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地脉的震动,上方传来结构崩解的哀鸣。
血室的穹顶,在内外双重力量的冲击下,再也无法维持完整,被一道强横的力量自外部蛮横地击穿。
无数碎石与混杂着泥土的粉尘,瀑布般倾泻而下。
一道周身燃烧着赤红丹火的人影,穿过那新开的破洞,携着复仇的怒焰,轰然踏足于这罪恶的殿堂。
来者,正是孙长老。
此刻的他,身上再无半分平日的颓唐与枯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自身燃烧殆尽的决绝。
他身披一件丹火符文流转的法袍,手中托举着一尊半人高的灵器丹炉,发须在热浪中舞动,一双眼睛烧得通红,宛若自丹炉业火中行出的审判者。
他的身后,十几名同样身着丹阁服饰的弟子紧随而至,他们自那洞口纵身跃下,落地瞬间便各自站定方位,组成一个简易的丹火合击阵势,将唯一的退路彻底封锁。
“云海!”
孙长老的嗓音,灌注了无边的悲愤与杀意,在这地下空间里激起层层回响。
“你这残害同门,修行邪法的畜生!今日,我孙怀安便要为我那枉死的徒儿,为所有被你当作药渣的弟子,讨回一个公道!”
“叛徒!你这吃里扒外的老狗!”
云海的五官因怒火而极度扭曲,一股气血直冲头顶。
他无法理解,孙怀安这个平日里只知钻研丹术,对宗门事务向来不闻不问的老顽固,为何会知晓他最深的秘密,又哪来的胆量,敢于率众闯入他这处禁地?
腹背受敌。
倾刻之间,他所营造的完美仪式,已然沦为一处死局。
“好!好得很!既然你们这群蠢货都急着来投胎,那本座今日,便将你们一体炼成我这神魂大丹的辅药!”
云海的理智被怒火彻底焚烧。
他再不做任何保留,丹田之内,那颗早已被邪气侵染、遍布裂纹的金丹,爆发出一种污浊却强盛的光芒。
他张口喷出一股本命精元,精元化作血雾,尽数融入己身,他整个人的气场随之暴涨,一道远超金丹初期的威压,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眼前所有忤逆他的生灵,尽数化为尘埃。
孙长老一行人立时感到周身空气变得粘稠,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沼泽,每个人的行动都变得异常艰难。
几名修为尚在练气中期的丹阁弟子,连一声呼喊都未能发出,便被那沉重的压力当场碾碎了脏腑,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生机断绝。
“结阵!丹火燎原!”
孙长老眼角欲裂,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将手中的丹炉奋力抛向半空。
那丹炉迎风而涨,炉口大开,喷涌出炽烈的赤色火焰,与后方众弟子的灵力连接一处,构成一道巨大的环形火墙,勉力抵御着云海那几乎要将空间压塌的领域。
血战,在刹那间被点燃。
云海以一己之力对抗十数人组成的阵法,声势上竟还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金丹修士的底蕴,让他举手投足间皆是致命的杀招,每一道法术,都附带着侵蚀神魂的诡异力量,令孙长老等人头昏脑涨,应付得极为狼狈。
在这片法术光芒与能量激荡的战场角落,无人发觉。
那个先前被一击轰飞,看似已“重伤濒死”的谢长胜,正利用法术爆炸产生的气流为掩护,以一种极为隐秘的手法,将指间那枚暗沉的“化元散”,悄然捻成一撮肉眼难辨的粉末。
这股无形无迹的致命药粉,随着激斗产生的气旋,神不知鬼不觉地,散播到了这片混乱的场域之中。
正在全力输出的云海,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只是一次次地吐纳调息,将那可以废掉他一身修为的毒物,分毫不少地吸入了自己的肺腑。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过后。
云海在一次灵力运转中,感到了一丝微乎其微的凝滞,那感觉一闪即逝,如同在流畅的溪水中,投入了一粒不起眼的沙砾。
“恩?”
他心生警觉,但随即将其归因为强行催动本源所带来的反噬,并未深究,反而将攻势催动得更加猛烈,欲要速战速决,先将孙怀安这个心腹大患斩杀当场。
时机。
谢长胜在等待,他识海之中的谢凌风,更是在进行着毫秒级的演算。
他们在等待一个独一无二的战术窗口,一个云海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心神被孙长老的拼死反扑牵制到极点的……瞬间。
“就是现在。”
终于,在云海全力运转金丹,准备发出蓄力已久,足以决定战局的杀招,彻底轰碎丹火大阵的刹那,谢凌风那毫无感情波动的意念,在谢长胜的识海中响起。
一直如同旁观者,将自身所有力量收敛于一点的谢凌风,在这一刻,终于展露了他身为上古剑魂,最致命的武器。
他将这段时日以来,辛苦修复、积攒的全部神魂本源,再无半分保留地,压缩成一根比发丝更细,却凝练至极,透着幽暗光泽的无形之刺。
《魂刺》。
这是他自苏醒后,所能动用的,最强,也是唯一的攻伐手段。
谢长胜在接到指令的同一时间,彻底放弃了周身的防御,任由一道失控的法术馀波扫中自己,令他再度呕出一口鲜血,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向后跌出。
他所有的精神,却在此刻与谢凌风高度同步,将这一记灌注了“器灵老祖”全部能量的灵魂攻击,尤如后世最顶级的狙击手扣动扳机,无视了一切物理阻隔与法力屏障,分毫不差地,对准了正在全力施法的云海的眉心祖窍。
魂刺无声,无形,刹那间穿透了云海的识海屏障。
正在疯狂催动金丹之力的云海,身形骤然一僵。
他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陷入了绝对的停滞。
他眼中的疯狂与暴虐,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源自魂魄本源的剧痛与茫然所替代。
那感觉,并非肉体的创伤,而是他的灵魂本身,被一枚无法理解的、来自更高维度的钉子,给硬生生贯穿了。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法力防御,他金丹期的护体神光,在这道直击本源的攻击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张。
一个长达一整个呼吸的,前所未有的,绝对致命的空档,就此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