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工答应赵犰三天后能做好这个面具,赵犰便花了些时间赶回大山城。
至于张工介绍的那位工人,现在大白天应在工厂上班,赵犰没急着找对方,先回了公寓。
路上,赵犰脑子中也冒出来了张工对那位工人的评价:
“这人我也不太熟,但估么着,他与铁佛厂里那群下九流大抵是没多少的瓜葛。
“他出身书香门第,专研历史。后来战乱,他家流离失所,一路漂泊至大山城。
“为糊口,他本想开私塾,却无人问津,只得卖书,托关系进了铁佛厂当工人。可他文气太重,与厂里人格格不入。
“铁佛厂的人都叫他假学究。”
假学究,
一听这称呼,赵犰脑子里就能冒出来这人的样貌。
不过赵犰也并不打算今天直接去找他。
他与张工相熟,但张工对假学究并不熟悉。
张工的了解全凭传闻,传闻总归是没那么靠谱的。
赵犰觉得自己到时候还是得靠瞳真人盯着假学究看上几天,观察一下情况,防止他真和衙头帮有什么关联。
做好打算之后,赵犰也是终于赶在午餐之前回到了公寓。
公寓里的姐妹二人没问赵犰刚才去哪了,三人简单吃了午饭便开始下午的例行修炼。
赵犰练习法家锅,积累体内炁息,周桃则在旁练习哼哈炁。
经过这两天练习,赵犰发现周桃练哼哈炁时修炼速度明显更快,与他正好相反。
看来每人都有擅长的修行路径,周桃之前练法家锅反而有些拖了自己的后腿。
修行途中,赵犰也偷偷把舞步改成了正儿八经的神看戏。
可刚一开跳,他就感觉身体里面的炁正在飞快的消耗,只几个呼吸之间赵犰便快扛不住了。
他这才停下来,退到一边休息。
缓了好一口气的赵犰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里道行的运转,发现其中确实有一部分炁产生了不一样的变化。
无形,无状。
似山,似海。
赵犰靠在院子的围墙上,任凭下午的阳光散落在身上,他张开手,将这股炁顶到手掌心正中。
他用力捏了捏,感觉手感象是一团软绵绵的果冻。
不太对。
这东西怎么看也不象是不喜道人介绍的那样,能仿天下神韵。
可能是因为没戴面具。
赵犰还记得不喜道人说过,这法门必须要戴上面具才行。
戴面具是为了遮挡本我,让自我不去影响到炁息仿照神韵,赵犰面具没到,不太好完美施展神看戏。
那还是先练法家锅吧。
练了一下午,精神饱满的周桃想去做饭,却发现餐桌上彻底没肉了,只剩素菜。
晚餐时,周桃问徐禾这事:
“老师,咱们家没钱了?”
“叫姐姐。”徐禾扫过几盘翠绿的菜碗,很无奈,“银元花得叮当响,流水似的从指缝溜出去。”
周桃嚼了两下菜根:“找点活干吧。”
“唉,大山城里哪有那么多活可干,周围村子最近也安宁……安宁点好啊,还是周围不出事的好。”
赵犰听了她们谈话,想起之前周桃来村里为自家驱邪。
“这活……可是驱邪?”
“不光是驱邪。”周桃解释道,“有本事的终归要靠本事挣钱,跑镖、抓贼、驱邪、帮着找东西,都算能挣钱的活。”
“这活就不能主动找吗?”赵犰不解。
大山城民风淳朴,他估计这类活应该不少。
“不好主动找。”
徐禾摇头,向赵犰解释:
“城里事很复杂,不少小活被本地帮会刮了,警署有本事的也多,一来二去流到外面的活没剩几个,我们一般只能接附近村子的活。”
“这样啊。”赵犰摸了摸口袋里的银元,心想如果脚程快些,能在村子和大山城间来回跑,或许能解决公寓的吃饭问题。
他们村子不大不富,唯独菜便宜,油星也见得到,来回买菜能剩下不少钱。
正谈着话时,赵犰忽见门外走来一道身姿婀挪的影子,细瞧竟是穿戴齐整的张小芊。
见她进来,徐禾起身迎上。
“小芊姐,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嗐,别提了。”张小芊摆了摆手,满脸晦气,“后巷口闹祟,伤了位老爷,场子那边乱成一团。”
“大山城里又闹祟了啊。”徐禾见怪不怪,“警署没去?”
“这是桩丑闻,馆里人不大愿惊动警署,真叫来了,怕是明天报纸头版头条上就是我们不醉客的事儿,多骚兴啊……”
张小芊说着忽然看向徐禾他们:
“你们是不是会驱邪祟?”
“会点。”
“那行,”张小芊道,“跟我走。”
“现在就去?”徐禾吃了一惊。
“是。”张小芊道,“那边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这就去。”
“等我备点药。”
徐禾急匆匆转身去后屋准备。
张小芊侧身坐在椅中,不耐地等侯。
赵犰目光却掠过她脚上那双高跟鞋。
脚跟与脚踝处都泛着红……
莫非她是跑回来的?
这倒与刚才那副淡然模样不大一样。
稍待片刻,徐禾才挎着个小包出来,里面放着好几个瓶子罐子,都封口,象是装了些药粉:
“好了。”
“走吧。”
张小芊立刻起身,带着徐禾就往外走。行了几步,她忽又想起什么,侧头看向周桃和赵犰:
“你俩也一道,多个帮手。”
两人点头跟上。
张小芊步履匆匆走在最前,脚下依旧是风风火火的模样。三人也只得加快步子紧随。
“这事挺急,若能驱了那邪祟,沉大少赏钱少不了。”张小芊边带路边回头对身后三人道。
“能有多少?”
虽然提前问钱不太好,可太缺钱了的徐禾还是忍不住道。
“小百个银元吧!”
徐禾瞬间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事好生生的收拾了!
不多时,三人便随张小芊来到这处灯红酒绿的夜场。
整条街与徐禾他们寓所附近截然不同,夜色已浓,此地却依旧流光溢彩,尤以居中那栋小楼为甚,明晃晃的霓虹晃得人睁不开眼。
张小芊引着众人绕向小楼后巷。趁此间隙,赵犰瞥了眼楼外悬着的招牌。
圈圈灯线勾勒出龙飞凤舞的“不醉客”三字,在夜色里流转生辉。
瞳真人见这招牌顿时来了精神,在赵犰眼框里哼哼:
“东家啊,啥时候你腰缠万贯,也进这销金窟里快活快活,好让我多看几眼美人呐。”
赵犰没理她。
张小芊将众人带至巷口,此处已拉上封锁,一队安保持械守候。领头是个敦实汉子,手握半人高铁棍,不怒自威。
他满面愁容,见张小芊迎面走来,眉头更是紧锁:
“小芊姐,这地界凶险,你要有个闪失,我如何向沉大少交代?”
“哎呦,王队长,我这不也是为夜会着急嘛?”张小芊嗔怨地戳了下汉子肩头,对方却不接茬,只冷哼一声。
他转而审视赵犰三人,眉头拧得更紧:
“驱邪的?”
“对,我朋友。”
“老枪头去请郭老板了。”
“郭老板住小百货,这时辰电车都要停了,黄包车拉过去少说半个时辰,老枪头怕是刚到地头呢。”张小芊笑道,“干等着不如让我朋友试试。”
“不行,不合规矩。”
“你这人死脑筋,”张小芊微恼,“是规矩要紧,还是后头的事要紧?”
持棍汉子默然思忖良久。
终于郑重开口:
“规矩重要。”
张小芊气得往后一仰,掐住自己人中:
“你这脑瓜比那木疙瘩强不到哪儿去,杵这儿硬守?也不嫌累!”
“不累!”汉子朗声应道,“大公子给钱,我就守着,半点儿不累!”
话音刚落,深巷中飘来一阵幽幽哼歌声。
那曲调在空中轻荡,夹着模糊词句,却被夜色吞没,听不真切。
方才还一脸凛然的汉子闻声猛一哆嗦,身子下意识蜷缩。
他脸上霎时浮出惧色。
张小芊瞧见,噗嗤乐了:
“王队长,怕鬼呀?”
“我……不怕。”
“不如让我这几位朋友试试。你在这儿杵着,万一那鬼祟瞧上你这身板,馋劲儿上来,把你啃了呢。”
王队长原本红润的脸渐渐白了。
可他仍强撑着,憋了好一会儿才道:
“我去请示上头。”
“唉……”
张小芊无奈一叹,摆摆手示意他去。
待王队长走远,赵犰问道:
“这人恁死板?”
“倒非坏人,就是性子太轴。”张小芊道,“这一去怕是得耗上许久。”
“通禀一声也这般麻烦?”
“得先寻大堂,再报嬷嬷,最后递到店长那儿,层层批复才成。”
赵犰忆起先前打交道的衙门,没承想这夜场也兴这一套。
正如张小芊所言,那位王队长一去就没回来。
三个人就在这块等,等的周桃都打哈欠了,王队长才回来。
“上面许了。”王队长看了眼三人:“成了的话,上面答应给个一百银元,可要是你们出了什么事,我们夜场也概不负责。”
“一百!”
徐禾顿时来了精神,连连点头。
王队长手下们让开一条道,徐禾打头,赵犰和周桃也在后面跟着。
进入巷口,赵犰环顾一圈周围。
他能感受到这四周涌来些许阴寒劲儿,让人不大舒服。
可……
细品品好象没那么重。
比他二哥差了好一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