摇摇欲坠的刘镇南,一股精纯冰寒的灵力立刻渡入他体内,帮他压制幽绿火焰和侵入的毒性。
“咦?”灰袍人发出一声惊讶的轻咦,幽绿的目光透过灰气,死死盯着刘镇南眉心那已然黯淡、却仍残留一丝奇异波动的印记,“竟能吸纳老祖的‘五色腐髓瘴’?小子,你修炼的什么功法?还是身怀异宝?交出来,老祖或可让你死得痛快些!”他语气中带着贪婪与惊疑。
刘镇南强行咽下喉头腥甜,借助林素衣的灵力和“归墟之眼”转化的冰冷能量,勉强压住伤势,冷笑道:“老毒物,想要?自己来拿!”他心知此刻示弱只会死得更快,必须虚张声势,争取喘息之机。
“找死!”灰袍人勃然大怒,他自号“五毒叟”,在这雾隐泽外围也算一号凶人,倚仗一手毒功和凝元巅峰的修为,寻常修士见之无不退避三舍,何时被一个重伤的凝元初期小辈如此顶撞。
他不再废话,干瘦的手掌自灰袍中探出,五指漆黑如墨,指甲尖锐泛着绿光,隔空便是一抓。“幽冥毒爪!”
一只丈许大小的漆黑鬼爪凭空凝聚,爪风凌厉,更带着一股中人欲呕的腥臭之气,当头朝两人抓下。这毒爪不仅是灵力凝聚,更蕴含了多种混合剧毒,一旦被抓中,顷刻间便会毒发攻心,血肉溃烂。
林素衣将刘镇南护在身后,俏脸含霜,冰晶长剑高举,体内冰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剑身绽放出刺目寒光,周围温度骤降,地面甚至凝结出一层白霜。
“玄冰斩!”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冰蓝剑罡脱剑而出,带着斩破一切的锋锐与冻结万物的寒意,迎向漆黑鬼爪。
轰!
冰蓝剑罡与漆黑鬼爪在半空相撞,爆发出沉闷巨响。寒气与毒气交织侵蚀,冰屑与黑雾四散飞溅。林素衣闷哼一声,倒退半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胸前的灰黑掌印颜色似乎更深了一丝。她本就有伤在身,修为又略逊一筹,硬拼之下吃了亏。
五毒叟却只是身形微晃,怪笑一声:“小女娃修为不错,冰系功法也正好克制老祖几分毒功,可惜重伤在身,又能撑得几时?”说话间,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屈指连弹,数道细若牛毛的碧绿针影无声无息地射向两人下盘,阴险无比。
林素衣挥剑格挡,剑光如幕,叮叮当当将碧绿毒针击飞,但每一次碰撞,剑身传来的反震之力都让她气血翻腾,伤势加重。
刘镇南看得心急如焚,他此刻勉强站立都困难,更遑论插手这等层次的战斗。眉心“归墟之眼”虽然能克制吸收毒素,但对方灵力雄浑,攻势凌厉,并非单纯毒功,他根本无法近身,吸收的那点毒雾本源转化的冰冷能量,也远不足以支撑他发动有效攻击。
必须想办法破局!这老毒物显然擅长用毒,自身防护或许是其短板?而且他似乎对“腐髓妖莲”颇为看重……
电光石火间,刘镇南目光扫过那片妖异的腐髓妖莲花丛,又瞥见五毒叟腰间悬挂的一个鼓鼓囊囊的灰色皮囊,里面似乎装着刚采摘的妖莲和其他毒物。一个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素衣,攻他左肋下三寸,气海偏门!”刘镇南突然以传音入密之法,急促地对林素衣说道。这是他凭借“归墟之眼”对能量波动的细微感知,察觉到五毒叟周身毒气运转时,左肋下三寸处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协调,似是旧伤,亦或是其毒功运转的某个节点。
林素衣虽不明所以,但对刘镇南有着绝对的信任。她娇叱一声,剑法骤然一变,舍弃防御,将剩余灵力尽数灌注于冰晶长剑,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冰虹,直刺五毒叟左肋下三寸!这一剑,一往无前,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五毒叟正自得意,准备施展更厉害的手段慢慢炮制两人,见林素衣突然不顾自身空门,全力攻向自己左肋旧伤之处,心中猛地一惊。他那处旧伤乃早年与人争斗所留,虽已愈合,但确是气脉运转的一处小小滞涩,平日以深厚修为和毒气掩盖,等闲难以察觉,这女娃如何得知?
惊疑之下,他不得不回防,漆黑鬼爪收回,拍向冰虹剑尖,同时身形微侧,试图避开要害。
就是现在!
刘镇南在林素衣出剑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将体内刚刚由“归墟之眼”转化来的、那股冰冷而充满破坏性的能量,混合着自己最后一丝神识,猛地逼出指尖,屈指一弹!目标并非五毒叟本人,而是他腰间那个装着腐髓妖莲等毒物的灰色皮囊!
这一弹,并非灵力攻击,力量微弱,甚至没什么破空声。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源自“归墟之眼”的冰冷寂灭气息,却如同一点火星,精准地没入了皮囊之中。
五毒叟正全力应对林素衣的搏命一剑,虽察觉到刘镇南的小动作,但感知到那力道微弱,气息古怪却无甚威力,只当是垂死挣扎,并未太过在意,只是心念一动,护体毒气略微加强了对腰侧的防护。
然而,就在他鬼爪即将拍中冰虹剑尖,身形将转未转之际——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从他腰间皮囊传出。
紧接着,那灰色皮囊猛地鼓胀,瞬间变得五彩斑斓,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狂暴、颜色也更加混乱的毒雾,混合着腐髓妖莲花粉、以及其他数种未曾完全处理过的剧毒材料的气息,轰然爆开!就像点燃了一个毒气弹!
“什么?!”五毒叟骇然失色,他万没想到自己采集的毒物会被如此诡异的方式引动、混合、爆发!这皮囊有简易禁制防护,寻常攻击难以破坏,可那股冰冷气息竟直接穿透了禁制,引爆了内部极不稳定的毒物平衡!
如此近的距离,毒雾混合爆发,威力远超单一毒雾。纵然五毒叟自身毒功精深,对多数毒素有抗性,但这般多种剧毒、妖莲花粉未经炼化、仓促混合的毒雾,也远超他瞬间能承受的极限!更何况,他正分心应对林素衣的搏命一剑,护体毒气被牵扯大半。
“啊——!”惨叫声中,五毒叟被自己皮囊爆开的混合毒雾喷了个正着,护体毒气剧烈波动,瞬间被侵蚀出缺口,五彩斑斓的毒雾顺着口鼻眼耳疯狂涌入体内。他拍向林素衣的鬼爪顿时威力大减,轨迹也偏离了。
林素衣的冰虹剑气虽被削弱,却仍带着一往无前之势,擦着五毒叟的左肋掠过,带起一蓬黑血,更有一股冰寒剑气顺势侵入其体内。
五毒叟又惊又怒,体内数种剧毒冲突,加上冰寒剑气侵扰,气血逆冲,经脉剧痛,一时间竟乱了方寸。他狂吼一声,周身毒气暴涌,将残余毒雾逼开,却已面皮发黑,气息骤降,显然受伤不轻,更兼剧毒反噬。
“小辈!老祖要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五毒叟厉声咆哮,状若疯狂,不顾伤势,就要拼命。
然而,林素衣岂会给他机会。在刘镇南冒险出手、创造这绝佳战机的瞬间,她已强行压下伤势,剑势未尽,竟在空中一个极其精妙的折转,冰晶长剑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五毒叟仓促挥出的毒掌,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其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汇聚了她残存的全部灵力与意志。
五毒叟体内毒性发作,反应慢了半拍,加之刘镇南那诡异一击让他心神大乱,待要闪避格挡,已然不及。
“噗嗤!”
冰凉的剑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五毒叟身体一僵,眼中的疯狂、怨毒、惊愕瞬间凝固。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黑色的污血汩汩涌出。护体毒气迅速消散,整个人仰天倒下,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这位在雾隐泽外围凶名赫赫的“五毒叟”,竟如此憋屈地死在了两个重伤的年轻修士手中,其中大半“功劳”,还要归功于他自己采集的毒物。
“呼……呼……”林素衣以剑拄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胸前灰黑掌印已然扩散,显然方才强行催谷,加重了伤势。她看向摇摇欲坠的刘镇南,眼中满是担忧后怕。
刘镇南更是强弩之末,方才逼出那缕混合能量,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精神,此刻头痛欲裂,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肩臂被幽绿火星灼伤处,更是传来火辣辣的麻木感。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刘镇南强撑着说道,目光扫过五毒叟的尸体和那片妖异的腐髓妖莲。战斗动静和毒雾爆发,很可能引来其他东西。
林素衣点头,也知情况危急,迅速在五毒叟尸体上摸索一番,取下其储物袋和一个黑色令牌,也来不及细看,搀扶起刘镇南,迅速离开这片弥漫着混合毒气的区域,朝着之前选定的东南方向,踉跄而去。
就在两人离开后不到一炷香时间,几道气息阴森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附近。为首之人,正是之前退走的鬼灵门阴鸷男子。他看着地上五毒叟发黑溃烂的尸体,又看了看那片腐髓妖莲和空气中残留的混合毒气、冰寒剑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冰冷气息,眉头紧锁。
“五毒叟?他竟然死在了这里……看这伤势和残留气息,是那玄元宗女子和那小子的手笔?”另一名黑袍人惊疑不定。
阴鸷男子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五毒叟咽喉的剑伤和体内混乱的剧毒,又瞥见地上那个爆开的皮囊残骸,沉声道:“剑伤是主因,但致命的是他自身毒物反噬,混合了多种剧毒和妖莲花粉……那小子,果然有古怪。”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刘镇南二人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却是贪婪与狠厉。
“能引动他人毒物反噬,自身似乎不惧剧毒……这等手段,绝非寻常。看来,他们身上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追!他们两人皆已重伤,跑不远!这次,绝不能再失手!”阴鸷男子一挥手,带着手下,悄无声息地没入灰雾,沿着刘镇南和林素衣留下的微弱痕迹,追踪而去。
雾隐泽的灰雾,似乎更加浓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