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选此前在奉天殿上的表演,说不定给大明的正统性增加了几个点数,所以朱元璋支付了王选在大明生活的起步资金。
“禄米三百石,银一千两,绢布、丝绸、布数十匹”
“禄米?”
“是,说是提前支取了老爷一年的俸禄。”
按照朱元璋的规定,四品官员的年俸是两百八十八石,王选这里非但实发了,没有折色,甚至还多给了一点。
大明发俸禄搞的是折色制度,官员一般只能到手六成粮食,剩下的四成则是以绢布、厕纸(宝钞)抵扣。
三百石禄米大概折合白银一百四五十两,所以还是老朱赏赐的白银占大头。
明朝初年,大明还没有流入那么多白银,因此白银的购买力是很坚挺的。
儘管王选对明朝的贵金属价值、粮价等涉及经济的事物缺乏概念,但他能大致猜到千两白银按购买力换算成他最熟悉的货幣的话,应该是几十万、百万级量级的。
老朱难得这么大方一次。
然而在这个物质匱乏的时代,钱有什么用?
面对著锦葵递过来的钥匙,王选直接推了回去,完全没有去参观一下的打算。
“你先保管著吧,这宅子里这么多人,用度该怎么支取?”
“可以先支二十两在外帐,十两在內帐,足够应付一季了。”
“嗯?这就够吗?”
“足够了,老爷。”
事实上,如果纯靠工资,王选一个月的禄米折银都不足十五两,朱元璋制定的官俸,很难指望官员们清正廉洁当然了,话说回来,不管俸禄高还是低,官员都不会清正廉洁。
说完了这些之后,锦葵又展示了一下她的托盘,说道:
“还有,老爷的官服需要裁剪合身,不然不好穿戴。”
“懂,量一下是吧?”
老朱下发的“均码”官服,王选肯定没办法穿,所以需要重新量体裁衣。
衣服好说,难道我也要入乡隨俗开始养髮髻吗王选任由对方量尺寸,同时在考虑髮型的问题。
现在是全国统一髮型,感觉標新立异是不是不太好?
锦葵量完了尺寸之后,轻施一礼,然后带著官服离开了书房。
书房门被从外面关上之后,王选终於得以整理一下自己从现代带过来的背包了。
“早知道穿越,我带点有用的东西啊”
王选打开背包,不由得嘆了口气,接著他將包里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手竿、饵料。
路亚竿、纺车轮、路亚钳、控鱼器,各种规格的铁片、鱼线、鱼鉤等等。
为什么都是钓鱼的东西?因为他背的就是个路亚包,好不容易来一次南京,本著“不钓长江非好汉”的原则,他准备参观完了明孝陵去江边钓鱼的。
钱包、车钥匙、充气式救生衣,基本上没用。
某知名品牌中端机械腕錶,这个有用。
捲尺、直尺、可携式弹簧秤似乎很有用。
为什么钓个鱼又带尺子又带秤的?这你別管,反正他有大用。
笔记本,一支签字笔。
最后是一个小的三防电子秤、几个塑料量杯。
这是他用来精准调配饵料的,他认为配比越精確越能钓到巨物没有科学依据,理论上属於钓鱼前的祈祷环节。
这个电子秤还有电,但很快就会没电了。
“可惜了我的手机这还不如车祸呢,那样说不定我能开车来大明,车里有更多派的上用场的东西。”
当时王选摔倒的时候手里正攥著手机呢,一摔之后,手机很可能不知道甩哪去了。
没有被隨身携带,他的手机当然来不了明朝。
把有用的东西归纳起来,把渔具重新装包后,王选拿著笔和笔记本,坐到了书桌的后面。
略过笔记本前面的鱼获记录,翻到一张空白页后,王选沉默了一会,然后郑重其事的写下几个字大明生存手册。
在大明朝是很容易死人的,老朱身边容易死人,不在老朱身边更容易死人,所以王选觉得处事应该谨慎一些。
然而他脑子里千头万绪,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从何处落笔。
又过了一会之后,他这才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其一,行为上不要越过封建社会的界限。”
王选此前只是个平头百姓,在线上做做小生意卖卖货,儘管他不是那种標准的安分守己的人,但让他来大明挑战皇权、挑战封建社会的话,那就有点过於高看他了。
现代人並不比古人聪明,而且在古人的规则秩序內,一个现代人怎么可能玩得过古人呢?
所以做人要务实一点,先把封建社会的理念搞清楚再说別的。
事实上,想在封建社会中生存下去,摆在王选身前的其实只有一条路,这话说起来不好听且有做狗腿子的嫌疑,然而事实確实如此这条路就是服务皇权。 “特么的,怎么感觉是来当太监的?”
这话有失偏颇,但好像也没有全错。
“其二,发展生產力任何时代发展生產力都不会错。”
或许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有限,既然来到了大明,那他总不至於什么都不做。
隨著夜色再次降临,天色彻底黑下来后,不知道为什么王选的情绪也跟著低落了起来
“算了,抓紧上班吧,忙起来就不会想太多了。”
人类社会中为什么有那么多多愁善感的人、感春伤秋的文艺青年、仰望星空的虚无主义者?
因为他们不上班。
上班是专门治疗这里心理疾病的良药。
这时候小使女芍药把晚餐送到了书房,王选的晚饭是一碗肉粥、一块小米饼、两碟拌过的青菜他能吃白米,米汤里还有点肉糜,生活水平已经高的出奇了。
“万恶的封建社会。”
来大明至少有个好处,那就是一个人能保持早睡早起的良好作息习惯,因为晚上不睡觉实在没事干。
不过王选没想到的是“下人”起的永远比“主人”早,或者说有的人可能根本就没睡。
听到了臥室內的动静之后,锦葵敲门求进,隨后她带来了王选今天要穿的衣服。
“阿?你改好了?昨晚上你没睡觉?”
“这些公服,老爷今天就要穿的。”
“”
王选看了看对方的红眼圈,然后感受到了不同人地位间的巨大差距。
“倒也没必要这么著急”
王选换上新改的衣服,发现锦葵的女红手艺非常好,改的非常合身。
此时的冬天,他穿在里面的衣不去提,此时王选罩在外面的是一件緋色的圆领袍,等他再把一个看著很像幞头的纱帽戴在头上之后你还別说,身在明初的他穿著这身衣服已经可以向唐朝穿越了。
这时候的官服,老朱考据了唐朝形制,基本上是在s唐人那么问题来了,明明宋朝离得更近,为什么大明要捨近求远呢?
官帽遮住了王选的脑袋,挡住短髮之后,他身上就没什么违和感了。
换好衣服之后,他走出臥室,对著侍立在门口的锦葵说道:
“辛苦你了,谢谢,你改的很合身不过以后大可不必连夜加班。”
因为口音的问题,双方交流起来很费劲,但在锦葵搞清楚了王选的谢意之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之后她连道不敢。
王选吃过早餐之后,被管家告知迎接他的人已经在门房等著了。
“对,我得去上班了。”
撂下一句话之后,王选匆匆来到前院,然后见到了两个来迎接他的人。
“两位,都吃了吗?”
这什么打招呼的方式?
然而对面的人到底没有让他的话落地上,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向前一步,麻溜的作揖行礼。
“王监正,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卑职乃是殿前拱卫司的小旗官,名叫薛闕,以后我就跟著您混了这位乃是常寿常公公,接下来由他带著我们交接职务。”
“王监正,又见面了。”
薛闕是个圆脸青年,长得很討喜,说话也很討喜;至於那个常公公,王选昨天已经见过了,只是到现在才知道他的名字。
王选心说我是生產部门的,你是军事部门的,怎么叫跟著我混?
但人家热情,他也得热情回应,於是他上来跟两人强制性握手。
“你好你好,两位都好那我们现在出发?”
“王监正真是热心任事,那就出发,王监正请,常公公请”
相比於薛闕的態度,出宫后的常公公好像一直板著脸。
门外停著一架马车、三匹马,走出大门之后,王选才发现自己身后跟著两个护卫。
王选摆著手指算了算,一个太监、一个小旗官、两个护卫、一个马夫再加三匹马他这是什么身份啊,上个班至於这么大阵仗吗?
然而客隨主便,王选只能上了车架。
他坐车,薛闕和公公骑马,两个护卫只能跟在车后面步行。
一行人往北行进,王选从车厢的窗口观察著古代的南京城,见此情形,薛闕策马在侧,不停的进行著介绍。
“王监正,看到没有,那边是国子监,国子监往北是鸡鸣寺。”
“右手边是台天司,左手边是钟楼和鼓楼”
“沿著这条路往北,出神策门就离开內城了。”
“西边是军营喔,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