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荒原的烈日无情地炙烤著大地,蒸腾起扭曲视线的热浪。
巨岩蹄印棲息地內,喊杀声、武器碰撞声和痛苦的嘶鸣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战歌。
局势,至少在表面上,正沿著半兽人统领沙克所期望的轨跡发展。
半人马战士们在法瑞尔的號令下,攻势愈发凶猛。
他们利用机动性的优势,不断衝击著牛头人用巨岩和强壮身躯构筑的防线。
箭矢如飞蝗般掠过,偶尔有牛头人战士在密集的攻击中倒下,被身旁的同伴奋力拖回阵线后方,留下斑驳的血跡。
沙克站在远处的树荫下,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身旁那名脸上带疤的副將,咧开满是獠牙的大嘴,指著前方略显“疲软”的牛头人防线,语气带著一丝轻蔑:“统领大人,法瑞尔那红毛马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牛头人的抵抗会多么顽强。可您看,倒下的儘是些弱小的傢伙,连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根本不需要我们尊贵的半兽人勇士出手。”
沙克没有立刻回应,他那双残忍而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要穿透战场上的尘埃与喧囂。
眼前这种看似一边倒的局面,反而让他心生警惕。
法瑞尔不会无的放矢,牛头人绝不可能仅仅如此。
他们一定在酝酿著什么,像潜伏在草丛中的磐石,等待著给予冒进者致命一击。
“传令,”沙克的声音低沉而果断,打破了副將的沾沾自喜,“让我们的战士向前移动,靠近战场边缘,隨时准备支援半人马。”
副將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但他不敢质疑沙克的命令,只能压下疑惑,转身对著身后的旗手用力挥舞起代表前进的,绣著狰狞獠牙的旗帜。
接到命令的半兽人方阵开始缓慢而有序地向前推进,沉重的脚步和甲冑摩擦声匯成一股低沉的洪流。
“统领,明明不需要我们”副將回过头,刚想再次表达自己的困惑,话语却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前方,那看似一面倒的战场形势骤然突变!
“为了大地与荣耀!衝锋!”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吼从牛头人阵地中炸响,是凯特·大地。
原本看似被动防御的牛头人战士们,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与怒火。
他们不再是固守原地,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发动了一次势大力沉的反衝锋。
巨大的原木武器带著撕裂空气的呜咽声横扫而出,沉重的蹄足践踏大地,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正沉浸在“优势”进攻中的半人马先锋部队,完全没料到牛头人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强悍的反击力度,瞬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冲在最前面的半人马战士在牛头人狂暴的力量面前,如同撞上了山崖,人仰马翻者不计其数,损失惨重。
就连后方原本安全射击的半人马射手阵列,也因前方阵线的瞬间崩溃而岌岌可危,暴露在了牛头人衝锋的锋芒之下。
沙克的眼神瞬间压低,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战场中央的突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副將则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隨即脸上露出后怕与敬佩交织的复杂神色,喃喃道:“统领统领果然智慧过人!还好您提前让部队上前,不然半人马恐怕要吃大亏。我们现在立刻支援他们吗?”
然而,沙克却再次做出了令人费解的决定。
他缓缓抬起手,制止了副將即將下达的进攻指令,声音冰冷:“不。命令前方部队,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我的命令。”
“啊?这”副將的大脑瞬间宕机,完全无法理解沙克这反覆无常的命令。
一会儿让前进,一会儿又按兵不动,难道统领大人是在玩?不,不对!
副將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沙克统领绝不会在这种决定种族命运的大事上出错。
他一定是在考虑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某种自己这简单的头脑无法理解的谋略。
“他一定是在考虑什么”副將只能这样告诉自己,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与不解。
他巨大的拳头紧紧握住,骨节发出“嘎吱嘎吱”的爆响,心中的怒火与焦急如同岩浆般翻涌。
沙克的谨慎和多疑超出了他的预期,对方没有立刻入局,而是在观望,在权衡。
短暂的思考后,凯特知道,必须再给这锅即將沸腾的油里,浇上一瓢冷水。
“敲响战鼓!”凯特的声音如同滚雷,传遍了牛头人的阵地。
“咚!咚!咚!咚!”
沉重而雄浑的战鼓声猛地炸响,如同巨兽的心跳,穿透了整个战场的喧囂,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向著四周扩散开来。
“大酋长!我们要全军压上吗?”一名浑身浴血的牛头人头目嘶声问道。
凯特重重地一点头,熔岩般的眼眸中燃烧著坚定的火焰:“全军压上!让那些绿皮杂种看看,什么是大地之子的怒火!”
他愣了一下,隨即赤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
老伙计这是要破釜沉舟,用最高强度的战斗,彻底打消沙克的疑虑,逼他下场!
“吹响號角!全军衝锋!”法瑞尔毫不犹豫,立刻对身边的號手下令。
“呜——呜呜——!”
半人马那独特的、带著苍凉与野性的號角声隨之响起,与牛头人的战鼓声形成了奇特的呼应。
下一刻,战场的烈度瞬间飆升到了顶点。
所有的半人马战士,无论是近战骑兵还是远程射手,都发出了震天的咆哮,如同赤红色的潮水,向著牛头人的阵地发起了总衝锋。
射手们迅速后撤,为衝锋的同胞让出通道,同时將最后的箭矢倾泻向敌人。
而半人马战士们则挥舞著长矛与战刀,与反衝锋的牛头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真正的短兵相接。“血肉横飞”怒吼与惨叫成为了主旋律。
这不再是演戏,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血战!
为了將计划进行下去,为了最终的胜利,双方都准备付出了真实的鲜血与生命。
远处,一直冷静观察的沙克,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时机,到了。
牛头人的顽强果然名不虚传,而半人马也“確实”在拼尽全力。
这种级別的战斗消耗,正是他想要的。
“命令!”沙克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残忍,“留下最外围的预备队,防止意外。其余所有战士,全部加入战场,给我衝进巨岩蹄印!砍下牛头人酋长凯特·大地那颗丑陋的牛头,我赏他十个最肥沃的人类庄园和一百个人类奴隶!”
“嗷呜——!!!”
早已按捺不住的半兽人们听到如此丰厚的赏赐,瞬间沸腾了!
他们发出嗜血的嚎叫,如同开闸的洪水,挥舞著锈蚀但致命的武器,疯狂地冲向已然化为人间炼狱的战场。
更令人称奇的是,正在与牛头人“血战”的半人马部队,果然如法瑞尔事先承诺的那样,即便在激烈的交锋中,依然巧妙地、有意无意地侧身,让开了一条条通往核心阵地的通道,让半兽人的生力军得以顺利涌入。
然后,这些通道又在半人马快速的机动下迅速合拢。
剎那间,整个巨岩蹄印核心区域被三个种族的战士填满,廝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前的哀嚎声提升到了一个新的档次,震耳欲聋。
鲜血染红了土地,残肢与尸体堆积得到处都是。
战场內部的情况变得极度混乱,即使站在沙克所在的位置,视线也被不断涌入的半兽人和半人马战士层层阻挡,再也看不清內里的具体战况。
嗜血与廝杀是刻在半兽人骨子里的本能。
沙克身边的副將看著远方那沸腾的战场,听著那诱人的廝杀声,兴奋得来回踱步,粗糙的手掌不断摩挲著武器,渴望著加入其中,去攫取功勋与赏赐。
然而,沙克没有下令让他去。
他需要这个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足够忠诚的副將留在身边,需要传令兵,也需要一个能衬托他“英明神武”和“无双智慧”的听眾。
副將心里清楚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力平平却能坐到这个位置。
他强压下冲战的欲望,转向沙克,开始了又一轮滔滔不绝的、夹杂著生硬人类词汇的讚美与敬仰,將沙克的谨慎与谋略吹捧得天乱坠。
沙克面无表情地听著,目光依旧紧盯著那片混乱的战场,內心深处却也不免泛起一丝掌控全局的飘飘然。
他精心编织的网似乎已经撒下,只待收穫的时刻。
他並不知道,就在他沉浸於自己“完美”计划的同时,致命的危险,正藉助著战场的喧囂与混乱,如同阴影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向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