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木生机区”的核心阵眼,位于那片模拟自然生态区域的正中央。
那是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白玉平台,平台表面天然生有繁复的木系与生命符文,此刻在玉宸子宫主的催动下,正散发着柔和的碧绿光华。平台上方,穹顶模拟的天光聚焦于此,与地面符文交相辉映,形成一个充满了磅礴生命能量的立体阵法空间。
萧煜小心翼翼地将温养玉瓶放在平台中央。苏雨薇站在他身侧,神色郑重,双手虚抱于丹田前,淡绿色的创生之光已在指尖流转。兰芷则身影飘忽,手持那枚略有损伤的铜铃,清辉以特定的频率扩散开来,与平台的阵法结合,布下了一层内外隔绝、稳定心神的幻阵屏障。
玉宸子立于平台边缘,双手负后,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玉瓶,仿佛能穿透玉质,看到其中那缕微弱却坚韧的残魂。“开始吧。萧煜,以你之涅盘真元为引,帝玉为桥,沟通丹壳与残魂。苏姑娘,当寂灭本源被引动、与涅盘之力接触的刹那,便是你创生之力介入,调和生死,唤醒灵机的最佳时机。切记,顺势而为,不可强求。”
萧煜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玉瓶前。他先是以神识温柔地探入玉瓶,触碰母亲林婉秋那沉睡已久的残魂。与以往探查时感受到的冰冷死寂不同,或许是因为“涅盘种子”与帝玉带来的变化,这一次,他隐隐感觉到那残魂深处,除了寂灭,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顽强不屈的……属于母亲的温暖灵性。
“母亲,我来救您了。”萧煜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湿润。
他收回神识,双手结印,体内那颗金红色的“涅盘种子”缓缓旋转,一股蕴含着“向死而生”、“生死轮转”意蕴的涅盘真元流淌而出。与此同时,胸口帝玉受到感召,温润的青色能量自发涌出,与涅盘真元交织,形成一道青金交杂、带着煌煌帝威与造化生机的能量流。
萧煜指引着这股融合了帝玉气息的涅盘真元,缓缓注入玉瓶之中,目标直指那枚已经与母亲残魂部分融合的“太阴蕴神丹”残壳。
真元接触丹壳的瞬间——
“嗡!”
玉瓶微微震颤!一股精纯却冰寒到极致的“太阴寂灭”之力,仿佛沉睡了许久的猛兽被惊醒,骤然从丹壳中爆发出来!这股力量远比萧煜之前感受过的任何寂灭之力都要纯粹、古老,仿佛来自宇宙初开时的冰冷黑暗,带着万物终将凋零、归于虚无的本质意蕴!
淡蓝色的冰霜瞬间爬满玉瓶,并向四周蔓延,连白玉平台上的碧绿符文都黯淡了几分,温度骤降!
这是寂灭灵体本源的反击!是对任何试图“唤醒”或“干扰”其寂灭状态的外力的本能排斥!
萧煜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涅盘真元如同撞上了一座万载冰山,迅速被冻结、消磨。若非有帝玉的煌煌之气护持,以及涅盘真元本身蕴含的“轮转”特性,恐怕这一下就要被反噬重创。
“稳住!此为灵体本源显化,非是敌意!”玉宸子的声音如清风拂过,带着安抚与引导之意,“引而不发,以帝玉镇之,以涅盘化之,示之以‘生’之可能,而非强行‘唤醒’!”
萧煜立刻明悟。他不再试图强行突破或压制那股寂灭之力,而是将帝玉的青色能量微微前推,如同一位温和的君王,展示着统御与守护的威严,将那爆发的寂灭之力“包容”而非“对抗”。同时,涅盘真元化作无数细密温暖的金红光点,如同春风化雨,一点点浸润、包裹那些冰寒的寂灭能量,并不试图立刻消融它们,而是向其中传递着“死非终结”、“寂灭之后或有新生”的轮转道韵。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而危险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漫步。稍有不慎,要么激起寂灭之力更狂暴的反扑,要么自身真元被彻底冻结湮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萧煜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体内真元消耗巨大。但他能感觉到,在帝玉的镇守和涅盘真元的浸润下,那股狂暴的寂灭之力,其纯粹的“毁灭”与“排斥”意志,正在极其缓慢地……软化?或者说,其中那丝属于母亲林婉秋本身的灵性,似乎对帝玉的气息和涅盘真元中蕴含的、属于萧煜的熟悉血脉与意志,产生了更明显的反应?
玉瓶不再震颤,表面的淡蓝冰霜停止了蔓延,甚至开始有极其细微的融化迹象。
就是现在!
萧煜看向苏雨薇。
苏雨薇早已准备多时。她清叱一声,双手向前虚按!那积蓄已久的、纯粹而温和的“创生之力”,化作一道柔和的淡绿色光流,如同初春的第一缕生机,精准地注入玉瓶之中,并非攻击寂灭之力,而是如同最轻柔的画笔,开始在寂灭的“画布”上,点染上一丝丝代表着“生发”、“成长”、“希望”的绿意!
创生之力与寂灭之力,本是天地间两种极端的对立力量。但在此刻,在帝玉的调和与涅盘真元所传递的“轮转”意蕴铺垫下,这两种力量并未发生激烈的冲突湮灭。那创生之力,仿佛化作了沟通“死”与“生”的桥梁,又像是为冰封的河流注入了第一股暖流,开始极其缓慢地“唤醒”寂灭之力深处,那被遗忘已久的、属于“生命”的另一面可能性。
萧煜甚至能“看”到,在识海因与母亲残魂的微妙连接而浮现的感应中,那一片绝对的、冰冷的、代表寂灭的黑暗里,开始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混合了金红(涅盘)、淡绿(创生)、青芒(帝玉)的光点,如同黑夜中的第一颗星辰,艰难却坚定地亮了起来。
那是母亲林婉秋被压抑、被侵蚀了太久的神魂本源,在感受到儿子熟悉的气息、帝玉的守护、以及生死轮转、创生希望的多重刺激下,终于开始真正地苏醒!
“唔……”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彼岸的、带着无尽疲惫与茫然的女性呻吟,极其突兀地,直接在萧煜、苏雨薇乃至玉宸子、兰芷的心神中响起!
玉瓶之上,那残留的淡蓝冰霜瞬间崩散!一股柔和却坚韧、混合着寂灭的冰冷与初醒的温润的魂力波动,缓缓从瓶口溢出,在平台上方,渐渐勾勒出一道虚幻、透明、却依稀能辨出林婉秋当年风华的女子身影!
她双目紧闭,虚幻的面容上依旧残留着长期的痛苦与疲惫,但眉宇间那股深入骨髓的寂灭死气,已经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脆弱与茫然。
“母亲!”萧煜忍不住喊出声,声音哽咽。
那道虚幻的身影微微一颤,紧闭的眼睫剧烈抖动,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初时,瞳孔深处依旧是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冰冷与虚无,那是寂灭灵体无法抹除的底色。但很快,那虚无的深处,开始有点点星光般的灵性光芒亮起,带着困惑,带着难以置信,带着深深的疲惫,最终……定格在了萧煜那张写满了激动与担忧的年轻脸庞上。
“煜……儿?”林婉秋的虚影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缥缈微弱,却如同惊雷般在萧煜心中炸响。“真的是……你?我不是……还活着……”
“母亲!是我!您醒了!您终于醒了!上次你昏睡后有过去了很久”萧煜热泪盈眶,想要上前,却怕惊扰这脆弱的魂体。
苏雨薇也松了口气,但依旧维持着创生之力的输出,温养着林婉秋新生的魂体。兰芷的铜铃声变得更加舒缓悠扬,稳固着这片空间。
玉宸子眼中也闪过一丝欣慰,但他知道时间紧迫,立刻上前一步,温声道:“林婉秋道友,恭喜苏醒。吾乃昆仑虚玉虚宫主玉宸子。汝之爱子萧煜,历经艰辛,方将你从圣教黑风渊救出,又于此刻,借《九转涅盘经》之造化、创生之力之调和、帝玉之守护,助你神魄初醒。然汝魂体初定,寂灭本源未稳,且眼下局势危急,关乎苍生与汝子安危,吾等需知晓当年之事,尤其是关于圣教、归墟、帝玉,以及……萧家祖宅地下坐标节点之秘。”
林婉秋的虚影闻言,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岁月与痛苦的清明,以及……深深的忧虑与急切。她的目光扫过玉宸子、苏雨薇、兰芷,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萧煜,虚幻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心疼,更有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决绝。
“玉宸子……宫主?”她声音依旧微弱,却条理清晰,“多谢相救之恩。时间……确实不多了。圣教……他们真正的目标,从来不只是打开归墟之门……”
她顿了顿,似乎在凝聚力量,也似乎在整理混乱的记忆与思绪,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神剧震的话:
“他们是想……献祭‘钥匙’,以寂灭、创生、玄阴等极端灵体为薪柴,以帝玉或类似古物为‘引信’,结合海眼之地的特殊时空节点,在月晦之夜,强行‘接引’或者说……‘召唤’归墟深处某个早已被遗忘、或者说被封印的……‘存在’!一个被上古帝君以莫大代价,连同部分归墟权柄一起,镇封于归墟最底层的……恐怖意志!”
“什么?!”萧煜失声。
“那个坐标节点……”林婉秋看向萧煜,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并非圣教所设,而是……萧家先祖,或者说,上古那位执掌帝玉的帝君,留下的后手之一!那是一处与帝玉共鸣,可以短暂稳定归墟之门波动,甚至……在特定条件下,反向加固封印的‘锚点’!圣教一直在寻找它,想破坏它,或者……利用它,完成他们那疯狂的召唤仪式!他们囚禁我,不仅仅因为寂灭灵体,更因为……萧家的血脉,与那坐标节点,与帝玉,有着最深的共鸣!,上次没有告诉你自我认为时机不到。”
她虚幻的身影波动了一下,显然说出这些隐秘消耗不小,但她强撑着,看向萧煜的目光带着无尽的嘱托与急切:“煜儿,你身上的帝玉是关键!它能感应那个坐标节点,也能……干扰甚至破坏圣教的召唤仪式!但你必须小心,之前不给说明就是怕你冲动,圣教经营‘海眼祭坛’多年,那里必定被他们改造成了最适合那个‘存在’降临或投影的温床!而且……他们很可能已经抓住了部分‘钥匙’,或者用其他残忍手段代替。那个被你们救回的男孩体内的‘归墟引’,恐怕就是他们准备的‘召唤信标’之一!”
信息如同狂涛骇浪,冲击着每个人的认知。圣教的阴谋,远比想象中更加宏大、更加疯狂!他们要召唤归墟深处被封印的恐怖存在?上古帝君?帝玉的真正使命?萧家先祖的布局?
就在这时,中央指挥室的紧急通讯直接接入了“乙木生机区”。
文心急促的声音响起:“宫主!周老!海眼祭坛区域能量波动急剧攀升!检测到大规模空间扭曲!洋流异常加剧!而且……我们捕捉到强烈的、与江州坐标节点同源的空间震荡信号!圣教……他们可能正在利用江州节点的反应,反向定位和加强‘海眼’的仪式效果!他们……他们在主动暴露和利用那个节点!”
几乎同时,监测小石头所在隔离区的玄玑子也传来紧急报告:“宫主!‘归墟印记’活性再次异常升高!与海眼祭坛的波动频率出现同步共振迹象!那个男孩……他正在无意识地被祭坛牵引!封印压力剧增!”
内外告急!圣教果然留有后手,而且行动比预料得更快、更狠!
玉宸子眼中星芒暴涨,当机立断:“计划提前!即刻出发!目标——海眼祭坛核心!”
他看向刚刚苏醒、魂体虚幻的林婉秋:“林道友,汝之魂体需在此静养,由苏姑娘继续以创生之力温养。兰芷,你留在此处,加强防护!”
又看向萧煜,目光锐利如剑:“萧煜,带上帝玉,随墨渊、惊雷子,从预定潜入路线出发!务必在仪式完成前,找到并破坏祭坛核心,或利用帝玉之力,干扰其召唤!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破坏‘钥匙’与‘信标’为第一要务!”
“母亲……”萧煜看向林婉秋。
林婉秋虚影对他露出一个苍白的、却充满鼓励与决绝的笑容:“去吧,煜儿。去做你该做的事。萧家的血脉,帝玉的使命,不该是束缚,而是守护的力量。小心……他们可能已经知道帝玉在你身上,必有针对布置。”
萧煜重重点头,擦去眼泪,眼中只剩下坚定的战意。他最后看了一眼在苏雨薇创生之力滋养下、魂体逐渐凝实一些的母亲,转身,与接到命令迅速赶来的墨渊、惊雷子汇合。
“昆仑号”内部,战斗警报长鸣!巨大的灵能母舰开始转向,如同深海巨兽,朝着那片猩红标记的海域,全速潜航!
子时未至,但决战,已然提前打响!
而萧煜的第二次涅盘契机,或许,就隐藏在那深海之下,最接近死亡与归墟的战场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