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风是在浑身酸痛中醒来的。手臂、肩膀、腰背,每一处肌肉都在抗议着昨日超负荷的劳作。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一如他沉闷的心情。
他挣扎着爬起来,用冷水冲了把脸,试图驱散疲惫和低落。镜中的年轻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和茫然。
日子还要继续。无论海选结果如何,活下去是当前的第一要务。
他依旧在上午浏览招聘信息,试图寻找比洗碗工稍好一点的选择,但一无所获。下午,他再次准时出现在了“老王家常菜”油腻的后厨。
重复、机械、劳累。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他动作稍微熟练了些,但工作的枯燥和身体的负担丝毫未减。吴婶依旧沉默寡言,只在必要的时候指点他几句。张姐依旧风风火火,来回穿梭于前厅后厨,嗓门洪亮地协调着一切。
期间,他听到前厅电视又播放了另一首热门歌曲,风格与昨天的《甜心泡泡糖》大同小异,无非是换了个歌手,换了个更空洞的歌词,配上同样嘈杂的电子编曲。
凌风甚至已经有些麻木了。只是偶尔在冲洗碗碟的间隙,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一段地球上的旋律,或是一句深刻的歌词。与周遭的环境形成尖锐又讽刺的对比。
第三天,亦是如此。
希望,似乎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被油腻的污水和轰鸣的洗碗机逐渐稀释。
第三天晚上十一点,他再次接过张姐递来的一百块钱。张姐顺口问了句:“小伙子,干得还行?能长期干不?最近人手紧。”
凌风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明确回答。长期?他无法想象自己长期困在这个狭小、油腻、令人窒息的空间里。
回到出租屋,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因为连日的等待和煎熬而有些异常清醒。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未接来电或陌生号码的短信。
三天了。《华夏新声音》审核结果的短信,依旧没有来。
也许……失败了吧。
也许他的演唱风格不符合这个世界的审美?也许他那把破吉他和手机录音效果太差,第一轮就被筛掉了?也许所谓的“原创”审核,需要更复杂的版权证明,而他根本提供不了?
无数个消极的念头涌入脑海,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失落和自嘲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果然,穿越者也不是万能的。哪有什么轻而易举的成功?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苦笑一下,准备把手机扔到一边,彻底死心,开始认真思考明天要不要答应张姐“长期干”的提议。
就在手机屏幕即将暗下去的瞬间——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骤然划破了房间的死寂!
凌风的手猛地顿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停止跳动,又猛地疯狂擂动起来!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手忙脚乱地重新点亮屏幕。
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短信号码,内容简洁明了:
【【华夏新声音节目组】尊敬的凌风先生:恭喜您通过《华夏新声音》星城赛区网络海选初审。请您于本周六上午9:00,携带身份证件前往星城市广播电视台大楼(星海区传媒大道1号)3号演播厅参加现场海选。如未能按时到场,视为自动放弃。回复td退订。】
通过了!
真的通过了!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冲垮了连日来的疲惫、迷茫和自我怀疑!他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握着手机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反复将那条短信看了又看,生怕自己眼花看错。
每一个字都确认无误!
不是幻觉!他拿到了现场海选的入场券!
“yes!”他忍不住低吼一声,用力在空中挥了一下拳头,仿佛要将这几日积压的郁气全部打散。
兴奋过后,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希望,是忐忑,是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的紧迫感。
现场海选!那将是真正的舞台,面对评委和观众,不再是躲在房间里用手机录音!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接下来的两天,凌风的生活节奏陡然改变。他依旧去“老王家常菜”打工,因为他还需要钱,而且他暂时没告诉张姐他可能只干到周五。但工作的心态已然不同。重复的体力劳动不再难以忍受,反而成了他练习的背景音。在冲刷碗碟的间隙,在休息吃饭的片刻,他都在心里反复默唱《平凡之路》,揣摩每一个音准,每一句情感的表达。
他甚至趁着午间休息没人的时候,在后巷里抱着那把破吉他,压低声音又练习了几遍。吴婶有一次撞见了,没说什么,只是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看不懂的情绪。
周五晚上下班时,张姐又问他:“明天还来吧?”
凌风这次给出了明确的回答:“张姐,不好意思,我明天有点事,来不了。后面……可能也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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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姐愣了一下,撇撇嘴,似乎有些不满,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嘀咕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吃不了苦。”然后利索地给他结清了最后一天的工钱。
捏着三天辛苦换来的三百块钱,凌风走出后巷,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特意去了一趟附近的廉价理发店,花十块钱简单修剪了一下头发,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过潦草。又仔细地将那件唯一还算体面的外套擦了又擦。
周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凌风就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睡踏实,紧张和期待交织着。
他仔细洗漱,穿上最整洁的衣服,检查了好几次身份证,抱起那把视为珍宝的木吉他,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门。
清晨的空气微凉,带着都市苏醒前的宁静。他按照导航,倒了两趟公交车,终于来到了目的地——星城市广播电视台大楼。
气派的现代化建筑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颜色。“星城市广播电视台”几个鎏金大字显得格外庄重。
而此刻,大楼侧面的3号演播厅入口处,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长的人龙!形形色色的参赛者,有和他一样抱着吉他的民谣青年,有穿着时尚、妆容精致的少男少女,有看起来经验丰富的中年歌手,甚至还有几个造型奇特、试图博眼球的选手……
人声鼎沸,嘈杂异常。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发胶味和浓烈的竞争气息。
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维持秩序,声音嘶哑:“排队!都排好队!拿好身份证和报名成功短信!第一组准备进场!”
凌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心微微出汗。这场面,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正式得多。他默默走到队伍末尾,看着前方攒动的人头,感受到了一种实质性的压力。
排在他前面的是个染着蓝发、穿着铆钉皮衣的摇滚青年,正抱着电吉他自顾自地哼唱着一段高亢撕裂的旋律,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旁边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某个评委的喜好,言语间充满了羡慕和紧张。
凌风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木吉他,在这片喧嚣中,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安静和普通。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不断有人满怀希望地进去,又有人垂头丧气、甚至眼含泪光地出来。成功与否,往往写在他们走出演播厅大门的脸上。
终于,工作人员喊到了凌风的号码和名字。
“b组47号!凌风!准备进场!”
凌风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跟着工作人员走向那扇通往未知舞台的大门。
心跳如鼓点般敲击着他的耳膜。
推开那扇隔音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一个不算特别大但灯光炽热的演播厅。正前方是一张长条评委席,后面坐着三位评委。正中间是一位表情严肃、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性;左边是一位穿着时尚、气质干练的短发女性;右边……
凌风的目光落在最右侧的那位评委身上时,呼吸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是她?
苏清雅?
那位他在杂志封面上见过,气质清冷出众的女星。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长发微卷,妆容清淡,正微微侧头和中间的中年评委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专注而认真。
她居然是这个分赛区的评委?
凌风来不及多想,工作人员已经示意他走到舞台中央标记的位置上。
炽热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有些晃眼,让他几乎看不清评委席后的表情。他能感觉到三位评委,以及旁边零星几个工作人员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短暂的沉默。
中间的男评委扶了扶眼镜,低头看了眼资料,语气平淡无波:“b组47号,凌风。你要演唱的原创歌曲是……《平凡之路》?”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是的。”凌风听到自己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干涩,但他努力站直了身体。
“开始你的表演吧。”男评委言简意赅,似乎并不抱太大期待。每天他们要看太多自称“原创”的选手了。
旁边的女评委和苏清雅也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尤其是他怀里那把看起来有些寒酸的木吉他上。
凌风再次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努力将周围的灯光、目光、杂音全部屏蔽在外。
他回到了那个狭小出租屋的下午,那种孤独、迷茫、却又在音乐中找到一丝平静和力量的感觉。
他拨动了琴弦。
简单、干净、带着些许沧桑感的前奏,缓缓流淌出来,在这间充斥着各种流行元素和浮躁气息的演播厅里,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三位评委的表情,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中间的男评委挑了挑眉。 旁边的女评委放下了手中的笔。 而苏清雅,原本略显平淡的目光,倏然间凝聚起来,落在了那个站在光晕中、抱着木吉他轻声吟唱的年轻人身上。
凌风睁开眼,目光似乎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
歌声清澈,带着一丝未经雕琢的沙哑,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直击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