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烈日高悬,毫无遮拦地炙烤著长风荒原,空气中瀰漫著乾燥的尘土和隱隱的血腥气息。
半兽人统领沙克,站在一片稀疏的、叶片已经开始枯黄的树荫下,眯著那双残忍而精明的眼睛,眺望著远方那片巨大的如同蹄印般的棲息地。
那里,隱约可见牛头人粗獷的防御工事,以及半人马部队“包围”他们的阵型。
“传令下去,”沙克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所有狼骑兵散出去,扩大警戒范围。一旦发现任何试图从巨岩蹄印逃离的人,无论种族,先杀了再说。”
他绝不允许任何消息走漏,破坏他精心策划的这场围歼战。
“统领大人,”身旁一名脸上带著新鲜伤疤的副將低声请示,“如果是半人马的人要逃呢?”
“杀。”沙克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面无表情,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时此刻,他就像一台纯粹为战爭而生的机器,內心的狂热与残忍被极致的冷静所覆盖。
这种转变,某种程度上是拜李维所赐,上一次的失利让他深刻认识到情报和保密的重要性。
他顿了顿,下达了另一条命令:“派人去通知半人马的那个酋长,法瑞尔·灼热。告诉他,好好配合』我们演完这齣戏。我们半兽人,会和他们合力』,先把牛头人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从长风荒原上彻底清除掉!”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
“统领大人,”副將还是有些担忧,低声提醒,“这些半人马他们毕竟世代生活在这里,与牛头人比邻而居了几百年。万一他们临阵反叛,和牛头人联手”
“他们不会。”沙克自信地打断了他,目光依旧紧盯著远方的巨岩蹄印,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画卷,“因为我给法瑞尔的筹码』,足够大,大到让他无法拒绝,大到足以蒙蔽他那所谓的盟友之情』。
在他的指挥下,庞大的半兽人军队如同逐渐合拢的黑色铁钳,悄无声息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將整个巨岩蹄印区域牢牢锁住。
为了这次行动,沙克没有任何保留,几乎將在莱特里斯王国北部区域潜伏,活动的所有半兽人部队,全部集结於此。
兵力之盛,远超棲息地內的牛头人与半人马之和。
临行前,远在世界之极主持著某种神秘仪式的大祭司,曾通过法术向他传达过指示:
莱特里斯人类王国,內部纷爭不断,老国王昏聵,王子们爭权夺利,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乾,不足为惧。
真正难对付的,是盘踞在长风荒原上的半人马和牛头人。
他们不仅拥有强大的个体武力,更积累了数百年的生存智慧,其韧性远非分裂的人类可比。
因此,大祭司的谋划非常明確:
半兽人復兴的第一步,必须率先解决掉长风荒原上的这两个原住民种族。
牛头人部落必须第一个被剷除,因为他们的酋长凯特·大地,作为人类王国承认的边境领主,一旦半兽人与人类开战,他极有可能出兵支援,届时半兽人將陷入两面作战的窘境。
其次要解决的,便是半人马部落。
他们虽不直接隶属人类,但与牛头人关係密切,唇亡齿寒,一旦牛头人遭袭,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具体的实施方法,大祭司没有给出,仪式的关键阶段让他无法分心。
这一切,都需要沙克这个前线统领自行谋划。
而沙克自认为,他没有辜负大祭司的期望。
他想到了最有效,也是代价可能最小的策略——挑拨离间。
他许下了巨大的,令人难以抗拒的诱惑:在消灭牛头人后,將与半人马“共享”长风荒原,甚至在未来攻陷人类王国后,割让大片富饶的土地给他们。
当然,在与法瑞尔谈判时,他將这些描绘成了“直接赠与”和“永久同盟”。
他还记得当时法瑞尔眼中流露出的,那种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那是对广阔领土、对丰饶资源的贪婪。
沙克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因为他在极地苦寒之地的每一个夜晚,都在做著同样的梦。
他相信,这种源自生存本能的欲望,足以压倒任何所谓的友谊和盟约。
为了確保合作的“稳固”,也为了近距离监视,沙克將半兽人的主阵布置在了半人马“包围圈”的外围。
他不是很放心去通知的人,又派人去“邀请”法瑞尔前来会面。
此刻的战场態势,如同一个巨大的同心圆:
最內层,是据守巨岩蹄印的牛头人;
中间一层,是呈“包围”態势的半人马部队,他们正与牛头人进行著“激烈”的象徵性战斗;
而最外层,则是半兽人构成的、更加厚实庞大的包围圈。
沙克不会半人马那充满喉音的语言,法瑞尔也听不懂粗嘎的兽人语。
於是,在这荒原战场上,出现了一幅略显怪异却又十分合理的景象——两位不同种族的指挥官,使用著大陆通用语进行交流。
“法瑞尔大酋长,”沙克的声音刻意压低,带著一种试图掌控对话节奏的上位者姿態,“我们的合作,依然有效吧?”
法瑞尔甩了甩火红的鬃毛,语气带著半人马特有的高傲与一丝不耐烦:“沙克统领,论年龄,你在我们半人马眼中,不过是个刚断奶的幼童。你那些故作低沉的嗓音,对我没有任何作用。合作当然有效,不过”
他话锋一转,赤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改主意了。在原先约定的基础上,长风荒原北部直到中部夹层,包括蓝莓镇和月光林地以南,整个莱特里斯王国的北部领土,我们半人马全都要了!”
“呵呵。”这临阵加码的要求,並未让沙克动怒,反而让他发出了一阵低沉而讽刺的笑声:“贪婪,果然是所有种族的通病。你们半人马,也不例外。”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凶狠而狰狞,横眉立目,威胁之意毫不掩饰:“但是,记住,只有这一次!你要求的领土,我都可以承诺』给你。可如果你再敢临时添加条件,或者在对牛头人的进攻中不出全力那么,后果,绝对不是你和你部落能够承担的!”
法瑞尔面对威胁,只是报以一声冰冷的冷哼,他不再多言,猛地调转马头,准备离开。
在身影即將消失在岩柱之后时,他留下了一句话,仿佛是好意的提醒,又像是战术的交代:“牛头人的顽强抵抗,不是你能想像的。如果你想儘快解决他们,减少你族人的伤亡,最好让你的部队也加入进攻。我会命令我的战士,適时』地给你们让出通往核心阵地的通道。”
看著法瑞尔消失的方向,沙克身旁那名脸上带疤的副將,歪著头,脸上充满了不解和贪婪混合的扭曲表情:“统领大人,我们为什么还要承诺给他们那么多土地?那些那些將来都是我们半兽人的肥沃领土啊!”
他看著周围这片虽然荒凉却蕴藏著生机的土地,口水几乎要不自觉地流下来:“而且,万一万一那个红毛马反悔,不跟我们合作了怎么办?我们为什么不乾脆趁著现在,把半人马和牛头人一起”
“吼!”沙克猛地转头,朝著副將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如同被冒犯的凶兽,“愚蠢!你的脑子里装的是石头吗?
单单一个牛头人部落,就已经足够难啃,如果再加上一个机动性更强的半人马,你想让我们伟大的半兽人勇士,在拿下软弱的人类王国之前,就流干宝贵的血液吗?!
到时候,我们拿什么去占领、去享受那些富饶的人类城镇和庄园?!”
副將被嚇得缩了缩脖子,但仍有些不服气地嘟囔:“可是可是万一他反悔”
沙克看著自己这个勇武有余,智慧不足的副手,知道不解释清楚,以他的智商根本无法理解自己的深意。
他有意在周围其他亲卫面前树立自己睿智的形象,便耐著性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教导口吻解释道:
“利用半人马,让他们和牛头人先拼个你死我活,在他们两败俱伤、精疲力尽的时候,我们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出手,將这两个种族一併解决。这样,我们半兽人的损失才能降到最低!”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残忍而自信的笑容:“你更不用担心法瑞尔会反悔。
因为贪婪』,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利用的东西之一。
他临时要求更多的土地,我答应他又如何?
这只会让他更加確信合作的真实性』,为了那看似触手可及的、更加庞大的筹码』,他只会更加卖力地去进攻牛头人,消耗彼此的力量。”
“贪婪,呵”
沙克最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目光再次投向巨岩蹄印,仿佛已经看到了半人马与牛头人在自相残杀中流尽最后一滴血。
而他,则將作为最终的胜利者,踏著他们的尸骨,开启半兽人復兴的伟业。
“它会蒙蔽智慧,催生愚蠢,最终引向毁灭。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收割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