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十二月。
外面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暗，大街上静悄悄的，昼夜不停的烟囱把敦伦笼罩得灰濛濛。
约书亚望著天空，屋檐旁矗立著的路灯只把周围一圈打的昏暗。
这昏暗正合他意，无人经过的静謐夜晚让他想要杀戮。
这也是正常的，今天是他从人类转化为恶魔的第一天。
约书亚决定遵从自己恶魔的欲望。
杀一个人。
他越过清冷的敦伦大街，沿著济贫院旁边的小庭院走去，细碎的脚步声迴荡在小巷口里。
街道很窄、泥泞不堪，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恶臭的气味。
两边矮小破烂的房子密密麻麻的，从报纸糊著的墙里偶尔探出来一张脏兮兮的脸，贪婪地打量著穿戴精致的约书亚。
他迈过地上的粪便，拐进还算繁荣的酒吧背面。
“晚上好！”他对著蜷缩在垃圾桶旁边的小男孩打了声招呼。
小男孩抱紧了自己，警惕的眼神从膝盖上方望了过来，他没有说话。
“今天是个好日子，这些都是你的了。”
约书亚把钱包里的硬幣丁零噹啷都倒在了他的前头。
小男孩的眼睛亮了，討好道：“谢谢您先生，谢谢您先生，上帝保佑您。”
他趴在地上就要扑向那堆金灿灿的硬幣，约书亚却一脚踩在了上面。
他从怀里继续摸索著，慢悠悠道：“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
噹啷一声，一把小刀落到了地上。
小男孩的动作停住了，他惊喜的笑还定格在脸上，但面前明晃晃的小刀让他惊惧不已。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但背后是冰凉凉的墙壁，只能眼睁睁的看著约书亚弯腰把小刀塞进了他全是污泥的手里。
“只要给那里出来的人狠狠一刀，这些你都可以拿走，”约书亚指了指酒吧大门。
“你很饿吧？又很冷，现在是十二月了，你应该怎么活下去呢？”
“只需要小小的一下，无论是手还是脚你就可以得到这些，”约书亚对上小男孩惊恐的眼，“活下去有什么错呢？”
这句话似乎是让他想到了什么，小男孩哆嗦著握住了小刀，“只要一下？隨便、隨便什么位置？”
“当然。”
小男孩似乎是下定了决心，抓起小刀就往黑暗里跑去。
约书亚面无表情的注视著小男孩远去。
他想，有时候人类就是这么单纯，总是盲目的相信其他人。
这样天真又愚蠢的人类究竟是为什么可以统治世界那么久？
地狱之门都打开这么久了，那帮恶魔也只敢偷偷摸摸的活著，更別提那些实力强大的恶魔根本连门都不敢跨过来！
隨便了，反正他只要遵从自己欲望活著就好，而那把小刀他自然也动了点手脚。
只需要一下，毒药就能进入血液，快活的流淌过心臟和大脑，最后死在小男孩的面前。
他会是什么表情？嚎啕大哭，还是跪著求他帮忙？
仅仅只是想想，就让约书亚心情雀跃。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一个完全告別人类记忆的好日子。”
他凝视著黑夜里的那抹月亮，心潮澎湃，虽然那个该死的老恶魔总是满口胡话把他耍的和狗一样，但至少契约是骗不了人的。
他给他当狗，而他把他转化成恶魔。
他终於可以不做人了。
正想著呢约书亚的背后突然抵住了什么尖锐的东西。
参考刚刚他交给小男孩的小刀，他心里有某种不好的预感。
“嘿，这位先生，如果是要钱的话，就在我的口袋里，我手上的戒指还有项链都可以给您。”
“嘘——” 尖锐的东西往里头戳了戳，约书亚顿时绷直身体。
背后的声音很年轻，吐字也很清晰，甚至用词也带著点敦伦人装模作样的礼貌。
被发现了？！
约书亚的大脑空白了一阵，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
“先生，我不认识他们。”
“考虑到现在才凌晨，你应该没有空换衣服，你昨天经过了邮局吧？”
什么？
“你的鞋帮上沾著红泥，据我所知那儿正在挖土，挖上来的正是这种红泥，要想从这经过粗心大意的人就会不可避免沾上一点。”
“只是凑巧而”
约书亚还没讲完，突然听见“咔嚓”一声，然后尖锐的东西划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他不说话了。
“所以你只是经过了那里，从那儿的路口有两条岔路，一条要经过教堂，以你心虚的心態”那人似乎是看了一眼约书亚，“果然是另一条啊。”
“那就是前往郊区的方向嘍？”
“让我想想那条道通往哪里，走路就能到达的、排除那些穷人对了对了，我记得那里有个庄园吧？”
他讲话的时候，那东西有一下没一下的戳著约书亚脑袋，把他的心臟也戳得砰砰直跳。
约书亚乾巴巴道：“你、您是教廷的人？”
“看来我说对了。”
那人短促地笑了一声，隨即把手里的东西一扔——
一截掰断的粗树枝咕嚕嚕的滚到了约书亚面前。
“？”
他下意识往后望去，酒吧墙缝里的光线把小巷照亮了一圈。
一个五官出色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小巷口，他穿著一件风衣，头戴黑色高筒毡帽，小巷里偶尔吹过的风，轻轻晃动著他的衣摆。
像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这个高挺的男人也转了过来。
“喔，我似乎是还没有介绍自己？”
他懒洋洋的抬了一下帽子，向著约书亚致意，“我是詹姆斯·莫里亚蒂，一名侦探。”
“晚上好，这位被恶魔欺骗的人类。”
约书亚瞪大了眼睛，“胡说！我”
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从来没有接触过恶魔，而且我非常支持教堂组织的活动，每次都会『奉、献』很多”
莫里亚蒂面上似乎是在仔细倾听的样子，但手里的动作很快，他从风衣里抽出一把枪。
这一把银白色的枪，外形小巧精致，流畅的线条上带著股贵族喜欢的优雅味。
“砰！”
他扣下了扳机。
子弹擦过他的脸颊，有热乎乎的液体流下来。
约书亚还保持著张嘴的姿势，整个人都愣住了，反射性的摸了一把，那火辣辣的口子还开著。
没有癒合的跡象。
他怔愣著，“怎么会没有癒合？”
“当然，人类怎么能转换成恶魔？你不会相信童话故事里的魔鬼契约吧？”
莫里亚蒂的眼睛向下嫌弃得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认识的那位恶魔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是哪个系的恶魔？那个庄园是做什么用的？”
他握紧了枪，越说语调愈发上扬，最后他热情道，
“这位恶魔先生、还是女士？我想和他交个朋友。”
说著，莫里亚蒂熟练的抵了上去，对著他的额头，友善微笑道：“你会帮我的吧？肖尔托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