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金虹坊市的喧嚣终于沉寂,多数店铺都已打烊,只有几家酒楼彻夜不熄的灯火,在空荡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清风门驻地,一间客房内。
谢长胜盘膝而坐,独臂平放于膝,气息沉稳如渊。
他双目紧闭,神识却化作一根看不见的丝线,顺着那道他亲手埋下的魔功感应,悄无声息地穿过坊市的重重建筑,精准地刺入另一头,金虹谷弟子专属驿馆的某个房间。
驿馆,一间陈设简陋的下人房。
周浩伺候完那位内门师兄睡下,刚和衣躺倒在冰冷的床板上。
他眼神空洞,动作宛如提线木偶,脸上是长久压抑下形成的麻木。
就在他身体接触床铺的瞬间,识海最深处,那颗伪装成一缕执念的魔种,骤然亮起一道微光。
嗡!
周浩僵硬的身体猛地一弹,空洞的眼神刹那间被一种极致的、狂热的清明所取代。
他象一台被瞬间激活的杀戮机器,从床上翻身坐起,警剔地扫视四周,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主人?”
他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在心底发出询问。
“是我。”谢长胜那冰冷无波的意念,跨越数里之遥,精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坊市西侧,忘忧茶楼,天字三号房。别惊动任何人。”
“遵命!我的主人!”
周浩的眼神中,燃烧起一种近乎扭曲的忠诚火焰。
他立刻起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身体压低,如狸猫般潜行至门后,熟练地运用在驿馆中学到的反侦察技巧,避开走廊上的两处巡逻守卫和一道预警禁制,象一缕黑色的烟,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一炷香后,忘忧茶楼,天字三号房。
周浩推门而入,看到那个端坐在茶桌后,面无表情的独臂少年,他没有丝毫尤豫。
“噗通!”
他单膝重重跪地,头颅深深垂下,姿态虔诚得象是在朝拜神明。
“周浩,拜见主人!”
“起来。”谢长胜吐出两个字,抬手给他倒了一杯尚有馀温的茶,“你在金虹谷,如何?”
“托主人的福,已通过外门考核。”
周浩双手接过茶杯,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如今在内门弟子陈玄师兄座下,当一名随行书童。”
“陈玄为人自负,不理杂务,周浩得以接触到许多宗门内部的卷宗和人员调动文书。”
“很好。”谢长胜点了点头。
不起眼,但能接触到信息。这正是他当初给周浩设置的潜伏路线。
“明日的青阳大比,你探听到了什么?”谢长胜直入主题。
“是!”周浩立刻将所有情报倾囊而出。
“主人,第一轮名为万蛇迷窟夺宝战,地点就在金虹谷后山的地下溶洞群。”
“里面地形复杂,遍布毒蛇妖兽。”
“金虹谷投放了一千枚积分令牌,和三头被药剂催化的三阶妖兽作为高额积分目标。”
“规则允许互相抢夺,生死不论。”
这些情报,与赌坊听来的大同小异。
谢长胜面色不变,静待下文。他知道,周浩带来的,绝不止于此。
果然,周浩压低了声音,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脸上浮现出一丝后怕。
“主人,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规则。我从陈玄师兄的醉话,和几份加密的物资调配密令中,拼凑出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金虹谷,为了增加大比的观赏性,会在大比进行到一半时,通过迷窟顶部的七个通气孔,向整个迷窟投放一种禁药狂血散!”
“狂血散?”谢长胜眉头一挑。
“是!”周浩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斗,“此散无色无味,一旦被吸入,会在短时间内刺激气血,令人力量暴增。但神智会受到严重影响,变得暴躁、多疑、充满攻击性!吸入过量者,会彻底疯狂,见人就杀,直至力竭而亡!”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想看一场自相残杀的血腥大戏!用这种方法,筛选出最狠、最能杀的蛊王!”
好一个金虹谷!好一个正道魁首!
谢长胜心中一片冰冷。这种手段,比他已知的任何魔道宗门,都更阴损,更恶毒。
“有意思,”脑海里,谢凌风的念头带着一丝玩味的冷酷,“把所有参赛者当成蛊虫来养蛊,这绩效考核够硬核。不过,混乱是阶梯,这浑水,我们摸定了。”
“还有这个,主人。”周浩从怀中取出一张仔细叠好的羊皮纸,“这是我从物资清单里,冒死拓印下来的狂血散投放口精确位置图。”
谢长胜接过地图,眼中精光一闪。
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黑瓷瓶,递给周浩。
“这是慢性化灵散。”谢长胜的声音压得极低,“同样无色无味,药效极缓,需要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才会发作。发作时,会让修士灵力运转凝滞,如同身陷泥沼。”
“在他们投放狂血散之前,你设法,将此散混入其中至少三个投放点的药剂之中。”
周浩接过瓷瓶,手握得很紧,没有任何疑问,只是重重地点头:“周浩,遵命!”
“很好。”谢长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办成此事,待我从迷窟出来,便为你请功,助你筑基。”
“为主人效死,万死不辞!”周浩的眼中,爆发出无比狂热的光。
打发走周浩,谢长胜独看着手中的地图和瓷瓶,一个无比大胆和疯狂的计划,在脑海中与谢凌风的筹谋,瞬间合二为一。
金虹谷想看戏?
想看一场血流成河的残酷大戏?
“他们想当观众?”谢长胜在心底冷笑。
“不,”谢凌风的念头平静而森然,“他们将是主演。而我们,是这出大戏的唯一导演。”
明天,这万蛇迷窟,将上演一场连金虹谷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最盛大的血色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