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门驻地的客厅,气氛微妙得近乎凝滞。
四位来自不同宗门、神情倨傲的年轻少主大马金刀地坐着,身前的茶杯里,是他们平日里漱口都嫌弃的粗茶,此刻连碰都懒得碰。
御兽山庄的少庄主脚边,趴着一头毛发如钢针的黑色猎豹,不时打个响鼻,喷出的热气都带着硫磺味,凶煞逼人。
听涛阁的那位女修,一身水蓝长裙,正百无聊赖地端详着自己新做的指甲,嘴角那抹轻篾,让她本还算姣好的容貌显得刻薄。
而铁剑门的弟子,则干脆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抱在怀里,闭目养神,整个人就是一柄出鞘的剑,锐气刺得人皮肤生疼。
他们名为“拜访”,实则就是来探底和示威。
“孙门主,别来无恙啊。”
御兽山庄的少庄主率先开口,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身边的猎豹,皮笑肉不笑。
“听说清风门这次拿到了不少名额,真是可喜可贺。”
“就是不知,贵宗的弟子们,实力如何?”
“可别到了迷窟里,手忙脚乱,给我们添麻烦。”
孙怀安在一旁陪着笑,额角渗出细汗,不知该如何接话。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谢长胜带着一群谢家弟子,“恰好”走了出来。
他一看到这阵仗,脸上立刻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对着几位少主连连拱手,腰都快弯到了地上。
“哎呀呀!几位少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他身后的谢家弟子们,也遵照之前的吩咐,个个收敛了气息,低眉顺眼,活脱脱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山里娃,大气都不敢喘。
“你就是那个谢长胜?”
听涛阁的女修抬起眼皮,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尤其在他那条空荡荡的袖管上停留了片刻,眼中的轻视更浓了。
“断了一臂,还能当长老?你们清风门,是真的没人了?”
“是是是,小人就是谢长胜。”
谢长胜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不见丝毫恼怒,反而露出一口白牙,嘿嘿笑道:“让仙子见笑了!”
“山里讨生活嘛,不容易,被妖兽啃了条骼膊,能捡回一条命就算运气好了!”
他这番肉麻又接地气的吹捧,让那几位少主脸上的傲慢更甚。
“算你还有点眼力见。”铁剑门的弟子冷哼一声,终于睁开了眼。
“谢长老,客气了。”
御兽山庄的少庄主心中大为受用,嘴上却故作谦虚。
“我们这次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跟贵宗提前通个气。”
“这万蛇迷窟里,危机四伏,我们几家向来同气连枝,到时候也好有个照应。”
他所谓的“照应”,潜台词不言而喻。
谢长胜立刻“心领神会”,连忙在自己的储物袋里一阵摸索,姿态笨拙,好半天才掏出几个粗糙的玉瓶,分别递到几位少主的面前,那姿态,活象一个给大爷们上供的店小二。
“少主说的是!说的是啊!”
他满脸堆笑。
“这是我们清风门自己炼的一点不成敬意的‘凝血丹’,品质粗劣,上不得台面,就当给几位少主路上擦伤了当个药膏使。”
“还望几位少主到时候在迷窟里,能高抬贵手,给我们清风门的弟子,留条活路。”
这番操作,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当众行贿?还说得这么直白?还把自己的丹药贬得一文不值?
那几位少主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都露出了看傻子一样的古怪笑容。
他们接过玉瓶,打开闻了闻,确实只是最普通的下品丹药,灵气驳杂。
这一下,他们心中对清风门的最后一丝警剔,也彻底烟消云散。
这哪是什么过江猛龙,分明就是一群等着被薅羊毛的肥羊啊!
“恩,谢长老有心了。”
御兽山庄的少主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将玉瓶收入怀中。
“你放心,只要你们清风门的人懂规矩,我们自然不会为难。”
他们甚至懒得再跟谢长胜多说一句废话,当着他的面,就开始旁若无人地商量起来。
“我看,这清风门的积分,咱们四家,就按人头平分了吧。”
“我没意见。反正他们也是送菜,谁杀不是杀。”
“就这么定了。”
他们达成了“默契”,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
谢长胜带着一群“垂头丧气”的弟子,将他们点头哈腰地恭送出了门。
门外,御兽山庄的少庄主回头看了一眼,对着身边的同伴嗤笑道:“一群土包子,还真以为送点垃圾丹药就能抱上大腿?蠢得可笑。”
听涛阁的女修掩嘴轻笑:“骼膊都断了,怕是连剑都握不稳吧?清风门这次,就是来凑数的。”
“别管他们了,到时候记得留几个给我练练手。”
几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飘进了院子里。
“家主……”谢铁牛的拳头,在袖子里捏得咯吱作响,牙齿咬得死死的。
其他弟子的脸色也一个个涨红,胸口剧烈起伏,那股被当面羞辱的憋屈感,几乎要从喉咙里喷出来。
“演得不错。”谢长胜的脸上,笑容依旧,但声音却通过秘法,清淅地传入了每一个谢家子弟的耳中。
他转过身,看着这群几乎要压不住火气的族人。
“让他们笑。”
“他们现在笑得有多开心,明天,他们就会哭得有多大声。”
送走了这群自以为是的“客人”,庭院大门关闭的瞬间,谢长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那股压抑的怒火,终于在他眼中实质化,血色翻涌。
“老祖宗,这群蠢货,已经把自己的死期都预定好了。”
“很好。”谢凌风的意念中,透着一丝满意的冷酷,“猎物在被捕杀前,越是放松,肉质才越鲜美。”
谢长胜听着脑海里的声音,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老祖宗总是能用一些奇怪的词,精准地表达出最内核的意思。
“客户满意度拉满,后续的资产清算环节才能顺利进行。”谢凌风继续用他那套项目经理的逻辑进行复盘,“他们现在的轻视,就是明天他们坟头上的土。”
谢长胜深以为然。
他正准备让弟子们解散,一道金色的传音符,如同一只迅捷的飞鸟,悄无声息地穿过禁制,精准地落在了他的手中。
符录入手温热,灵力纯正。
他将灵力注入其中,一个威严而浩大的声音,在院内回响。
“所有参赛弟子,明日辰时,于通天擂台集合。”
“青阳大比,正式开启!”
声音回荡,久久不散,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律令。
谢长胜屈指一弹,金色的符录化为点点光屑,在灯火下缓缓消散。
他抬头望向金虹谷内门的方向,那里的天空,云蒸霞蔚,宝光冲天,一派煌煌仙家气象。
但在他的眼中,那片祥和之下,却是一座即将被鲜血染红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