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
王面连忙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如蒙大赦的感激,虽然他心里清楚,这关过得绝不轻松。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缓缓转身,示意队员们跟上,七人再次迈开脚步,朝着原本计划中的信道方向走去,步伐节奏平稳,不敢有丝毫加快或慌乱。
毒蛛的目光似乎在他们背上停留了一两秒,然后才移开,转向另一个方向,与几名匆匆走来的教徒低声交谈起来。
转过信道弯角,又向前行进了数十米,确认周围再无其他教徒的声息,王面才示意队伍在一处背光的石壁凹陷处暂时停下。
“刚才好险。”
旋涡压低声音,心有馀悸道,
“那女人身上的味儿,隔着老远都让人头皮发麻。”
“第七席,擅长毒术与精神暗示,阴险难缠。她没深究,算是我们运气。”
蔷薇回忆着文档里的信息道。
“不是运气。”
王面分析道,
“我们的说辞恰好撞上了她知道的部分。”
“但也说明,这里的管理比我们想象中更严格,不同组别、不同局域之间,界限分明。”
他继续补充道,
“我们得换个目标了。”
王面重新调出那份从调控中枢顺来的简略地图,他们的位置大约在中层偏西,地图上标注的“紧急信道”和疑似出口的符号,集中在更下方的东南局域。
“改变计划。”
王面做出决断,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一条新的虚线,
“直接向东南局域的‘紧急信道’移动。”
队伍再次动身,这一次,他们更加谨慎,刻意避开了几处地图上标注的人员密集区。
途中,他们又远远避开了两拨巡逻的教徒小队,也目睹了几处类似之前“调控中枢”的石室,里面人影绰绰,设备嗡鸣,淡绿色的能量光晕通过门缝流泻出来。
这个庞大的传输网络,正全速运转,为那个复苏的外神输送着养料。
大约又穿过一条格外漫长信道后,一个巨大的法阵出现在众人眼前。
法阵由多种不同色泽、不同质地的材料镶崁勾勒而成,暗金色的金属线条、莹白的玉石节点、深紫色的晶体簇、还有某种暗红色膏体填充的沟槽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层层嵌套的庞然大物。
法阵似乎并未完全激活,只有边缘少数线条散发着呼吸般明灭不定的微光,而在法阵外围,稀疏地矗立着几根高耸的石柱,石柱顶端镶崁着更大的晶石,似乎起着稳定和导向的作用。
“传送阵”
旋涡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大的家伙他们就是靠这玩意到处乱窜的?”
“能量反应处于极低维持状态,激活需要特定权限和能量灌注,不过如果我们能摸清它的基础运作原理和坐标设置”
王面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能反向操控,哪怕只是短暂激活,他们或许就能直接脱离这个地下巢穴,甚至传送到某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众人精神微振,准备进一步探查法阵周边是否有控制台或记录坐标的设备时,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诸位,来者是客嘛,怎么这么着急走?”
假面小队七人的身体骤然僵住。
王面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一处天然形成的、仿佛观景台般的岩石凸起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老人。
他穿着朴素的灰色麻布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臒,皱纹深深镌刻在脸上,他的身形有些佝偻,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杖头天然弯曲,象个问号。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与这黑暗的洞窟、与脚下庞大的法阵、与空气中流淌的紊乱地脉能量,浑然一体。
没有慑人的气势,没有外放的威压,甚至感觉不到明显的能量波动。
但王面浑身的汗毛,却在刹那间倒竖起来,银灰色的神墟在体内无声咆哮,发出尖锐的警告。
老人微微抬起头,兜帽下阴影中,一双眼睛平静地望了过来。
那眼睛并不明亮,甚至有些浑浊,可当被这双眼睛注视的瞬间,王面有种错觉,自己仿佛成了一卷摊开的书,从出生到此刻,所有的经历、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挣扎与决择,都在那目光下一览无馀。
不仅仅是王面,他身后的几人都产生了类似的感觉,那是一种被彻底看透、无所遁形的悚然。
“月槐”
王面不认得对方,而是在这一刻,某种直觉,将这个形象与那个在守夜人最高机密文档中只留下代号与寥寥数语描述的禁忌之名联系在了一起。
古神教会三位领袖之一,“三神”之首。
古神教会的真正创始人。
印度三相神之一,梵天的人间代理人。
月槐。
老人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慈悲的笑意,他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赞许王面的“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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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还有小辈记得我。”
月槐的声音依旧温和,如同长辈与晚辈拉家常,
“王面,假面小队的队长,叶梵和左青看重的新一代翘楚。你身上神明的味道很特别,是柯洛诺斯赠吧?”
他说话的同时,拄着木杖,向前缓缓走了一步,月槐的目光在七人身上一一掠过,语气平淡,却让被点到的人心底发寒。
月槐轻轻笑了笑,继续说道:
“孩子,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前辈说笑了。”
王面脸色不变,脑中飞速思索着对策,
“我们只是奉命例行巡查,无意闯入。”
“嗬嗬”
月槐的笑声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带着些许感慨,
“谨慎是好习惯。不过,在我面前,谎言并无意义。”
他再次向前走了一步。
“你们能走到这里,还算有些本事。”
月槐的目光落在王面脸上,
“看在这份缘分上,老朽可以给你们一个选择。”
他顿了顿,木杖轻轻点地,说道:
“留下,见证新时代的诞生。以你们的资质,可免于蝼蚁般的挣扎,直接伺奉于神明座下。”
“或者,”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透出一股漠视生命的冰冷,
“埋骨于此,成为这‘大地复苏’祭坛之下,微不足道的一抹尘埃。”
王面缓缓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穿过兜帽的阴影,直视着远处岩石上那位深不可测的老人,不卑不亢地说道:
“守夜人,没有背叛人类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