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矿洞深处那颗聚魂血珠破碎的同一时间,地表之上,所有状若疯魔的“矿工傀儡”,动作齐齐一顿。
他们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猛地扯住,僵在原地,眼中那骇人的赤红色光芒,象是被泼了水的炭火,迅速黯淡下去。
下一刻,成百上千的躯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没了生息。
上一秒还是血肉横飞的修罗场,此刻,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这诡异的变化,让正在死战中苦苦支撑的林风和仅存的两名弟子都愣住了。
他们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匀称的气,就看见一道身影从矿洞的黑暗中,踉跟跄跄地奔逃而出,最后脚下一软,重重摔在地上。
是谢长胜。
此刻的他,脸上找不到一丝血色,眼神涣散,瞳孔深处全是还未消散的恐惧与惊骇。
仅存的右臂以一个古怪的角度无力垂着,象是已经脱臼。
身上那件本就破旧的粗布衣衫,更是被撕扯得形同烂布,沾满了灰尘、污泥,还有大片不知是谁留下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他这副模样,看上去竟比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浑身浴血的林风还要凄惨几分。
“妖……妖人!”
他趴在地上,手指颤斗地指着身后黑漆漆的矿洞,嗓音嘶哑发颤,仿佛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下面……下面有妖人……在、在做法!”
话音未落,他便头一歪,似乎是真的被吓破了胆,直接昏死过去。
“恩,表现不错。”
识海里,谢凌风给出了一份冷静到近乎刻薄的绩效评估。
“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管理,可以给a-。台词功底稍弱,情绪虽然到位,但略显浮夸。综合评分85。”
“下次记得,想挤眼泪的时候,就想想自己被扣掉的年终奖,效果会更好。”
场中,唯一还站着的“敌人”,只剩下神情癫狂的赵虎。
他身上的黑气时隐时现,看着周遭一瞬间全部倒毙的傀儡,又看了看死伤惨重的同门,脸上的疯狂正迅速被一种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他意识到,自己成了唯一的异类。
“不是我!真不是我干的!”他看着林风和另外两人投来的,如同刀子般的森冷目光,惊慌失措地尖叫起来。
“赵虎!”
林风的声音冷得象是冰渣。
他手中长剑的剑尖,遥遥指向赵虎,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修炼魔功,残害同门,证据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幸存的两名弟子立刻会意,他们强忍着身上的伤痛,一左一右,拔出剑将赵虎围在中间。他们看向赵虎的眼神,混杂着悲痛与恨意,恨不得将他活剐了。
赵虎彻底慌了。
“修炼魔功”这顶帽子一旦扣死,别说他叔父是长老,就是宗主的亲儿子,也只有死路一条!
情急之下,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一指地上“昏迷”的谢长胜,声嘶力竭地吼道:“是他!一定是他!他也是魔头!”
“我亲眼看见他偷偷溜进了矿洞,他一定是和下面的妖人里应外合!不然他一个断臂的废物,凭什么活下来!”
他这是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林风的眉头狠狠一拧,目光转向地上的谢长胜。
尽管他从心底里不信这个连走路都差点摔倒的软骨头能是魔头,但赵虎的指控太过严重,他必须确认。
“是不是魔头,一试便知。”
林风从怀中摸出一张黄色的符录,正是宗门专门用来检测低阶魔气的“清心破邪符”。
他走到谢长胜身边,也不管他是不是真昏了过去,直接将符录往他额头上一按。
识海中,谢凌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玩味:“哦?新手村的查杀软件,让我看看它的算法。”
下一秒,一股微弱的灵力探入谢长胜的身体。
还没等它探查到任何东西,就被一股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仿佛来自混沌本源的力量,给悄无声息地包裹、同化,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在赵虎和另两名弟子紧张的注视下,那张黄符,只是微微亮了一下,散发出一阵平和的白光,便再无动静。
普通,且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林风面无表情地收回符录,转过身,冰冷的视线再次锁定赵虎。
“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虎面如死灰,他想不通,这怎么可能?
绝望之下,他再次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燃骨魔功》,黑气重新从体表涌出,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林风冷哼一声,将那张刚刚用过的符录,看也不看,随手朝着赵虎的方向甩了过去。
“嗤——!”
符录还未碰到赵虎的身体,就象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浸入冷水,瞬间冒起一股刺鼻的黑烟,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转眼间就在半空中化为了一捧黑色的灰烬!
铁证如山!
“结阵!拿下此獠!”
林风不再有任何废话,厉声喝道,“废其修为,带回宗门,交戒律堂发落!”
心神大乱的赵虎哪里还是林风等人的对手?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可仅仅一个照面,就被林风一剑刺穿了琵琶骨,狂暴的剑气瞬间涌入,将他的丹田气海搅得粉碎!
赵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软了下去,如同一条死狗般被剩下的弟子用锁链捆了起来。
危机,就此解除。
林风走到谢长胜面前,看着这个从地上“悠悠转醒”,一脸茫然的独臂师弟,眼神极其复杂。
他拍了拍谢长胜的肩膀,用了些力气,沉声说道:“你做得很好。回去后,我会一五一十向宗门汇报。”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再没有半分轻视。
谢长胜心中却毫无波澜,只是配合地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个邪修临死前,那句怨毒又惊悚的嘶吼。
“我……我只是主人的一条狗……”
“他……他就在你们清风门里……”
这个看似不入流的清风门,这趟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