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星槎如同融入阴影的隼鸟,悄无声息地滑入荒凉戈壁的深邃峡谷。甫一进入,一股混杂着沙尘燥热、若有若无的檀香,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与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峡谷深处,景象触目惊心。
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上,原本似乎存在着一座小型的古老佛寺遗迹,如今却已大半坍塌,残垣断壁上覆盖着灰败的侵蚀痕迹。场中正爆发着激战——一方是十余名身着金刚院僧袍、周身佛光闪耀的僧人,由一位面容刚毅、手持降魔杵的青年僧人率领,正是曾与林云岫等人并肩作战过的慧觉!而另一方,则是七八名灰袍鼓荡、死气森然的归寂者!
地上已躺倒了数名僧人,佛光黯淡,生死不知。慧觉等人结成的金刚伏魔阵光芒剧烈摇曳,在归寂者那侵蚀万物的死寂之力冲击下,已是岌岌可危。更麻烦的是,在战场中央,一道不稳定的、边缘闪烁着灰黑色电光的空间裂隙正在缓缓扩大,丝丝缕缕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正从中渗出!
“是归寂者!他们在强行稳固一条小型空间通道!”木青诗翡翠眼眸一凝,感应到那裂隙中传出的、对生机极度厌恶的气息。
“是慧觉大师!”林云岫一眼认出苦战中的故人,没有丝毫犹豫,与江疏影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自星槎上飞身而下!
“星辉,化雨!”
“琉璃,净世!”
清叱声中,璀璨星辉如同甘霖洒落,柔和却坚定地融入金刚伏魔阵中,瞬间稳住了摇摇欲坠的佛光壁垒。紧接着,琉璃光华扫过战场,所过之处,那侵蚀佛光与僧人体魄的死寂之气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融退散!
突如其来的强援让慧觉等人精神大振,“林道友!江道友!”慧觉又惊又喜,降魔杵挥舞得更加势大力沉。
而归寂者则又惊又怒,为首者厉啸:“怎么又是你们?!坏我圣教好事,当诛!”说罢,其攻势更显疯狂。
林云岫与江疏影加入战团,局面瞬间扭转。星火对死寂的克制,琉璃对规则的掌控,使得归寂者那诡异难缠的力量大打折扣。木青诗亦在星槎上施展青木秘法,翠绿的光辉如同生命赞礼,驱散着弥漫的负面气息,治愈着僧人们的伤势。
然而,那道空间裂隙仍在缓缓扩大,其中传出的吸力与死寂意韵越来越强!
“必须先关闭那裂隙!”江疏影目光锁定裂隙核心,规则之力凝聚,便要强行将其抚平。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一道凄艳、决绝、仿佛能斩断因果的剑光,如同自九幽之下而来,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战场边缘!那剑光并非攻向任何人,而是以一种玄妙至极的角度,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道空间裂隙与现世连接的、最脆弱的规则节点之上!
嗤——!
如同裂帛之声,那正缓缓扩张的裂隙猛地一滞,边缘的灰黑电光剧烈闪烁,随即如同被掐断了源头的毒蛇,迅速萎缩、崩塌,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这一剑,时机、角度、力量,皆妙到巅毫!不仅强行关闭了裂隙,甚至未引发任何能量反噬!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所震慑。
尘埃稍定,只见峡谷入口处,一道孤峭的身影缓缓走来。
那人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衫,右袖空荡,随风轻晃。她面容清瘦,肤色是因常年曝晒而形成的健康麦色,一双眸子沉静如古井,唯有在目光扫过林云岫时,泛起一丝极淡的、如同看待故友般的波澜。她左手握着一柄看似普通的青钢长剑,剑身却流淌着一种内敛到极致、仿佛沉淀了万千次挥斩的锋芒。
谢栖真!
她竟也在此地出现!
“栖真?!”林云岫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今的谢栖真,气息沉静如水,再无往日那份因杂念而产生的细微彷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历经磨砺后的剑者锋芒,竟已是元婴初期的修为!而且其剑意之凝练纯粹,远超同阶。
谢栖真对林云岫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随即落在那些因裂隙被毁而惊怒交加的归寂者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扰人清修,当斩。”
话音未落,她人随剑走,身法如烟,独臂挥洒间,道道凄艳剑光如同绽放的死亡莲华,精准地找上了每一名归寂者!她的剑,不再追求浩大声势,而是极致的效率与杀伤,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或是能量核心,或是神魂连接之处,狠辣果决,与归寂者那侵蚀万物的死寂之道,竟是异曲同工的……高效!
有了谢栖真这犀利无比的生力军加入,残余的归寂者更是兵败如山倒,不过片刻,便被尽数诛灭净化。
战斗结束,峡谷内一片寂静。
慧觉带领幸存僧人上前,对着林云岫等人深深一礼:“阿弥陀佛!多谢诸位道友及时援手,否则我等今日恐难幸免!”
“大师不必多礼,对抗归寂者,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林云岫还礼,随即看向谢栖真,眼中满是欣喜与询问,“栖真,你怎么会在此地?”
谢栖真收剑入鞘,空荡的右袖拂过剑鞘,动作自然流畅。她看向西方那无垠的流沙,语气依旧平静:“南海剑碑有所得,听闻西域流沙深处埋藏着‘寂灭剑冢’,便来寻我的道。”她顿了顿,看向林云岫和江疏影,目光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并无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祝福,“看来,你们找到了自己的路。”她又看向木青诗和星槎上的清微真人,微微颔首致意。
她的态度坦然又疏离,看来真的已放下过往,专注于自己的剑道求索。
“寂灭剑冢……”慧觉闻言,脸色微变,“谢施主,那剑冢乃上古战场遗迹,凶煞异常,更是传闻有归寂者活动的痕迹,凶险万分!”
“险地,方是磨剑石。”谢栖真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清微真人不知何时也溜达了下来,打量着谢栖真,啧啧两声:“小丫头这身杀气……都快赶上老道我年轻时候了。寂灭剑冢?有点意思,那地方确实藏着点好东西,不过也被那些灰袍老鼠啃得差不多了。”
他这话等于变相确认了剑冢的存在与危险。
林云岫心中担忧,却知无法改变谢栖真的决定,只能道:“万事小心。”
谢栖真点头,算是回应。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道:“我来时,在西北方向三百里外,一处名为‘残佛石窟’的地方,感应到过与这些灰袍人类似,但更加隐晦阴冷的气息。或许与你们寻找的东西有关。”
留下这条线索,她便不再多言,对着众人微微一礼,转身,独臂青衫的身影融入戈壁的风沙之中,坚定地走向那片传说中的死亡绝地。
故剑西来,锋芒初露。她的道路,注定与孤独和凶险为伴,但那颗向剑之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慧觉看着谢栖真离去的方向,叹息一声:“谢施主剑心通明,福缘深厚,但愿她能逢凶化吉。”他转而看向林云岫,“诸位道友此番前来西域,不知所为何事?若有需要,金刚院定当鼎力相助。”
林云岫将寻找万象星碑碎片之事告知。
慧觉沉吟道:“万象星碑……此名小僧确有耳闻。据寺中古老卷宗记载,数百年前,似乎有一块奇异碎片自天外坠落,被当时的小雷音寺高僧所得,秘藏于寺中。然而小雷音寺早已湮灭于历史,其遗址所在众说纷纭,更有空间迷障守护,极难寻觅。”
小雷音寺。又是这个地方!
“了尘大师可知晓更多?”林云岫问道。
慧觉苦笑摇头:“了尘大师行踪飘渺,近来似乎在追查归寂者于西域的另一个据点,已有数月未传回消息了。”
线索再次指向了小雷音寺遗址,以及行踪不明的了尘。
清微真人掐指算了算,嘿嘿一笑:“残佛石窟,小雷音寺……看来这西域的水,比想的还浑。走吧,先去那石窟看看,说不定能逮到条大鱼,顺便找找了尘那老秃驴的下落。”
目标明确,众人不再耽搁。
星槎再次升起,载着林云岫、江疏影、木青诗、清微真人与小道童,在慧觉等人感激的目光中,向着西北方向,那片隐藏着更多秘密与危险的残佛石窟而去。
西域佛土,暗流汹涌。故人重逢,新盟初立,而古老的星碑碎片与蛰伏的归寂者阴谋,正等待着他们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