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上午九点十七分。
原本应是工作日早高峰渐退的时段，此刻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九道黑色的烟柱从城市不同方向冲天而起，在低空汇聚成一片不断扩散的乌云。乌云所过之处，阳光被吞噬，温度骤降，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驻足仰头，脸上写满困惑与不安。
“那是什么？”
“化工厂爆炸了吗？”
“快看！烟在往下沉！”
黑色的烟雾开始沉降，如同有生命般贴着街道蔓延。第一批接触到黑雾的行人，先是感到刺骨的寒意，紧接着开始剧烈咳嗽，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
“啊——！我的眼睛！”
“救命！有东西钻进我身体里了！”
“快跑！”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卧龙山地脉溶洞出口处，萧煜等人刚刚返回地面。
周怀仁已经带着749局残存的力量在此接应，这位学者型修士此刻满脸焦急，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九个红点正在江州地图上不断闪烁。
“萧道友，情况比预想的更糟。”周怀仁将屏幕转向萧煜，“九处爆炸点分布在三个区：老城区四处、高新区三处、滨江新区两处。初步估计，受影响人口超过八十万。而且黑雾扩散速度极快，照这个趋势，三小时内就会覆盖半个江州。”
萧煜看着屏幕上那些代表黑雾扩散范围的红色阴影，眼神冰冷：“圣教这是要拿整个江州陪葬。”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怒火。半白的头发在风中飘动，苍老的容颜让他此刻更像一位饱经沧桑的智者，而非二十余岁的青年。
“我们现在能调动的力量有多少？”萧煜问。
周怀仁快速汇报：“玉虚宫方面，墨渊道友已传讯回宗门，掌门玉宸真人亲自下令，调集三百内门弟子、五十名执事、十二位长老驰援江州，第一批预计两小时后抵达。749局总部也已启动紧急响应，从周边三省抽调三百名特勤人员，携带最新研发的‘净灵符弹’和‘防护结界发生器’，同样两小时内到位。”
“我们等不了两小时。”萧煜摇头，“黑雾扩散的速度是按分钟计算的。每一分钟，都有成千上万的市民被污染侵蚀。等援军到了，江州至少一半的人口会变成归墟的傀儡。”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团队。
苏雨薇肩上的伤口已经止血，创生之力正在缓缓修复伤势；冰璃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墨渊和惊雷子虽然带伤，但战意未减；青木长老扶着虚弱的萧天南，神色凝重；秦芷妍则已经取出纸笔，开始推演黑雾扩散的数学模型。
“我们现在能立刻投入战斗的人手，包括我在内，共九人。”萧煜逐一扫过每个人的脸，“而我们需要同时处理九处污染源、疏散上百万市民、还要防备圣教残余势力的偷袭。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我们必须完成。”苏雨薇走上前，握住萧煜的手，“江州是我们的家，这里有我们的亲人、朋友，有八百万活生生的人。如果我们放弃了，他们就真的没希望了。”
她的手很暖，创生之力透过掌心传来，让萧煜感到一阵舒适。他看向她，看到那双清澈眼眸中的坚决。
“我有个方案。”秦芷妍突然抬头，将手中的草稿纸展开，“根据黑雾扩散的速度和方向，我推算出了它们的‘污染核心’位置——不是爆炸点本身，而是每个爆炸点下方约三十米深的地脉分支节点。圣教在这些节点埋设了‘污染发生器’，爆炸只是释放信号，真正的污染是从地脉深处向上渗透的。”
她指向草稿纸上的九个标记点：“如果我们能在这九个节点处同时布下‘净天地脉大阵’，就能切断污染源，阻止黑雾进一步扩散。然后只需要净化已经释放的黑雾，压力会小很多。”
“同时布设九个阵法？”青木长老皱眉，“就算是我们玉虚宫全盛时期，也需要至少二十位精通阵法的长老配合，耗时半日才能完成。我们现在……”
“我们不需要布设完整的‘净天地脉大阵’。”秦芷妍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萧煜的混沌大道，可以模拟任何属性的力量。只要他能提供‘阵法种子’，我们将其植入九个节点，阵法就会自动运转、成长，在三小时内形成完整的净化网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萧煜身上。
萧煜闭上眼睛，感应着体内正在缓慢重生的混沌帝血。
涅盘之火焚血后，他的修为确实下降到了炼虚初期的临界点，而且一旦动用超过五成的力量，就会严重阻碍血脉重生，甚至可能导致重生失败、修为永久倒退。
但……
他睁开眼睛，眼中混沌轮转。
“我可以制造九个‘混沌阵法种子’。”他说，“但每制造一个，我需要消耗目前能动用的三成力量。九个种子……意味着我会暂时耗尽所有能动用的真元，进入至少十二小时的虚弱期。在这期间，我连筑基修士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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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苏雨薇和冰璃几乎同时出声。
墨渊也摇头：“萧师弟，你现在是我们团队的核心，如果你失去战斗力，万一圣教有后续手段……”
“没有万一。”萧煜打断他，“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用我十二小时的虚弱，换江州八百万人的生机，这个交易很划算。”
他看向众人，语气不容置疑：“时间紧迫，我们现在就分工。秦姑娘，你把九个节点的具体坐标给我。青木师叔，您带着我父亲和伤势较重的惊雷师兄先回昆仑号疗伤。墨师兄、周局长，你们负责组织市民疏散，尽量把人群往高处、远离地脉的地方转移。雨薇、冰璃……”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两女：“你们负责保护我。在我制造种子的十二小时内，我无法自保。这个任务，比任何战斗都重要。”
苏雨薇用力点头：“除非我死，否则没人能伤害你。”
冰璃没有说话，只是向前一步，站在萧煜身侧。玄阴之力在她周身流转，表明了她的态度。
分工既定，众人立刻行动。
青木长老带着萧天南和惊雷子，在两名749局特勤的护送下，乘坐直升机前往昆仑号。临行前，萧天南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老泪纵横：“煜儿，一定要小心……爹这条命是你换回来的，如果你出了什么事，爹……”
“父亲，放心。”萧煜微笑，“我不会有事。等江州安定下来，我们就去接母亲，一家人团聚。”
萧天南重重点头，被扶上直升机。
墨渊和周怀仁则开始调集人手。749局江州分局虽然被唐中天渗透大半，但仍有几十名忠诚的探员留存。玉虚宫在江州也有几个外门据点，能凑出百余名弟子。再加上从老城区安全屋调出的武装力量，勉强能组成三支疏散队伍。
“第一批疏散目标是学校、医院、养老院。”周怀仁对着通讯器下达指令，“优先转移未成年人、病患和老人。所有人员佩戴防护口罩，有条件的开启个人防护结界。记住，黑雾有腐蚀性，普通衣物撑不过三分钟！”
疏散工作艰难展开。
而此时，萧煜已经在卧龙山顶盘膝坐下。
秦芷妍将九张符纸递给他，每张符纸上都标注着一个节点的精确坐标和地脉能量流向图。
“萧煜，阵法种子的核心是‘混沌化生万物’的概念。”秦芷妍蹲在他身边，快速讲解，“你需要将一丝混沌本源注入符纸，同时以神识在其中构筑一个微型的‘天地循环’——模拟地脉吞吐灵气、净化污染的过程。种子植入节点后，会吸收地脉能量自我成长，最终形成一个半径五百米的净化领域。”
萧煜点头，接过第一张符纸。
这张符纸对应的是老城区中心医院地下的节点——那里距离卧龙山最近，也是污染扩散最严重的区域。
他闭上眼睛，混沌道轮在背后缓缓浮现。
这一次的道轮，与以往不同。原本纯粹灰色的混沌之气中，多了一丝金色的光泽——那是涅盘之火残留的力量，也是新生混沌帝血的征兆。
萧煜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出一滴混沌真元。
真元滴落在符纸上，符纸表面立刻泛起涟漪般的波纹。萧煜的神识如细丝般探入，开始在符纸内部构筑复杂的阵法结构。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工作。
每一个符文、每一条能量回路，都必须完美无瑕。任何微小的错误，都可能导致阵法种子失效，甚至反噬地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萧煜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半白的头发无风自动。他能感觉到，体内新生的混沌帝血正在加速流动，为这次消耗提供支撑。但同时，血脉重生的进程也明显放缓了。
第一颗种子，耗时二十分钟完成。
符纸从普通的黄色变成了混沌般的灰金色，表面有细微的光芒流转，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成了。”萧煜睁开眼睛，将符纸交给秦芷妍，“立刻派人送到中心医院节点，植入深度三十一米，方位东南偏东十七度。”
秦芷妍接过符纸，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她不敢耽误，将符纸交给早已待命的墨渊：“墨师兄，拜托了。”
墨渊点头，御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剑光射向老城区。
萧煜没有休息，拿起第二张符纸。
这一次是对应高新区的节点。高新区人口密集，高楼林立，一旦污染彻底爆发，伤亡将难以估量。
第二颗种子，耗时二十三分。
萧煜的脸色更白了一分。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当第六颗种子完成时，萧煜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两个小时，消耗了相当于平时六次全力出手的真元。新生混沌帝血的支撑开始显露出极限，血脉重生的进程几乎停滞。
“萧煜，休息一下。”苏雨薇心疼地为他擦拭额头的汗，创生之力源源不断输入他体内，试图缓解他的消耗。
但创生之力只能修复肉身的疲惫，对神魂和血脉本源的消耗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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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停。”萧煜摇头，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三颗种子。每拖延一分钟，黑雾就多扩散一公里，多感染成千上万的人。”
他拿起第七张符纸。
这一次，他花了整整三十分钟。
完成后，他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不是红色，而是带着灰金光泽——那是混沌帝血与普通血液混合的表现，说明他的血脉已经开始不稳定了。
“萧煜！”冰璃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玄阴之力化作冰流涌入他经脉，试图稳定暴走的血脉。
“我没事……”萧煜抹去嘴角的血，拿起第八张符纸。
他的手在颤抖。
神识已经接近枯竭，混沌道轮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但他依然坚持着，一点点构筑阵法结构。
第八颗种子，耗时三十五分钟。
完成后，萧煜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苏雨薇和冰璃一左一右扶住他，两女的眼眶都红了。
“最后一颗……”萧煜看向第九张符纸，那是对应滨江新区的节点，也是距离最远、情况最复杂的一个——节点位于江底，需要潜入三十米深的江底淤泥层。
“这颗让我来。”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星儿在观星者的搀扶下，艰难地走上山顶。
小女孩的脸色苍白如纸，每走一步都要喘息许久，但她的眼睛异常明亮，瞳孔深处有点点星光流转——那是先天星辰体强行催动的征兆。
“星儿，你……”萧煜想说什么，却被星儿打断。
“萧煜哥哥，你救了我，现在该我帮你了。”星儿走到他面前，接过第九张符纸，“我的星辰之力虽然不稳定，但布设一个阵法种子还够用。而且……”
她看向秦芷妍：“秦姐姐，如果我没猜错，滨江新区的节点位于江底，需要‘水行亲和’的力量才能顺利植入。我的星辰体可以引动‘天河水星’之力，恰好符合要求。”
秦芷妍快速计算后，点头：“理论上可行，但星儿你的身体……”
“我撑得住。”星儿微笑，笑容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观星爷爷教过我，星辰阁的传人，注定要在关键时刻燃烧自己，照亮他人。这是我的使命。”
她盘膝坐下，双手捧着符纸。
观星者站在她身后，老泪纵横，但没有阻止。他太了解这个小女孩了——看似柔弱，内心却比任何人都坚强。
星儿闭上眼睛，开始沟通九天星辰。
虽然此刻是白天，但先天星辰体的力量超越了昼夜的限制。点点星光从她体内渗出，在头顶凝聚成一个小小的星图。星图旋转，其中一颗水蓝色的星辰格外明亮。
“天河引星，水脉通幽……”
星儿低声念诵，星光融入符纸。
她的身体开始透明化，能清晰看到皮肤下流动的星光血脉。但与此同时，她的气息也在迅速衰弱——本就重伤未愈，又强行催动星辰体，这几乎是在燃烧她最后的生命力。
“星儿，够了！”观星者忍不住出声。
但星儿没有停。
十分钟后，第九颗阵法种子完成。
符纸化作水蓝色，表面有星河般的纹路流转。
星儿睁开眼睛，将符纸递给秦芷妍，然后身体一软，倒在观星者怀中。
“快！送她回昆仑号医疗舱！”萧煜急道。
观星者抱起星儿，转身就要下山。但星儿却拉住了他的衣袖，虚弱地说：“等等……让我……看到种子起效……”
就在这时——
老城区方向，第一道净化光柱冲天而起！
灰色的光柱直径超过百米，直插云霄。光柱所过之处，空中的黑雾如冰雪般消融，露出久违的蓝天。光柱持续了整整三十秒，然后扩散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光罩，将整个中心医院区域笼罩。
光罩内，地面上的黑雾迅速退散，那些被污染的市民身上的黑色纹路开始淡化，神智逐渐恢复。
紧接着，高新区、滨江新区……一道道净化光柱接连升起！
九道光柱，在江州大地上撑起九片净土。
然后，光柱之间开始产生共鸣，能量在网络中流转，最终连成一片——一个覆盖整个江州市区的巨型净化结界，缓缓成型！
结界内，黑雾的扩散被强行遏制，已经开始净化。
结界外，黑雾依然在蔓延，但速度明显减缓。
“成功了……”秦芷妍看着天空中那瑰丽而壮观的净化网络，热泪盈眶。
萧煜也长舒一口气，身体一软，被苏雨薇和冰璃扶住。
但就在这时——
“萧煜！紧急情况！”周怀仁的通讯突然传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刚刚截获圣教残党的通讯——他们在江州布置的，不止九处污染源！还有第十处！而且……那处的位置是……江州市第一中学！那里有三千多名学生正在上课！”
萧煜的心脏猛地一沉。
江州一中，那是苏雨薇曾经任教过的学校，也是江州最大的中学。
更重要的是——
“雨薇的妹妹苏小雨，今天就在一中参加模拟考试。”冰璃突然想起，声音发冷。
苏雨薇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