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主干道的裂缝前，掌心还贴着那滩黑液。它还在动，像有呼吸一样起伏。陆绾绾浮在时间泡泡里的画面没有消失，她的手指依旧微颤，银粉从手腕裂口不断渗出。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左眼开始发烫，银光不受控制地往外溢。我把手从地上收回，指尖沾着的黑液滴落，在石板上烧出几个小坑。我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视线已经模糊了一圈，边缘像是被火燎过。
阿絮贴在我脚边，影子比刚才更沉。我没有回头，低声说：“准备接住我。”
我开始数。
一百点怨气值，一次性清空。诡语系统没有提示音，也没有震动，但我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脑袋一空，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
就在意识切入规则层的瞬间，前方那面碎裂的路灯玻璃突然扭曲。
一个人影从镜面里爬出来。
南宫若。
她半张脸藏在蕾丝面罩下，露出的部分皮肤焦黑皲裂，像干枯的树皮。她的肩膀卡在玻璃缝里，像是硬挤出来的。她站稳后，抬手摸了下面罩边缘，声音从多个方向传来：
“第733种结局……你亲手杀了她。”
我没有回答。
施法不能停。只要中断，之前攒的所有怨气值都会白费。我咬住牙关，继续推进改写指令。03秒的静止区间正在成形，像一根针慢慢扎进时间流。
阿絮动了。
它猛地膨胀，影体拉长变宽，瞬间扑向南宫若的投影。利爪划过镜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投影被撕开一道口子，从胸口裂到下巴，可那张脸还在说话：
“你不该碰时间……她不是你能救的人。”
阿絮再次挥爪，把投影整个拍进地面。灰雾缠住她的身体，用力一绞。镜面炸裂，碎片飞溅，投影随之消散。
可那句话还在脑子里回响。
我甩了下头，强迫自己集中。改写完成度已达百分之八十。我能感觉到时间泡泡的震颤节奏变了，正一点点被拖慢。
就在这时，右耳突然发烫。
银杏叶耳坠开始发红，热得像要烧起来。我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就被烫了一下。下一秒，耳坠炸裂。
碎片落地。
每一片都浮现出字。
我不敢动。血液已经在往耳朵外流，顺着脖子往下淌。如果滴到那些碎片上，会不会激活更多记录？我不知道。
我抬手按住伤口，用袖口死死压住。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封住它们。”
阿絮立刻分出几道细影，贴地滑行，围住所有碎片。灰雾蔓延，形成一圈低矮的墙，把那些字隔绝在外。
左眼越来越痛。
银光不再受控，直接从瞳孔射出一道光束，照在黑液上。黑液沸腾起来，冒出细小的气泡。陆绾绾的画面开始抖动，像是信号不良的屏幕。
我闭上眼。
不能瞎。现在还不能。
可眼球像被烙铁贴着，每一秒都在烧。
远处传来一声锐响。
金属断裂的声音。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斩入地面裂缝。不是实体落下，而是凭空出现的一道痕迹，像有人用刀划开了空间。剑意扫过，时痕的扩散被切断，四周的震荡也跟着平息。
银光退了回去。
我靠着断墙坐下，喘着气。右手还压着耳朵，布料已经被血浸湿。我知道是谁出的手。谢无涯用玄铁剑斩了因果线，替我挡下了最危险的那一部分反噬。
但我没抬头看天。
剑身铭文泛红的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阿絮回到我脚边，影子缩小了一圈，动作变得迟缓。它消耗太大了，连维持基本形态都有些吃力。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左眼不敢睁，只能用右眼看。视野偏暗，但够用了。
这时，广播响了。
不是警报，也不是通知。是南宫若的声音。
真实的声音。
“别信你看的，信你听的。”
我愣住。
刚才那投影是假的？还是说，她说的话才是假的？
广播只响了一句，然后就没声了。喇叭里只剩下电流的杂音。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黑液和血，混在一起，颜色发紫。刚才发动改写的时候，我确实冻结了时间泡泡。虽然只有03秒，但足够让陆绾绾的能力松动一下。
她应该能动了。
至少，能试一次回溯。
可南宫若为什么警告我？她说我会杀了陆绾绾。第七百三十三种结局，是我亲手造成的。
我靠在墙边，把左手臂搭在膝盖上，额头抵着手背。脑子很乱，但必须理清楚。
镜中的投影是她看到的未来。
广播里的声音是她经历的真实。
两者不一样。
说明未来还能变。
我抬起手，对脚边的阿絮说：“记下来。”
阿絮的影子轻轻晃了一下。
“第七百三十三，不是终点，是岔路。”
话音落下，我忽然觉得右耳不那么疼了。血还在流，但速度慢了下来。我松开手，看了看袖口，血迹已经凝了一层。
阿絮缓缓爬上来，停在我的手腕处。它没有形状，但我知道它在听。
我低声说：“下次别冲那么快。你要是散了，没人帮我接笔。”
影子轻轻撞了下我的手。
这是我们之间的回应。
我知道它听见了。
我慢慢撑着墙站起来。左眼还是不能睁，但我能感觉到银光在眼皮底下跳动，像心跳一样规律。它没坏，只是需要时间恢复。
主干道依旧裂开，铁链横在地上，有些地方还在微微颤动。刚才那一剑斩断的时痕已经闭合，但地面留下了一道笔直的切口，从刻痕一直延伸到温室门口。
我没走过去。
现在去不了。
我得先弄明白一件事。
我低头看向那些被阿絮围住的碎片。上面的字还没消失。陆绾绾”七个字清晰可见。这不是系统提示，也不是幻觉。这是某种自动响应机制。
谁启动的？
我蹲下身，用没沾血的左手捡起一片碎屑。刚碰到，字就变了。
变成两个新字：
“倒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