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划过西域苍茫的天空,下方是绵延无尽的土黄与赭红,嶙峋的怪石如同大地裸露的骸骨。按照谢栖真所指与清微真人的感应,不过半个时辰,一片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山崖出现在视野中。山崖底部,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石窟,有些洞口还残留着模糊的佛像雕刻,但大多已风化残破,透着一股荒弃死寂的气息。这便是残佛石窟。
尚未靠近,一股混杂着尘土、腐朽以及淡淡血腥和死寂的气息便随风传来。
“果然有古怪。”清微真人眯着眼,星槎在距离石窟数里外的一处沙丘后悄然降落,“里面的老鼠味儿更浓了,还掺着点……熟悉的秃驴味儿,不过很淡,像是故意留下的。”
众人收敛气息,潜行靠近。越是接近石窟群,那股令人不适的死寂感便越是清晰。一些石窟入口处,可以看到散落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不知名妖兽的,骨骼表面都覆盖着一层不祥的灰败色泽。
江疏影琉璃重瞳扫过,低声道:“规则被扭曲,生机被抽取,此地已成绝域。有强大的寂灭力场笼罩,神识探查受阻。”
木青诗感应着空气中稀薄到极点的草木气息,翡翠眼眸中满是厌恶:“连地脉中的生机都被污染了……这些邪魔!”
林云岫怀中的星约之契在此地也变得异常沉寂,似乎被那浓郁的寂灭力场所压制。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些如同蜂巢般的洞口:“需找到核心所在,小心埋伏。”
众人选择了一个较大的洞口进入。洞内阴暗潮湿,空气污浊,岩壁上原本的佛教彩绘早已剥落模糊,被一种黏腻的、仿佛活物般的灰黑色菌毯所覆盖,菌毯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通道曲折向下,深不见底。沿途可以看到更多战斗的痕迹,岩壁上有凌厉的剑痕与焦黑的坑洞,地上偶尔能发现破碎的佛珠或法器残片,显然不久前此地爆发过激烈冲突。
“有佛仗气息残留……很纯粹,是了尘那老秃驴的。”清微真人捻起一点岩壁上的石粉,嗅了嗅,“还有佛血……他受伤了。”
气氛愈发凝重。了尘大师修为高深,竟也在此负伤,可见敌人之强。
继续深入,前方传来微弱的光芒和隐约的诵经声。那诵经声并非庄严肃穆,而是带着一种扭曲、狂热的意味,仿佛无数冤魂在嘶吼。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矗立着一尊残缺的、半边脸都已崩塌的巨大石佛。而此刻,石佛的残躯上,竟被刻画满了扭曲的灰黑色符文,符文闪烁着不祥的光芒,构成一个邪恶的祭坛。祭坛周围,数十名归寂者正围绕着祭坛跪拜诵经,浓郁的灰黑死气从他们身上涌出,注入祭坛中心——那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搏动、仿佛由纯粹寂灭能量构成的黑色心脏!
“寂灭魔心!”清微真人脸色一沉,“他们在以此地为基,凝聚寂灭魔心,试图污染整个西域的地脉灵机!好大的手笔!”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祭坛旁边,一根粗大的石柱上,了尘大师被数道灰黑色的锁链死死捆缚着!他僧袍破损,嘴角带着干涸的血迹,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锐利,带着怒意与不屈。他周身佛光被死死压制,显然受了重创且被禁锢。
祭坛旁,一名身形格外高大、气息远超寻常归寂者的灰袍人缓缓转过身,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锁定突然闯入的林云岫一行人。
“又来了几只蝼蚁……正好,以你们的生机与力量,作为魔心最后的祭品!”他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抬手一挥,“杀了他们!”
顿时,所有跪拜的归寂者同时起身,如同潮水般涌来!
“救人!破祭坛!”林云岫清叱一声,与江疏影、木青诗同时出手!
星辉乍现,化作万千剑雨,泼洒向涌来的归寂者。琉璃光华扫荡,净化扭曲的规则,削弱那寂灭力场。翠绿的藤蔓自木青诗手中疯长,缠绕、束缚敌人的行动。
清微真人则直接找上了那名高大的归寂者首领,袖袍一拂,看似随意,却引动周遭天地灵气紊乱,一道无形的气墙轰然撞向对方:“老道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大战瞬间爆发!
洞窟内能量激荡,佛光、星辉、琉璃、青木与死寂灰黑之气疯狂碰撞。归寂者人数众多,且借助此地浓郁的寂灭气息,实力大增,攻势悍不畏死。
林云岫三人结成三角阵型,互为依托。林云岫主攻,混沌星火对死寂之力的克制效果显着,往往能一击焚灭数名归寂者。江疏影掌控全局,规则之力不断瓦解对方的合击阵法与诡异术法。木青诗则负责辅助与防御,青木生机之力不仅能治愈轻微伤势,更能形成屏障,抵御死气侵蚀。
另一边,清微真人与那归寂者首领的战斗更是惊天动地。两人身影闪烁,每一次碰撞都让整个洞窟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那归寂者首领实力极强,死寂之力已修炼到近乎法则层面,举手投足间仿佛能引动万物终结。但清微真人更是深不可测,道法自然,看似懒散随意,却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对方最凶猛的攻击,并时不时用言语撩拨对方心绪。
“就这点本事也学人搞祭祀?你这魔心杂质太多,炼出来也是次品!”
那归寂者首领被气得周身死气翻腾,攻势更显狂暴,却始终奈何不了清微真人。
趁此机会,林云岫与江疏影联手,强行撕开一道缺口,冲向祭坛!
“休想!”数名归寂者拼死阻拦,甚至不惜自爆,顿时掀起一阵狂暴的能量乱流。
江疏影眸中厉色一闪,琉璃重瞳光芒大放,规则之力强行定住前方小片区域的空间!“云岫,快!”
林云岫心领神会,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无视了残余的阻碍,瞬间出现在祭坛之上,剑尖直刺那颗搏动不休的寂灭魔心!
“星火——焚寂!”
轰——!
混沌星火与寂灭魔心猛烈碰撞!魔心剧烈扭曲,爆发出凄厉的尖啸,无数怨魂虚影从中挣扎而出,却又被星火无情净化。那构成祭坛的灰黑符文寸寸断裂,整个祭坛开始崩塌!
“不——!”归寂者首领发出绝望的咆哮。
就在祭坛崩塌,魔心即将被彻底净化之际,被捆缚的了尘大师猛然抬头,眼中佛光一闪,用尽力气喝道:“林小友!魔心深处有一缕被禁锢的佛念,是线索!”
林云岫心神一动,星火之力微转,在彻底净化魔心的前一瞬,强行剥离出一缕极其微弱、却纯粹坚韧的金色佛念,摄入手中。
与此同时,清微真人抓住归寂者首领因祭坛被毁而心神剧震的破绽,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光瞬间洞穿了其眉心!
“呃……”那归寂者首领身形一僵,周身死气迅速溃散,化作飞灰。
首领伏诛,祭坛崩塌,剩余的归寂者顿时士气崩溃,在众人合力之下,很快便被清扫一空。
战斗结束,洞窟内一片狼藉。
木青诗立刻上前,以青木生机之力为了尘大师疗伤,翠绿的光辉滋润着他受损的经脉与佛元。
了尘大师缓过一口气,对着众人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多谢诸位道友相助。老衲追踪这些邪魔至此,不慎落入陷阱,险些酿成大祸。”
“大师不必客气。”林云岫将那缕金色佛念递了过去,“大师方才所言线索是?”
了尘接过佛念,仔细感应,脸上露出凝重之色:“这是……摩罗那老头的一缕本命佛念!他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不惜分裂佛念留下信息!”他闭目凝神,与那佛念沟通。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摩罗老头传回信息,他已找到小雷音寺遗址真正入口的线索,但那里被归寂者重兵把守,更有上古禁制,他无法独自进入,需我等前往汇合!地点在……流沙之眼,古佛垂眸之处!”
流沙之眼、古佛垂眸。
这无疑是小雷音寺遗址的关键线索!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出发!”林云岫决然道。
了尘大师伤势在木青诗的治疗下已稳定大半,点头道:“老衲与你们同去。”
众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这片充满死寂的残佛石窟。
星槎再次升空,载着新的希望与更明确的目标,向着西域更深处的死亡禁地——流沙之眼,疾驰而去。摩罗尊者传来的信息,预示着下一场更加艰难的战斗与至关重要的发现,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