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崇不由分说,硬拉着黄鹤一同在酒中滴入了几滴鲜血。清风剑派的长老范怀空,亦紧随其后,加入了歃血为盟的行列。
随后,又有几个门派陆续上前,但这样的做法,依旧无法让大部分心怀不轨的贪婪之辈松口。
毕竟,只有足够的利益才能让人心甘情愿的结盟。果然,封晓峰提起了武库中的阴阳册与六合心法,询问高崇打算如何分配。
当得知高崇欲将这两种绝世武功,归还给容炫的师门与神医谷时,台下再次陷入了争论不休的混乱。
“神医谷”三字一出,温客行的神情瞬间僵住。他握扇的手指,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连眼底都泛起了一丝猩红。
李莲花与周子舒心中同时一震——难道,他和神医谷有关系?
台上的争议愈演愈烈,各门派为了两部秘籍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月瑶、李莲花四人只觉得无语至极。
任高崇有再好的口才,也敌不过人心的贪婪。
看着台下争得你死我活的江湖人士,温客行非但没有半分不忍,反而越发兴奋,口中不断低喝:“打啊!怎么不打起来啊!”
“老温,你到底是谁?”周子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痛心。
温客行置若罔闻,只是死死盯着台下,语气癫狂:“想打又不敢打,没种!”
周子舒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目光如炬:“老温,你到底恨的是五湖盟,还是整个江湖?你还要骗我说不是容炫之子吗?”
“阿絮,你信我也好,不信也罢。”温客行的眸中情绪翻涌,却字字恳切,“相识以来,我从未骗过你。”
“既然如此,那何必与这些庸人一般计较?”周子舒的声音软了下来。
“人?”温客行的笑声里带着彻骨的悲凉与愤怒,“他们哪里是人?武林正道?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
但凡见到一点肉腥,便会撕下遮羞布,乱吠狂咬!热闹,真是太热闹了!”
“停!”李莲花及时开口,打断了二人的争执,“你们两个先别吵了,等英雄大会结束呢,一切就见分晓了!
周兄,事情已经发生,说再多也无意义了,等之后呢,他冷静下来再说不迟啊。”
周子舒闻言,长舒了一口气,心中亦是懊恼。明知温客行此刻情绪失控,自己却还与他争吵,只会让他更加偏激。
温客行也松了口气,他何尝想与周子舒争执,只是心中的愤怒与恨意,早已汹涌到让他无法自控。
月瑶亦是暗自庆幸,幸好有李莲花及时解围。温客行要真发起疯来,还真没人能轻易制止。
她下意识地拉紧了李莲花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很快,纸钱再次漫天翻飞,鬼谷特有的诡异笑声穿透人群,直钻耳膜。
现场除寥寥数人神色如常,其余皆面露惶惶,脚下已悄然挪动,显露出惧意。
高崇冷哼一声,声震四野:“哼,鬼谷来的正好,让我们大家齐心协力杀了这些鬼物,以他们的血祭我等出征大旗!”
话音未落,一道阴恻恻的嗓音自虚空传来,不见其人,只闻其声:“高盟主真是无毒不丈夫啊!
好毒辣的手段——蠢货长舌鬼刚为你踏平镜湖派,你便反手将他灭口;喜丧鬼诱杀丹阳派弟子,开心鬼截杀傲峡子,哪一桩不是你暗中指使?”
“高崇,果然是你!”
“你这背信弃义的混蛋!”
怒骂声此起彼伏,无常鬼的声音却愈发阴冷:“当初约定,集齐琉璃甲便平分武库藏宝。你既已到手三块,转头就翻脸不认人,妄图剿灭我鬼谷?”
高崇面色铁青,怒喝:“你是何人?在此血口喷人!妄言止于智者,多说无益!”
“你真当我鬼谷,会任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吗?”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慢慢走出来,正是高崇的大弟子邓宽。
他双目空洞,面无表情,仿佛被抽去魂魄,当众一字一句细数高崇的“罪状”,最后,抽出腰间匕首,当着满江湖人的面,自杀而亡。
心爱的弟子,竟然用身家性命向他“泼脏水”,高崇浑身剧震,心神瞬间崩溃。
温客行也终于知道了,无常鬼埋下的暗棋便是邓宽。
而在场江湖人更是哗然——如此一来,鬼谷所做一切皆成高崇指使,那些本就图谋不轨的门派,顿时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
高崇猛地挺直脊背,声如金石:“高某一生,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江湖兄弟!如今身陷阴谋,百口莫辩,然无愧于心!信我者无需多言,不信者,多说无益!”
“说得好!”沈慎拔剑出鞘,寒光凛冽,“我大哥问心无愧!你们若执意污蔑,便让刀剑来分是非!”
高崇张开双臂,朗声道:“来!高某大好头颅在此,有胆者尽管来取!”
“今日我与大哥同生共死!”沈慎剑指众人,“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能否平了我五湖盟!”
“与盟主同生共死!”五湖盟弟子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唯有赵敬,静立在张成岭身旁,垂首不语,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与世隔绝的沉寂,与场上的剑拔弩张格格不入。
黄鹤抚掌大笑:“好一个以刀剑说话!想用武力压人?哈哈哈,没听说过邪不压正吗?我等千百英雄在此,还怕他一个五湖盟?”
有人带头,群情激愤,各路江湖人士纷纷抽刃,混战一触即发。
清风剑派的范怀空目光如炬,早已看穿其中有诈——高崇遭人陷害已然脱不了身。
他不愿随波逐流污蔑高崇,却又无力帮他扭转局势,只得示意弟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战场。
观战的月瑶、李莲花、温客行、周子舒四人,恰好瞥见清风剑派离去的背影。
温客行挑眉:“那清风剑派与高崇素有故交,没想到竟是第一个脚底抹油的?”
李莲花语气淡然:“或许并非逃遁,而是看清局势不可控,又不愿同流合污罢了。温兄,事到如今,你还要自欺欺人吗?”
看着高崇被众人团团围住,却始终按兵不动,温客行心头疑云丛生:“他为何不出手?都到这般境地了还装什么君子?”
“或许,他从未装过?”月瑶开口说道,“温公子,场上看戏的可不少——你瞧瞧成岭身边?”
温客行下意识望去,目光落在了赵敬身上。虽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他立在乱局之中八风不动,和之前展露出的懦弱截然不同。
“是他?”温客行眸色骤沉。
混战愈发惨烈,周子舒心系张成岭安危,沉声道:“先不管这些人的阴谋了,成岭要紧!”
话音未落,他已飞身而出,稳稳护在张成岭身前。
月瑶、李莲花、温客行紧随其后,几招便击退了那些意图靠近的江湖人。
张成岭望着被围攻的高崇,急声呼喊:“高伯伯!”
高崇奋力劈开一剑,朝着此处大喊:“带成岭走!”
眼见局势愈发混乱,四人只得护着张成岭撤离,寻了一处远离战场的安全之地,静观后续发展。
远处,五湖碑被人推倒,断石残垣散落一地;眼前又一爱徒为护自己而死,高崇心痛如绞,眼底血色翻涌。
就在此时,赵敬突然出面,大声叫住了缠斗的众人,语气悲切:“大哥,收手吧!大势已去,把琉璃甲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一条生路!”
沈慎目眦欲裂:“二哥,你胡说什么!”
“五弟,你还看不明白吗?”赵敬痛心疾首,“你这不是帮他,是要害死他啊!”
黄鹤趁机煽风点火:“高崇,你多行不义必自毙!五湖盟百年名声全毁在你手中!如今难道还要让这么多人为你的罪孽陪葬?痛快交出琉璃甲!”
“交出琉璃甲!交出琉璃甲!”江湖众人齐声附和,声浪震天。
“住嘴!”沈慎怒喝,“何时轮到你这狗东西来问罪我大哥!”
“铁证如山,在场诸位哪个问不得?”黄鹤冷笑。
赵敬突然双膝跪地,对着黄鹤连连叩首,痛哭流涕:“黄长老,丐帮一向一言九鼎,求你今日做个见证!
只要大哥交出琉璃甲,还请保他性命!我愿散尽家财陪他出家为僧,从此再不过问江湖事!黄长老,我求求你了!”
看着赵敬声泪俱下的模样,月瑶几人暗自心惊——此人演技与心机,当真是环环相扣,难为他伪装了这么久。
高崇却并未察觉异样,急声道:“二弟,休要给此等小人下跪,起来!”
赵敬缓缓转身,泪水纵横:“大哥,五湖碑已倒,五湖盟将散,你别再执迷不悟了!想想小怜,你难道要让她背负着我们的罪孽活下去吗?”
这几句话,字字如刀,直插高崇心口。被人心贪婪逼至绝境,高崇这一刻心如死灰,终于做了决定。
沈慎哭着想要阻止,却被高崇趁其不备,一掌打晕过去。
“你们这些杂碎费尽心机,不过是为了琉璃甲,对吧?”高崇取出三块琉璃甲。
话音刚落,天空忽然飘起细密的雨丝,似是上天也为英雄末路而悲泣。
“我高崇遭奸人所害,百口莫辩!
今日,我高崇与五湖盟恩断义绝,以此明志!这琉璃甲祸乱江湖,为绝后患,我今日便毁了它!”
话音未落,他运力于掌,三块琉璃甲瞬间被捏碎。他扬手一挥,向上抛出,看得黄鹤一众人心疼得失声大叫。
刹那间,闪电划破天际,绵绵细雨瞬间化作瓢泼大雨,冲刷着这浑浊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