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月瑶与李莲花等人落脚在一处偏僻的客栈。内院凉亭的石桌上鲜果罗列、坚果盈盘,另外还放着几坛烈酒。
月瑶、李莲花、周子舒、温客行、叶白衣五人围坐亭中,言笑晏晏。
而周子舒的眼角余光,始终看着不远处练习步法的张成岭身上。
不多时,一颗坚果破空而至,正正打在张成岭身上,少年踉跄着跌坐在地。
“师父!我没走错步子啊!”张成岭委屈得开口。
周子舒声音冷冽:“练了几千次,没走错是应该的,这功夫叫流云九宫步,不叫狗熊跳舞,你那比蜘蛛爬得还难看!重来,腰背给我挺直。”
温客行闻言,嚷嚷道:“阿絮,你别拿我的坚果教训徒弟啊,暴殄天物,我排了好长队才买到的!”
月瑶也跟着点头:“就是!这么好吃的坚果,用来打人太浪费了!”
李莲花坐在一旁,闻言只是宠溺地勾了勾唇角,手中动作不停,一颗颗坚果仁被他剥出,尽数放进月瑶面前的小碟里。
温客行瞧着周子舒那副严厉模样,忍不住感慨:“阿絮,看你教徒弟,我才体会到我师父当年是何等手下留情。”
叶白衣端着酒碗,漫不经心地问:“你师父是谁?”
“我亲爹。”温客行答得理所当然。
叶白衣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哈哈哈!亲爹哪能教亲儿子?怪不得你武功这般稀松!教徒弟就应该严厉!”
温客行顿时不服气了,梗着脖子反问:“那你又教出过什么震古烁今的高手?”
这话一出,叶白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周身的气息冷了一瞬。
他垂眸饮了一口酒,迅速转移了话题:“罢了罢了,没想到你武功差,酒量竟也这般不济。”
温客行一头雾水,不明白怎么突然就扯到喝酒上了,却还是不甘示弱地端起酒碗:“干!”
月瑶与李莲花对视一眼,温客行这话应是戳中了叶白衣的伤心事——他并非没有教过徒弟,只是那徒弟,最终却行差踏错,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二人默契地没有插话,一边吃着坚果,一边瞧着周子舒教导徒弟。
“真气凝聚,气凝丹田,其力自生!”周子舒的声音清晰有力。
温客行立刻在一旁拆台:“傻小子,听我的!你此时内息宜散不宜聚,当将真气绵而散之地输送至四肢百骸,以气驭身,方得真力!”
周子舒皱眉:“谁让你听他的?傻小子,吞吐绵延,气走任督,当如百川入海,无踪无迹!”
“听我的才对!”温客行寸步不让,“内息有形,当灵如游蛇不绝不断,来往自由!”
得,这二人竟是当场较上劲了。
月瑶见此情景,忍不住出言提醒:“你们俩这么教,就不怕把成岭给教坏了?”
话音未落,便见张成岭身形一晃,气息顿时紊乱,竟直直地朝着地面倒去。
温客行脸色骤变,与周子舒几乎是同时飞身而出,一左一右扶住了他。月瑶与李莲花也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你松手!”周子舒道。
“阿絮别闹!成岭这是……”温客行急得声音都带着急切。
就在二人争执间,李莲花的指尖已搭上了张成岭的脉搏。
他又在少年身上几处大穴轻轻一点,随即运起灵力,在其经脉中缓缓游走一遭。
这一探,竟让他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张成岭的经脉,竟比常人宽阔数倍,竟是个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
叶白衣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抚掌笑道:“好啊好啊!你们两个总算把徒弟给逼得走火入魔了,这下满意了吧?”
“没事。”周子舒言简意赅。
李莲花也收回了手,点头附和:“确实无碍。这孩子呢天生经脉宽顺,实乃练武的好苗子啊。”
周子舒的眉眼间也露出一丝得意:“不错,我早就发现了。成岭天生经脉宽如江河,要想蓄满真力,自然比那些经脉清浅的多费些时日。
他武功进展缓慢,并非不用功,而是厚积薄发罢了。”
温客行这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捶了周子舒一下:“好啊你!原来你早已知晓,故意看我笑话,白白让我担心一场!”
周子舒的嘴角难得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客行见他笑了,也不再计较,依旧笑得眉眼弯弯。
张成岭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小声问道:“师父,我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叶白衣啧啧称奇:“天下竟有这般奇人!脑子笨得紧,筋骨却好得逆天。
老天爷这是想让你好,还是不想让你好啊?哈哈哈!”
“我倒觉得这样刚刚好。”月瑶柔声开口,“人无完人,所谓大智若愚,成岭若能一心扑在练武上,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李莲花颔首赞同:“嗯,月月说得极是。成岭这般心性,将来必成顶尖高手。”
温客行立刻得意地附和:“那是自然!我们家成岭将来必定不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说罢,他又警惕地看向叶白衣,“丑话说在前头,成岭已经拜了阿絮为师,你可别见着好苗子就动歪心思!”
叶白衣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哼,我见过的好苗子,可比他强多了……”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兴致缺缺地住了口,端起酒碗冲温客行扬了扬,“还喝不喝了?”
“喝就喝!谁怕谁!来!”温客行立刻来了精神,转身走回凉亭,又转头看向月瑶和李莲花几人,“你们给我做个见证!今日我定要把这老妖怪喝到喊我爹爹不可!”
“小崽子好大的口气!来!”叶白衣大笑,酒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凉亭内,温客行与叶白衣拼酒正酣;凉亭外,周子舒耐心指点着张成岭的步法。
月瑶与李莲花相视一笑,决定趁此机会,二人一同出去走走,顺便置办些路上所需的应用之物与可口吃食。
又是数日晓行夜宿,一行人终至龙渊阁地界。众人弃了车马,徒步向深山处行去。
叶白衣在前探路,白衣猎猎不沾纤尘;月瑶与李莲花并肩紧随,步履沉稳;张成岭背着竹筐走在中间,筐中正是龙孝。周子舒和温客行紧随其后。
谁知已是阶下之囚的龙孝,竟还不死心。趁众人不备,偷偷从竹筐中探出头,扬手便将一枚石子掷向身侧树干。
“咔哒”一声轻响,机关应声而启。
刹那间,周遭的树身之中,竟弹射出无数寒芒剑刃,剑峰呈合围之势疾刺而来,同时有漫天白色烟雾翻涌弥漫,遮天蔽日。
月瑶三人尚未掣剑,叶白衣已长身而起,三尺青锋脱鞘而出。剑光如匹练横空,不过呼吸之间,便听得“噼啪”连声,四周合抱粗的古树竟寸寸断裂,轰然倒地。
烟消雾散,天地复归清明。
叶白衣俯身掀开竹筐盖子,冷眸扫向龙孝,声如寒冰:“臭小子,我劝你识相些。你这点机关把戏在我眼中与儿戏无异。
今日初犯,姑且饶你一次。若再敢妄动,我便让温客行一根根掰断你的手指。”
温客行闻言,立时夸张地“诶”了一声,摇着折扇道:“为何是我?叶前辈,你莫非忘了,我外号温大善人啊。
这等血腥刑讯的勾当,我怎下得去手?阿絮,你快评评理!”
周子舒只淡淡吐出三个字:“你闭嘴。”
张成岭忍不住问道:“师父,龙渊阁主为何要住在这等偏僻之地?”
温客行折扇一合,吊儿郎当地接话:“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
张成岭一脸认真地思索道:“可他住得这么偏,又布下这许多步步惊心的机关,万一自己出来的时候迷路了怎么办?
这岂不是和……往自己床底下放老鼠夹子一样吗?”
这幼稚的话语一出,几人皆是一怔,随即无奈地相视一笑。
月瑶忍俊不禁,重复了一句:“往自己床下放老鼠夹子?”
张成岭脸颊微红,点头道:“有一回我房里进了老鼠,怎么也抓不住,便往床下放了两个夹子。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忘了这事,一脚踩下去,竟被夹子夹断了脚。”
此言一出,月瑶几人再也绷不住,纷纷朗声大笑起来。
温客行笑罢,对张成岭道:“臭小子,世人躲进深山,无非就两种缘由。要么,是总觉得有仇家索命,非得寻个无人能及的地方藏起来;要么嘛……”
他话未说完,便被叶白衣打断:“龙雀是个烂好人,一生只知受人欺辱,从未与谁结过仇。
秦怀章的徒弟,这点事你师父最清楚。”
温客行眸光微闪,立刻接道:“那便只剩第二种了!伤心人呐。想见的人再也见不到,索性便躲起来谁也不见——免得见了谁,都是一场提醒。”
李莲花适时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叶前辈,走吧。”
众人继续前行,不多时便到了一处断崖。一道窄窄的木桥横跨两岸,桥的那头,便是龙渊阁的山门。
这木桥依天险而建,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几人皆是心思玲珑之辈,当下便谨慎地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