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山的突然发难,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这片刚刚沸腾的海洋之上。
全场的气氛,在刹那间变得无比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个浑身浴血、光芒万丈的胜者身上,齐刷刷地转移到了这个跪在地上、状若疯魔的执法长老身上。
“张元山,你疯了不成!”李默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但张元山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很清楚,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声泪俱下,对着高台之上的宗主,一下又一下地疯狂磕头,额头很快就血肉模糊,声音凄厉地历数着谢长胜崛起的种种疑点。
“宗主!您明鉴啊!此子来历不明,入门不过区区数月,修为却一日千里!这合乎常理吗?”
“他一个独臂之人,为何能让断臂重生?这若非上古魔道中那禁忌的‘血肉衍生’之术,又能是什么?!”
“还有我那可怜的侄儿赵虎,还有王辰他们!他们都死在此子手中!他勾结魔道,残害同门,罪证确凿啊!”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将矛头直指清风门前任宗主的暴毙,暗示那也与谢长胜脱不了干系。
最后,他抬起那张布满了泪水、鲜血和怨毒的脸,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弟子恳请宗主,动用我金虹谷的镇宗之宝‘照魔镜’,彻查此子的根底!只需一照,真伪立辨!他若不是魔头,弟子愿以项上人头谢罪!”
这番话,字字泣血,掷地有声,听起来,似乎也并非全是空穴来风。
广场之上,再次响起了窃窃私语。
无数道怀疑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谢长胜。
识海中,谢凌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哟,这老小子还挺能演,不去唱戏可惜了。”
谢长胜心中冷笑,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副“摇摇欲坠、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苍白表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金虹谷宗主的面色,缓缓地沉了下来。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这个“演技精湛”的谢长胜。
然后,又将目光,移到了那个跪在地上,如同疯狗一般撕咬的张元山身上。
他没有去取什么“照魔镜”。
他甚至没有去反驳张元山的任何一句话。
他只是用一种淡漠到近乎冰冷的声音,淡淡地吐出了五个字:
“张元山,你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一股无可抗拒的、属于元婴大修士的磅礴巨力,瞬间便将张元山整个人卷起!
张元山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如同一个被随意丢弃的垃圾,被直接打向了大殿深处的水牢方向!
“本座的亲传弟子,也是你能污蔑的?”
宗主冰冷而又霸道的声音,清淅地传遍了整个广场,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拖下去,废其修为,永世监禁于寒冰水牢,不得超生!”
这一手,尽显元婴大修士的霸道与无上权术!
他不知道谢长胜有秘密吗?
他甚至隐隐猜到,谢长胜的秘密,可能真的与魔道有关。
但他不在乎!
他看中的,是谢长胜表现出的、那无与伦比的“价值”!是那能正面碾压重瞳天骄的恐怖潜力!
为了这件他眼中的“完美艺术品”,牺牲一个早已失势、屡次误判、还敢当众顶撞自己的长老,又算得了什么?
这笔买卖,划算至极!
他这一手,既是敲山震虎,警告了宗门内其他那些蠢蠢欲动的派系。
也是对谢长胜的一种“示恩”和“安抚”。
——你看,为了你,我连门中长老都可以随手废掉。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果然,谢长胜的脸上,露出了“深受感动、感激涕零”的表情,他对着宗主,深深一拜:“多谢师尊为弟子做主!”
“无妨。”宗主摆了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后,他不再耽搁,亲自带着谢长胜,在一众内门长老和内核弟子那混杂着羡慕、嫉妒、甚至是恐惧的目光中,前往金虹谷最内核,也是最神秘的禁地——
剑冢。
穿过层层叠叠、令人心悸的强大禁制,一座荒凉、古老、充满了悲壮与死寂气息的巨大山谷,出现在了谢长胜的面前。
这里,没有他想象中的宝剑林立、霞光万道。
只有亿万柄残破、锈蚀、断裂的废剑,如同死不暝目的士兵墓碑,插满了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就是一片钢铁的坟场。
一股股冲天的怨念、不甘、以及死寂的剑意,扑面而来,让刚刚晋升筑基期的谢长胜,都感到一阵神魂刺痛,仿佛有万千钢针在扎。
“这里的每一柄断剑,都曾属于一位金虹谷的前辈。”宗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它们虽已残破,但其中,或许还留存着一丝不灭的灵性。”
“去吧,用心去感受。若有与你有缘之剑,它,自会回应你。”
然而,就在谢长胜踏入剑冢的刹那!
他储物袋中的赤魂魔剑,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疯狂的颤动!
那不是兴奋!
而是一种源自本源的、血脉相连的……悲鸣与呼唤!
与此同时!
那股在决赛之时,他通过魔剑感受到的、来自另一块碎片的召唤,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清淅!
如同就在他的耳边,用他才能听懂的语言,在低声私语!
那声音,在呼唤他!在引导他!
谢长胜完全无视了宗主那句“你可以随意挑选一柄有缘之剑”的话语。
他循着那股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召唤,无视了那些偶尔还能看到一丝灵光流转的上古名剑。
他一步一步地,神情木然地,走向了剑冢的最深处。
走向了那个最荒凉、最偏僻、最不显眼的一个角落。
在那里,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