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崇望着五湖碑的残垣断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加快速度,狠狠撞了上去!
“嘭”的一声闷响,一代盟主,当场气绝身亡。
“高伯伯!高伯伯!”张成岭崩溃大哭,挣脱着想冲过去,却被周子舒紧紧抱在怀中。
周子舒轻抚他的后背,低声安慰:“成岭……节哀。”
李莲花轻轻摇头,一声叹息满是唏嘘;月瑶心中也满是感慨——高崇虽算不上多好的人,却也算正直磊落,最终竟死于一群贪婪之徒手中。
经此一事,往后的江湖正道,怕是再无人敢轻易出头了。
更令人齿冷的是,高崇的遗体竟被那些落井下石的江湖人碎尸万段,显赫一时的岳阳派,就此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温客行站在雨中,浑身冰凉,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一直认定高崇是当年的凶手,从未想过他会以死明志,更从未想过,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真的错了吗?困惑与迷惘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未来该何去何从?真相到底是什么?
“雨越下越大,咱们先找地方避一避吧。”月瑶开口打破沉寂。
她与李莲花皆以灵力撑起护罩,滴水未沾;而周子舒、温客行与张成岭三人,早已浑身湿透。
五人寻了一处山洞暂避。
李莲花寻来干燥枯枝,生火取暖,又烧了些热水;月瑶则以荷包为掩护,取出随身携带的肉干,分给众人果腹。
温客行独自站在洞口,望着外面茫茫雨幕,陷入了沉思。
周子舒知道他心绪纷乱,并未上前打扰,待安抚好张成岭后,才缓缓走到他身边,温声劝说。
“阿絮,我是个恶人吧?”温客行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心地向善,便不算恶人。”周子舒顿了顿,又道,“只许你算计别人,被人算计一次就这副要死要活的模样,没出息,还不如我那徒弟。”
温客行自嘲一笑:“这次算是栽大了。本想幸灾乐祸看场好戏,没想到自己也是戏台上的一员。
你说,这算不算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这叫蠢材反被蠢材误。”周子舒毫不留情地戳破他,“往自己脸上贴什么金。”
温客行转头看他:“周大人聪明,想必已经看明白了?”
“这局环环相扣,定有幕后之人操纵全局。”周子舒沉声道,“赵敬算是其中之一,但他的真正目的,恐怕不止琉璃甲。”
“不然呢?”温客行挑眉。
此时月瑶与李莲花也走了过来。李莲花道:“若只为了琉璃甲呢,以赵敬的心机,大可不必闹得这般沸沸扬扬的。”
“可不是。”月瑶附和,“凭他的谋划,要拿到琉璃甲易如反掌,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不错。”周子舒点头,“相较于高崇的刚直,赵敬最擅长以退为进,扮猪吃老虎,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记得天窗卷宗里,他除了‘赛孟尝’的绰号,还有一个‘赵玄德’的称呼。当年未曾在意,如今回想,他这哭哭啼啼、以德服人的做派,当真是一绝。”
温客行嗤笑:“赵玄德?谁取的绰号,可真够损的,都快赶上你了。”
“我损?”周子舒挑眉,“温大善人,我对你可留着情面呢。”
“哦?我怎么不知道。”温客行挑眉反问。
周子舒望着洞外雨幕,语气淡然:“真相难得,布局不易。一个人即便挖空心思,步步为营,人算终究难敌天算。
要破一个精密的局,往往只需一瞬——或许是人心向背,或许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再深沉的阴谋,也有败露之日,只要耐心抽丝剥茧,终能找到破局之人。”
“所以真正完美的局,当依势而动,随机应变。”温客行眼神复杂,“控局者只需看准方向,轻轻一推便可。
人心难测,人性却易揣摩——贪欲无极,本就是世间颠扑不破的真相。”
“老温,别以为自己看透了人性。”周子舒转头看他,目光锐利,“一味偏执,最终误的是自己。人性固然有贪欲挣扎,但也有信节高义。你到底想要什么?”
温客行沉默片刻,轻声问:“我说了,你会帮我吗?”
“你说了,我才知道能不能帮。”周子舒语气柔和了些。
月瑶笑着开口:“只要你的要求不伤天害理,我和莲花花也都会帮你,对吧?”她说着,看向李莲花。
李莲花含笑点头:“温兄,听到了?你说了,我们才能帮你啊。”
温客行深吸一口气,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狠厉,声音掷地有声:“我要——那些不属于这世间的魑魅魍魉,全都滚回他们的十八层地狱去!”
话音未落,他掌心用力,空中的雨水便化作数道凌厉的水珠,瞬间打穿了不远处的数片绿叶。
月瑶与李莲花对视一眼,皆笑了起来。月瑶道:“我当是什么难事,这等积德行善的事自然要多做。也不负你‘温大善人’的称呼嘛。”
……
毒蝎斜倚在软榻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赞叹:“以高崇的武功修为,本可全身而退,再图后计。谁曾想那五湖碑一塌,他竟瞬间溃不成军,宁以死谢罪。
唉,人都没了,这盘棋于他而言可不就是满盘皆输?义父,您当真是算无遗策。”
他口中的义父缓缓转身,玄色衣袍扫过地面,露出一张笑里藏刀的脸,赫然正是赵敬。
“刚者易折,皎者易污。”赵敬负手而立,声音里满是志得意满的冷意,“高崇肩上扛的,是五湖盟的兴衰,是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压了他整整二十年。而义父这盘棋,也陪他下了二十年。
那五湖碑的崩塌,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如今,我赵敬终是功行圆满了。”
话音落定,他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几分,眉峰微蹙:“只可惜,终究还是美中不足。”
毒蝎立刻从榻上起身,几步凑到他身前,低声问道:“义父还有何不满意之处?”
“我千算万算,却没料到黄长老那老东西会横插一杠,竟让桃红绿柳把高小怜给劫走了。”赵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蝎儿早已派人去追了!”毒蝎连忙道,“义父,那高小怜……要不要寻个机会,斩草除根?”
“万万不可。”赵敬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我要她活着,而且要活得风光无限。
她如今便是我赵敬的活招牌——她过得越好,越能彰显我对故人之女的仁厚,越能让天下人看看,我赵敬绝非那等赶尽杀绝之辈。”
“好,蝎儿全听义父的。”
赵敬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握住毒蝎的双手,掌心的温度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此次你可立了大功。
若非你用蛊术迷得邓宽心智尽失,要扳倒高崇,怕是还要多费些周折。
只是高崇那些弟子,倒是个个硬骨头,忠贞不二得紧。尤其是那个宋怀仁,我待他不薄,甚至收他为义子,没想到他竟是个双面细作。”
毒蝎闻言,心头微微一跳,脸上却强装镇定,甚至带上了几分理直气壮的埋怨:“我早就说过,那姓宋的绝非善类,义父偏不信,还为了他与我大吵一架。
如今怎样?可见蝎儿所言非虚。还好他死了,否则义父的琉璃甲,还有这二十年的筹谋,岂不是要尽数泡汤?”
赵敬看着他那带着几分委屈的模样,忍不住失笑,带着几分哄劝:“好了好了,是义父错了,蝎儿莫怪。
往后啊,义父身边,便只有你一个好儿子了。对了,琉璃甲呢?”
“这是义父的信任,蝎儿自然时刻带在身边。”毒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伸手从衣领内取出那枚晶莹剔透的琉璃甲。
赵敬的目光落在琉璃甲上,握紧了毒蝎的手:“蝎儿啊,义父的身家性命,可都交在你手上了。
这世上,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见毒蝎将琉璃甲重新收好,赵敬才又开口:“还有一件事,你需去办。”
“义父尽管吩咐。”
“穆思远那个蠢货,你需好生安抚。此人虽不堪大用,日后却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毒蝎闻言,顿时不满地撇了撇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那穆思远就是头蠢驴,武功稀松平常,脑子更是笨得像头猪,生得又粗鄙丑陋,留着他有何用处?”
赵敬轻笑一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蝎儿,你且想想那羊群。
羊群的本性,便是愚不可及地挤作一团。但凡有一只头羊引路,其余的蠢羊便会蜂拥而上,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狼窝虎穴,也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五湖盟于我而言,便是这样一群羊。而穆思远,便是义父选定的那头头羊啊。”
毒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钦佩:“还是义父目光深远。蝎儿愚钝,往后凡事都听义父的。”
赵敬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无限的野心与自信:“只要你我父子同心,这江湖,这武林,乃至这天下,早晚都将是你我父子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