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沼诡灯……”石岳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洞中格外清晰,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这是黑沼林夜晚最邪门的东西之一,不是妖兽,也不是鬼物,据说是古老岁月里,无数陨落在此的修士妖兽的残魂怨念,混合此地至阴秽气和某种奇异瘴毒,历经漫长岁月变异而成的诡异存在。”
他死死盯着洞外那些缓缓飘近的惨绿光点,语速极快:“它们没有实体,不惧普通刀兵法术,最擅长侵蚀神魂,制造幻象,引诱生灵离开安全之地,踏入死境。被它们盯上的猎物,往往会自己走进沼泽深处,或者从藏身地走出,成为其他夜行妖兽的腹中餐,或者……直接变成新的诡灯!”
“那怎么办?这铁鳞木能挡住吗?”赵老四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铁鳞木质地特殊,能隔绝大部分气味和低阶妖兽感知,但对诡灯的效果有限,只能削弱,不能完全阻挡。”石岳脸色铁青,“而且诡灯一旦锁定目标,极有耐心,可能会在外围徘徊数日,直到猎物心神失守,或者……它们聚集足够数量,强行侵蚀。”
众人闻言,心都沉了下去。洞外那些幽幽绿光已经飘到距离铁鳞木不足五十丈的范围,在浓重瘴气中若隐若现,数量比刚才更多,粗略看去已有近百点,如同无数只不怀好意的眼睛,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之中。一股无形的、带着混乱、诱惑与阴冷意味的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开始不断冲刷着树洞,试图渗透进来。
刘镇南靠坐在洞壁,眉心那暗蓝色的印记微微发烫。他闭目凝神,将所剩无几的神识之力凝聚,配合新生的“星墟之力”,仔细感应着那股精神波动的特性。果然如石岳所说,这波动并非单纯的攻击,更像是一种“污染”和“诱导”,其中混杂着绝望、贪婪、恐惧、嗜血等等负面情绪碎片,试图引动人心深处的各种欲念与弱点。
“守住心神,不要看那些绿光,不要被外界的声响和幻象干扰!”石岳低吼一声,率先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运转功法固守灵台。韩冲、赵老四等人也纷纷效仿,各自施展手段抵御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然而,修为最弱的赵老四最先出现了异常。他脸色涨红,呼吸急促,额头青筋暴起,眼神时而迷茫,时而恐惧,嘴里喃喃自语:“不……不要过来……那些鳄鱼……大哥,救我……”显然,诡灯的精神侵蚀引动了他白日被腐泥鳄追赶、同伴惨死的恐惧记忆。
“老四,静心!”石岳喝道,但效果甚微。赵老四的精神显然已开始不稳。
刘镇南见状,心知不能再等。他深吸一口气,忍着神魂的疲惫和身体的伤痛,缓缓睁开了眼睛。左眼瞳孔深处,那点微缩的星河虚影悄然浮现,缓缓旋转;右眼深处,则是一片沉静的幽暗。星墟之力赋予他的特殊感知,在此刻被催发到极限。
洞外那些原本只是惨绿光点的“诡灯”,在他此刻的眼中,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每一团绿光,核心都是一点极其微弱的、扭曲挣扎的魂火残片,外面包裹着层层叠叠、浓稠如墨的灰黑色秽气与瘴毒,最外层才是那惨绿的光芒。这些魂火残片散发出强烈的负面情绪波动,互相之间通过一种诡异的、类似精神网络的微弱联系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笼罩这片区域的无形大网。而这张大网的“节点”,正是其中几团格外明亮、核心魂火也略强的诡灯。
“原来如此……以负面情绪和秽气为食,互相联结,核心节点操控……”刘镇南心中明悟。这诡灯看似诡异难防,但并非无懈可击。它们的力量根源在于精神侵蚀和负面情绪放大,对心智坚定、神魂强大者效果有限,对纯阳、炽热、净化类的力量也颇为忌惮。而自己的“星墟之力”,虽然不以“阳刚炽热”见长,但其“星辰寂灭”与“归墟镇压”的特性,似乎对这种魂体类、负面能量类的存在,有着某种先天的克制。
只是,他现在的力量太弱了,根本不足以正面抗衡这么多诡灯。而且,直接攻击可能会引起诡灯群的疯狂反扑。
“石大哥,”刘镇南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在众人紧张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些诡灯的力量,似乎是通过其中几个核心节点联结增强的。若能干扰或暂时屏蔽那几个节点,或许能削弱它们的整体侵蚀力,为我们争取时间。”
“你能看穿它们的节点?”石岳猛地看向刘镇南,眼中惊疑不定。诡灯无形无质,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分辨其强弱核心,这个重伤的年轻人居然能看出来?
“勉强可以感知一二。”刘镇南没有解释,指向洞外几个方向,“东南三十丈,那团略大的绿光下;正西四十丈,水泽边缘那两团紧挨的绿光;还有东北方,那棵歪脖子枯木顶端……”他连续指出了五个方位。
石岳顺着他所指看去,凭借多年经验和对能量波动的感应,仔细辨别,果然发现刘镇南指出的那几个位置的绿光,散发的精神波动似乎的确比其他更凝实、更具“引导性”。
“就算知道节点,如何干扰?寻常攻击对它们无效。”韩冲皱眉道。
“需要特殊的力量,或者……制造足够强烈的、能吸引它们注意的‘情绪波动’或‘能量扰动’。”刘镇南缓缓道,目光扫过树洞内众人,“诡灯喜食负面情绪和魂魄波动。我们或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而行之?”众人不解。
“制造一种强烈的、但并非我们自身散发的‘正面’或‘剧烈’的情绪或能量源,短暂吸引甚至‘撑到’它们,让它们的精神网络出现紊乱。”刘镇南思路渐清,“比如,以精血和灵力激发某种蕴含强烈生机或锐利之气的物品,将其投向远离我们的方向,模拟出‘重伤垂死但能量精纯的猎物’或者‘突然爆发的天材地宝’的假象。诡灯虽有简单灵智,但更多是凭借本能,应会优先被更‘可口’或更‘异常’的目标吸引。”
石岳眼睛一亮:“有理!我们身上可还有蕴含较强生机的药材,或者锋锐金铁之物?”
韩冲摸了摸身上,摇头:“药材早用完了。金铁之物倒是有,我这分水刺材质特殊,带有一丝寒铁锐气,但光靠它不够。”
刘镇南默默从怀中(实则是从之前伪装用的储物袋中)取出两样东西。一样是半截手指长短、通体赤红、触手温润的玉石残片,这是当初在地火灵池所得赤玉果的果核碎片,虽灵气流失大半,但依旧蕴含一丝精纯的火灵生机。另一样,则是一小片非金非玉、边缘锋锐、呈暗蓝色的薄片,这是那枚融入他眉心的寒霁星核在融合时,剥离下来的最外层一点杂质碎片,几乎不含星力,但材质特殊,带着星辰之力的微弱余韵和一种冰冷的“锋锐”感。
“我这两样东西,或可一用。”刘镇南将赤玉残片和星核薄片递给石岳,“请石大哥以灵力激发赤玉残片中的生机之气,再以韩兄的分水刺承载星核薄片的锋锐余韵,两相混合,全力掷向我方才所说的,东南方那个节点斜后方、约五十丈外的那片水域。那里水色深沉,死气浓郁,突然出现生机与锐气,反差最大,应能引起诡灯注意。”
石岳接过两物,入手便觉不凡。赤玉残片温润,隐含生机;星核薄片冰凉锋锐,材质特异。他深深看了刘镇南一眼,不再多问,对韩冲点点头。
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散修,立刻明白该如何做。石岳将土属性灵力转化为相对温和的形态,缓缓注入赤玉残片,激发其中那一缕微弱的火灵生机,使之散发出淡淡的、带着暖意的红芒。韩冲则将分水刺贴上星核薄片,运转金系功法,将自身锐气与薄片自带的冰冷锋锐余韵结合,分水刺尖端顿时泛起一抹幽蓝寒光。
“就是现在!”石岳低喝一声,与韩冲同时发力,将赤玉残片与附着星核薄片的分水刺,如同强弓硬弩射出的箭矢,一红一蓝两道微弱但凝练的光芒,撕裂黑暗,精准地射向刘镇南指定的方向——东南方节点斜后方五十丈外,那片死寂的深水区。
两物一前一后,几乎同时没入那片水域。
“噗!”“嗤!”
轻微的入水声响起。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片死寂的水域,先是猛地亮起一团拳头大小的、温暖的红光(赤玉残片生机激发),紧接着,一道幽蓝的、锐利冰冷的气息(星核薄片与分水刺结合)从中爆发,瞬间搅动了水中浓郁的阴秽死气!
生与死,暖与寒,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那片至阴至秽之地猛烈碰撞,虽然规模很小,但产生的能量扰动和精神波动,在诡灯的精神感知网络中,无异于在寂静的深潭投入了一块巨石!
“嗡——!”
洞外,那数以百计的惨绿光点,齐齐一颤!尤其是东南方那个被刘镇南点出的核心节点,绿光剧烈闪烁,仿佛受到了惊吓和吸引。紧接着,超过一半的诡灯,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本能地朝着那片能量爆发的水域飘去,速度快了许多!就连其他几个节点的诡灯,也出现了明显的躁动,精神网络的联结似乎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迟滞。
笼罩铁鳞木树洞的精神侵蚀压力,顿时为之一轻!
“有用!”赵老四最先感觉到变化,那股令他恐惧烦躁的侵蚀感减弱了大半,神智清醒了许多,惊喜道。
石岳和韩冲也松了口气,看向刘镇南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感激。这个年轻人,不仅能在诡灯群中分辨节点,提出的方法竟真的立竿见影!
然而,刘镇南脸上却无喜色,反而眉头微蹙,低声道:“别高兴太早,这只是权宜之计。诡灯虽被引开部分,但核心节点和剩下的那些并未远离,仍在监控我们。而且,刚才的扰动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那片被“饵料”吸引的水域,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体积不小的东西被那生机的红光和奇异的能量扰动惊动,从水底或泥沼中冲了出来!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嘶鸣和能量碰撞的闷响,那些飘过去的诡灯绿光也疯狂闪烁起来,似乎与那未知存在发生了冲突。
洞内众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石岳脸色凝重:“是水下的东西被引出来了……希望它们能缠斗久一点。”
趁着诡灯被引开、压力减轻的宝贵时机,众人连忙抓紧时间调息恢复。刘镇南也闭上眼,全力运转功法,吸收着铁鳞木树洞内相对稀薄但还算干净的木属性灵气,滋养干涸的经脉,同时以星墟之力缓缓消解脚踝处残留的藤毒和侵入体内的微量瘴气。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混乱声响中缓缓流逝。被引开的诡灯似乎与那未知水怪缠斗不休,绿光忽明忽暗,嘶鸣声不断。而剩下的约莫四十多点诡灯,依旧徘徊在铁鳞木周围三十丈内,绿光幽幽,并未离去,只是精神侵蚀的强度大不如前。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远处水域的动静渐渐平息,红光与幽蓝气息早已消散,那些被引开的诡灯绿光也重新飘荡起来,但数量似乎少了一些,显得有些“萎靡”,缓缓朝着铁鳞木方向回飘。而剩下的诡灯则重新稳定下来,精神网络的联结似乎正在恢复。
危机,并未真正解除,只是被暂时延缓了。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调息的刘镇南,眉心暗蓝印记忽然微微一闪。并非预警,而是通过星墟之力那特殊的感知,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诡灯和沼泽气息截然不同的波动。
那波动……似乎带着一丝熟悉的、清冷纯净的冰寒意味,如同月华洒落雪地,虽然微弱至极,且距离极远,方向难辨,但在这一片污秽阴冷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醒目。
是……素衣?还是其他修炼冰寒功法之人?
刘镇南的心猛地一跳,霍然睁眼,望向树洞外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瘴气,目光似乎要穿透这重重阻碍。那波动一闪而逝,再难捕捉,但确确实实存在过。
她可能就在这片黑沼林的某处!而且,似乎也遇到了麻烦,否则不会泄露出一丝功法气息。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