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谢长胜的身体即将被拖入血池,彻底化为一滩污秽的前一刹那!
他掌心那张被攥到发热的“破阵符”,无声自燃!
一道由土黄色符文编织而成的光链,并非盲目冲出,而是在谢凌风那精准到毫厘的意志导航之下,循着一道旁人无法理解的轨迹,射向血色法阵运转中一处最为隐蔽的能量节律点!
呲啦!
一声微弱至极,好似名贵绸缎被利刃划开的细响。
充斥着整间血室的红光,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那运转流畅的阵图,仿佛是被投入了一粒砂子的精密仪器,发生了致命的紊乱!
那股将谢长胜拉向死亡的庞大引力,随之溃散了九成以上!
就是此刻!
“嗬——啊啊啊!”
谢长胜不再进行任何压制,他从喉咙的根部,挤压出了一声积攒了无数屈辱与愤怒的嘶吼,那声音不似人声,更象是一头被囚禁的凶兽挣断了最后一根锁链!
他体内那蛰伏许久,被《龟息敛魔诀》层层封印的《谢氏魔功》真元,如同一座蓄势万年的火山,在这一瞬,悍然决堤!
一股远比云海身上那股污浊邪气,要来得更加凝练、更加古老、更加具备统治力的赤色魔气,自他脚下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那赤红色的气焰,在他身后,甚至隐约勾勒出了一尊轮廓模糊,五官不清,却自然散发出俯瞰众生之威严的魔神虚影!
他那原本停留在练气八层的修为气场,在这股磅礴魔气的灌注下,疯狂地向上攀升,转瞬间就跨越了练气九层的门坎,抵达了一个无限迫近于筑基期的崭新层次!
他那双一直伪装得怯懦无神的眼睛,此刻被一种由内而外燃起的血色光焰所取代,其中再无半分扮演出来的卑微,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捕食者的暴虐与杀伐之意!
“魔……魔气……”
云海那张扭曲的面孔上,病态的狂热僵住了,仿佛一尊被骤然冷却的蜡像。
他发出的音节断断续续,满是无法置信的错乱。
“你竟然是魔修?”
他做梦也未曾料到,自己耗费心机寻来的,神魂纯净得好似一张白纸的完美祭品,其内里竟然藏着一头连他都感到心悸的远古凶物!
更让他神魂颤栗的,是那股魔气本身的“质地”!
这股气息的源头太过古老,带着一种君临万魔的霸道,那是从生命层级上发出的碾压感,让他这位金丹修士的神魂都本能地发出了战栗的哀鸣!
这绝非当世任何一种魔功能够拥有的气韵!
“老狗。”
谢长胜吐出两个字,嗓音象是烧红的铁器浸入血水,带着一股灼人的嘶哑。
“凭你,也想炼化我?”
他双足猛然发力,脚下的地面应声迸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的流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朝着法台之上,那个神情错愕的云海,强杀而去!
他手中的赤魂魔剑,早已应召而出。
剑身之上血光大盛,好似一头饿了千年的凶兽终于嗅到了血食的芬芳,剑体发出了高亢而嗜血的颤音!
“不知死活!”
云海终于从那份荒诞感中挣脱,滔天的怒意席卷而来!
他被一只视作盘中餐的蝼蚁,欺骗了!
他贵为金丹宗主,竟然被一个练气小辈的伪装所蒙蔽!
“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今日都注定是本座的丹中之药!”
他那干瘪的手掌隔空向前一推,一道由无数魂魄哀嚎交织成的墨色巨爪,卷动着销魂蚀骨的阴气,朝着谢长胜当头罩下。
这一击的威势,足以将一座山头都夷为平地!
赤色剑锋与那道由魂魄怨念构成的巨爪,在血室中央交击!
一声尖锐刺耳的断裂声响彻地宫,能量的馀波化作狂风,将地上的血浆都掀起数尺之高!
谢长胜的身躯被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抛飞,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在远程的石壁上,再无力地滚落。
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仅存的右臂内部传来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握持赤魂剑的手指再也使不出力气。
金丹修士的随意一击,其间蕴含的能量层级,根本不是他此刻所能正面抗衡的。
那道境界的差距,确实如同天与地的分野。
“到底只是蝼蚁。”
云海发出一声轻篾的嗤笑,眼中的错愕已经转为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他自那堆砌的骷髅法台之上降下身形,动作不见半分烟火,落地亦无半点声息。
他缓步走来,每踏出一步,周那份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就厚重一分,仿佛是在用自身的领域,将这片空间的空气一寸寸挤压成铁板。
他已然对这场无趣的猫鼠游戏,彻底失去了耐心。
可就在他居高临下,俯视着那滩烂泥般的身躯,准备彻底终结这一切的瞬间。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并未经过耳膜,而是直接从地脉的深处,狠狠地撞在了所有人的神魂之上。
整座地底血室都为之剧烈一震,穹顶之上,由骨骼堆砌的缝隙间,簌簌地落下大片的灰尘。
地面法阵沟渠中流淌的血浆,象是受惊的活物,猛地向上溅起,血色符文的光晕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动与错乱,中央血池里翻滚的气泡,也因此停滞了片刻。
一声更为尖锐的、金石崩裂的异响,自血室最高处的穹顶正中传来。
那里,作为护山大阵地底枢钮的玄铁阵眼,其光洁如镜的表面之上,一道狰狞的裂纹,正如同黑色的闪电,毫无道理地向着四周扩散。
那裂痕所过之处,所有繁复玄奥的符文结构,其上的灵光便永久地熄灭下去。
云海脸上的神情,也在这一刻彻底改变。
他所有将要说出口的讥讽,都堵在了喉咙里,那正欲抬起,准备彻底了结祭品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这不是意外!
这是攻击!
有人从外部,精准地打击了整个宗门防御体系最内核的节点!
他的头颅缓缓上扬,那对闪铄着绿焰的眼窝里,先前的贪婪与欣喜褪得一干二净,只馀下一种因背叛而生的、即将喷发的暴怒。
一道充斥着不敢置信与极端愤怒的嘶吼,从他那干枯的胸膛中迸发。
每一个音节,都象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压而出,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孙!”
“怀!”
“安!”
“是你这条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