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机?”
叶梵追问,声音不自觉压低。
“新旧交替的时机。”
陈麓没有看他,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缓缓道,
“叶梵,你们相信人定胜天,相信凭借意志和牺牲,可以守住脚下这片土地。我年轻时也相信。但看得越多,活得越久,就越明白……有些力量,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叶梵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了师徒的情分,只剩下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
“守夜人的路,走到头了。迷雾终将散去,但随之而来的,未必是曙光,也可能是更彻底的……覆盖。而我们,有机会提前登上那艘注定不会沉没的船。”
叶梵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柱窜起,陈麓的话已经再明白不过。
“老师,”
“您真的背叛了守夜人。”
“背叛?”
陈麓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微笑,
“你说错了,叶梵。我只是比你们提前选择了更有希望的一条路。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东西,守夜人是赢不了的。螳臂当车,何其愚蠢。”
叶梵猛地想站起身,却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四肢瞬间变得酸软无力,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重影。
他试图调动精神力,却发觉体内如同被灌了铅,神墟沉寂得可怕。
酒?菜?还是那杯茶?
不,可能更早……是这间屋子里的空气?
还有那若有若无的香气?
陈麓静静地看着他挣扎,看着这个曾经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因脱力而额头抵在桌沿,大口喘息,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
“为……什么……”
叶梵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视野开始模糊,陈麓的身影在灯光下扭曲变形,
“不……干脆……杀了我……”
陈麓缓缓起身,走到叶梵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杀了你,让你的灵魂回到守夜人那边去?”
“我虽然老了,但我可没那么蠢。守夜人总司令的灵魂,无论是作为情报源,还是作为未来某种仪式的‘材料’,都太有价值了。”
他微微俯身,靠近叶梵的耳边,如同师长最后的叮嘱,语气却冰冷彻骨。
“好好在这里待着吧。等‘那位’一到,祂会亲自‘处理’你。那时候,才是你该死的日子。”
叶梵的意识如同坠入泥沼,最后的视线里,是陈麓平静无波的脸,和这间温暖、安宁、此刻却如同囚笼般的餐厅。
留声机的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死寂淹没了所有声音。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陈麓直起身,脸上的漠然慢慢褪去,又恢复成那种温和沉静的模样,他拿起桌上还剩半杯酒的玻璃杯,走到窗边,将酒缓缓洒在窗台的花盆里。
“收拾一下。”
他对不知何时垂手站在餐厅门口的保姆吩咐道,语气平常,
“叶先生累了,扶他去客房休息。小心些,别吵着他。”
保姆低声应“是”,上前熟练而轻巧地架起昏迷的叶梵,朝着侧面的客房走去。
陈麓站在原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低声自语,像是在回答叶梵昏迷前那个未出口的问题:
“因为……你们挡了路啊。”
“队长,”
“能量扫描仪还能用,但范围只剩五百米。目前探测范围内没有异常能量反应,也没有生命热信号。”
“方向呢?”
王面问道。
星痕捧着星盘,指尖在盘面上虚点,那些细碎的光点缓慢移动。
“我们……大概在偏北方向。但具体距离黑水镇多远,我算不准。”
“对不起,队长……”
“已经帮大忙了。”
“没有你,我们现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星痕脸红了红,用力点头。
旋涡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龇牙咧嘴道:
“这破传送,比我坐过最颠的拖拉机还离谱。刚才落地那一下,我差点以为腰断了。”
“你腰本来就不好。”
蔷薇瞥他一眼,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止痛喷雾扔过去,
“喷点,别待会儿走不动路拖后腿。”
“谁拖后腿了!”
旋涡接过喷雾,嘴上不服,手上却老实地撩起衣服喷药。
月鬼的身影在不远处的枯树林边缘凝实,他走回来说道:
“东边三百米有条冻住的小溪,西边地势能看到更远的山。北边……有片林子,很深,看不清里面。”
“南边我们来的方向。传送能量残留还在消散,但我建议不要原路返回。”
“可能已经被古神教会监控了。”
王面点头。
他闭上眼,努力让疲惫的大脑运转起来。
“队长,你的反噬……”
檀香担忧地看着他。
“我还撑得住。”
“优先确保大家都能行动。”
檀香抿了抿唇,没再坚持,转身开始工作,淡绿色的光晕在她指尖亮起,带着草木清香的治愈气息弥散开来。
“轻点轻点!檀香姐你这是治伤还是上刑啊!”
“闭嘴,淤血不揉开明天你更动不了。”
“星痕,胳膊伸直……对,就这样。疼吗?”
“还、还好……嘶——”
“月鬼,你背后衣服破了,要不要缝一下?”
“不用。”
“你这人真是……蔷薇,针线包借我。”
“队长。”
天平的脚步声靠近。王面睁开眼,看到副队长蹲下身,递过来一块压缩饼干和半壶水。
“你怎么看现在的情况?”
“我们在传送过程中明显偏离了预设坐标。按星痕的说法,现在位置在黑水镇东北方向一百多公里外。”
“这片区域……我记得档案里提过,属于‘北岭无人区’,几十年前因为地质灾害和神秘污染被划为禁入区。”
“也就是说,我们可能还在危险区域里。”
天平说道。
“而且是人迹罕至的危险区域。”
“好处是古神教会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我们。坏处是……我们也很难找到出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