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怀安带着云海那颗死不暝目的头颅,以及一大袋足以让他买下半个宗门的财富,脚步虚浮地离开了。
他要去执行他的“登基”大计,要去连络他在宗门内为数不多的亲信,要去准备一场足以说服所有人的完美说辞。
而谢长胜,则留在了这间令人作呕的血室之中。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谢凌风的指引下,对云海的闭关血室和他日常起居的书房,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刮地三尺式的“资产清算”。
“这种活了百年的老狐狸,最喜欢把内核资产藏在别人意想不到的角落,进行风险隔离。查仔细点,连一块地砖的价值都不能忽略。”
谢凌风的念头在他脑中响起,象一个冷酷无情的审计官。
在血室一个堆放骸骨的角落暗格里,谢长胜找到了一本用不知名兽皮包裹的笔记。
翻开笔记,一股陈腐的墨迹和疯狂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正是云海修炼《大梦吞魂经》的完整心得。
从第一页开始,字迹还算工整,记录着他偶然得到这门邪功残篇时的狂喜,以及初次吞噬他人魂魄时,那种力量暴涨带来的极致快感。
“……神魂之力,竟能如此增长!天助我也!我云海困于金丹初期八十年,原以为此生无望,不想竟有此等逆天机缘!金虹谷……哼,你们把我当狗,总有一日,我要让你们知道,狗,也是会咬死主人的!”
看到这里,谢长胜心中微动。
原来这老狗,也不是心甘情愿当别人的走狗。
但越往后翻,笔记上的字迹就变得越发潦草、癫狂,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神魂反噬的恐惧,和对自己渐渐失控的惊惶。
“……不对,不对劲!那些被我吞掉的魂魄,他们的怨念,他们的记忆,都在我的脑子里!我昨夜做梦,又梦见自己变成了那个被我吸干的外门弟子,被乱刀砍死……不!我是云海!我是清风门的宗主!”
“……不行了,我快要分不清自己是谁了!那些声音,那些脸,他们都在我的脑子里哭,在骂我!我必须找到解决的办法!《大梦吞魂经》的后续功法,一定有解决之法!”
笔记的最后几页,几乎已经不成字形,只剩下一些扭曲的符号和血红色的指印,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废物。”
谢凌风看着这些笔记,语气里满是轻篾。
“《大梦吞魂经》的内核技术要点是提纯与转化,吞噬魂魄如同处理高风险资产,需要进行严格的尽职调查与风险对冲。他倒好,来者不拒,什么垃圾资产都往自己系统里塞,把自己搞成了一个移动的精神污染源,系统不崩溃才怪。”
“不过,这本笔记对我们是有效资产。”
谢凌风的评估仍在继续。
“里面记录了他每一次系统报错的征状和手动修复方法,还有他对这门邪功的诸多错误认知。这些都是第一手的临床数据,可以用来优化我们的《净魂伪装术》,甚至能反向工程出一些克制金虹谷那些上游供应商的技术手段。”
谢长胜将笔记收入储物袋,又在血室里搜刮了一圈,确认再无遗漏后,才前往云海日常起居的书房。
书房内,陈设雅致,飘着淡淡的檀香,与地下那座邪恶的血室判若两个世界。
“越是注重表面功夫,内部的腐烂就越是触目惊心。”
谢凌风的嘲讽恰到好处。
“检查他平时坐得最多的那张椅子,还有他看得最多的那几本书。”
谢长胜依言行事。
很快,就在云海那张紫檀木太师椅的扶手里,找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暗格。
暗格之上,布了三重极为精妙的禁制,若非谢凌风这种玩弄神魂的专家,根本不可能察觉。
谢长胜按照谢凌风的指点,将自己的魔气仿真成云海的气息,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耗费了半个时辰,才将禁制逐一解开。
“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
里面没有法宝,没有丹药,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玉匣。
谢长胜将玉匣取出,打开,发现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枚通体幽暗,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玉简。
以及一沓用金丝线装订的、记录着人员名单的册子。
“内核机密,找到了。”
谢凌风的声音变得严肃。
谢长胜拿起那枚黑色玉简,将自己的神识探了进去。
一股庞大、威严、却又充满了冷漠与不屑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年纪,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俯瞰万物的威压,让他这个练气九层的修士,连生出半点反抗的念头都觉得是种僭越。
“云海,此乃《大梦吞魂经》筑基篇,命你勤加修炼。”
“十年后,金虹谷将遣使者前来,收取贡品。”
“若贡品品质上佳,可赐你金丹篇,并助你结丹。若有懈迨,形神俱灭。”
金虹谷!
这个名字,再一次出现!
与之前从李德才信中看到的名字,完全映射上了!
谢长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浇灌而下,他立刻拿起那沓名单,翻了开来。
册子的封面上,用血红色的朱砂写着四个大字——“仙苗名录”。
翻开第一页,一个个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上面详细记录了清风门近百年来,所有失踪或“意外身亡”的上品灵根弟子!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冷酷的笔触,标注着他们的神魂强度、性格特点,以及最终的“处理结果”。
“李越,上品木灵根,神魂强度甲下,性情刚烈,不宜为鼎炉,已炼为魂丹,上缴。”
孙怀安的亲传弟子!赫然在列!
谢长胜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斗起来。
他继续向后翻。
“王林,上品水灵根,神魂强度乙上,性情温顺,可为备用鼎炉,已送往金虹谷。”
“……”
一页页翻过,那一个个鲜活的名字,在这里,都变成了一行行冰冷的文本,一个个可以被随意处置的“货物”。
终于,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用最新鲜的墨迹,只写了两个名字。
第一个,是三年前被送走的那个“贡品”。
而第二个,赫然便是——
谢长胜!
名字旁边,还有一行用朱砂红笔写下的,充满了赞叹与惊喜的批注。
“谢长胜,上品灵根,天生剑心,神魂纯净如琉璃,其质万中无一,乃本次十年大祭之最佳祭品,待用。”
看到这里,谢长胜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了。
原来,从他踏入清风门,测出上品灵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粘贴了价签。
他不是什么被长老看中的天才,也不是什么运气好的幸运儿。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头被精心圈养、等待着被送上祭坛的……牲畜!
他所谓的“机缘”,他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屠夫看中了他长得膘肥体壮,准备留到最后,卖个好价钱!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与羞辱,从他的心底爆发!
“现在,你对你的商业价值有清淅认知了?”
谢凌风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毫无感情。
“清风门,就是金虹谷的一个血食养殖场。云海,就是那个负责看管猪圈的场主。他所谓的修炼邪功,不过是在执行上级的kpi,顺便从中捞点油水,妄图有朝一日能进行恶意收购罢了。”
“我们干掉了一个场主,但养殖场还在,养殖场背后的母公司,很快就会发现这里的财报出了问题。”
“之前我们以为只有三个月的窗口期,现在看来,恐怕更短。十年之期马上就要到了,金虹谷的审计员,随时都可能出现!”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山崩海啸,向谢长胜压来。
就在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时,谢凌风的分析,却出现了新的转向。
“不过,不必过度悲观。”
“这份名单,和这枚玉简,也并非全是负资产。”
“它们现在,是我们手中最好用的……两把刀。”
“一把,可以让你彻底掌控孙怀安这条老狗的价值预期,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我们提升产能。”
“另一把,则可以用来,好好地跟金虹谷的那些大股东,玩一个更刺激的资本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