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江州的灯火次第亮起。
泗水古渡仿古商业街游客渐稀,仿明清建筑在霓虹映照下勾勒出飞檐翘角的轮廓。但在这片繁华之下,无人知晓,一场无声的潜入正在发生。
距离商业街两条街外,一家名为“老码头货栈”的仓库后院,萧煜、兰芷,以及另外三名749局特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兰芷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紧身作战服,外面罩着件带兜帽的冲锋衣。她将长发利落地盘起,脸上做了简单的易容,看起来像个眉眼普通、略显沉默的年轻文员。但那双眸子在夜色中偶尔闪过清辉,透出与外表不符的锐利。
三名特勤两男一女,代号分别是“山猫”、“灰隼”、“夜莺”,皆是筑基后期修为,精通现代战术与基础术法配合,是749局侦查行动组的精锐。队长山猫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汉子,此刻正低声确认通讯频道:“……频率加密等级a-7,灵波干扰器已覆盖周边五百米。检查装备。”
萧煜穿着特制的黑色城市作战服,材质轻盈且带有微弱的灵力导流纹路,能辅助敛息和轻微物理防护。他腰间挂着青冥剑(缩小至匕首长短),帝玉贴身佩戴,龙尾金针藏在腕部特制夹层,其余丹药符箓分门别类收在战术背心口袋中。最特别的,是他胸前别着一个纽扣大小的装置——这是周怀仁提供的“灵能光谱记录仪”,能够持续扫描并记录周围的灵力波动、能量场变化,并实时回传后方分析中心。
“身份确认,我们是市考古研究院下属‘地下文物保护巡查小组’第三队,证件齐全。”夜莺,那位短发的干练女特勤,递过来几个工作牌和一份盖着红头文件章的通知,“目标建筑是古渡遗址7号地下窖藏保护观察点,名义上由市文保中心和一家私人文化公司联合管理。我们以‘例行安全巡查’和‘评估雨季防水情况’为由进入。记住,如果遇到盘问,尽量少说话,由我应对。”
“那家私人文化公司什么背景?”萧煜接过工作牌,随口问。
灰隼,一个戴着眼镜、看似文弱却眼神精明的年轻男子接话:“查过了,‘古韵今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注册法人叫吴德海,表面是做仿古工艺品和文旅开发,但资金往来复杂,与境外几个离岸账户有间接联系。我们怀疑是圣教的白手套之一。他们在三个月前通过‘捐赠’和‘技术支持’的名义,获得了这个观察点的部分管理权限,包括地下二层的独立工作区。”
圣教果然已经渗透了管理层面。
“行动计划。”山猫摊开一张手绘的简易结构图,这是结合公开资料和有限内部图纸推断的,“观察点地上部分是一栋两层仿古小楼,有值班人员。地下分三层:地下一层是对外开放的小型展览区,陈列部分出土文物复制品和老码头历史图片;地下二层是文物临时存放和修复工作室,也是那家公司的工作区,我们此行的重点;地下三层,图纸上标注为‘设备间和备用仓库’,但根据能量扫描和建筑结构分析,其实际面积可能远大于标注,且存在非官方的向下延伸结构,疑似‘引魂坛’核心布设区域。”
他手指点在图纸上一个模糊的虚线区域:“我们的目标,是设法进入地下三层,确认圣教布阵情况,获取关键证据,最好是能找到阵眼或控制节点。尽量避免正面冲突,如果被发现,以脱离为第一优先。萧先生,兰芷姑娘,破阵和应对邪术主要仰仗二位。我们负责外围警戒、技术支持和撤离保障。有问题吗?”
“没有。”众人低声道。
“行动。”
夜色掩护下,五人分成两组。山猫和灰隼从正门进入,与值班人员交涉。萧煜、兰芷和夜莺则绕到建筑侧后方,这里有一处专供货物进出、相对隐蔽的地下通道入口。
夜莺取出特制的开锁工具,不到十秒,厚重的铁门锁芯发出轻微“咔哒”声。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侧耳倾听片刻,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通道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倾斜向下的坡道两侧是粗糙的水泥墙,每隔十几米有一盏昏暗的节能灯。
兰芷走在最前,步伐轻盈如猫,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她手中捏着一枚小巧的铜铃,铃身无舌,但随着她指尖轻抚,一圈圈极淡的、肉眼难见的清辉波纹扩散开来,如同声呐般探测着前方通道的能量场和生命气息。
“前方三十米左拐,有两名守卫,普通人,但有低阶护身符。”兰芷以微不可闻的气声传音,“清辉可暂时扰乱其感知约五秒。”
夜莺点头,从腰间取出两支麻醉针剂。
拐角处,果然有两名穿着保安制服的壮汉靠在墙上闲聊,腰间对讲机吱吱作响。兰芷指尖铜铃微不可察地一震,清辉扫过。两名守卫眼神瞬间恍惚了一下,动作僵硬。夜莺如猎豹般窜出,双手连点,麻醉针精准刺入颈侧。守卫身体一软,被夜莺和萧煜快速拖到角落阴影处。
“继续。”
地下二层入口是一道厚重的防火门,需要门禁卡。灰隼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正门已进入,值班人员被我们以检查电路为由暂时支开。地下一层无异常。二层门禁权限已通过值班室电脑临时获取,十秒后解锁,注意。”
十秒后,防火门锁灯由红转绿。萧煜拉开一条缝,里面是一条灯火通明的走廊,两侧是挂着“修复室”、“资料室”、“样本库”等牌子的房间。空气中飘散着更浓郁的化学试剂味道,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于柳寒烟描述过的“铁锈混合潮湿泥土”的腥气。
“阴气加重了。”萧煜低语,阴阳神瞳开启。视野中,走廊看似正常,但地面、墙壁、天花板的某些角落,隐约有丝丝缕缕的暗灰色气息流淌,如同地底渗出的污水,缓慢汇聚向走廊深处。
兰芷也蹙起眉头:“不止阴气……还有怨念残响,很散,但总量不小。前方有灵力屏障。”
走廊尽头,是一扇比入口更厚实的合金门,门旁有密码键盘和刷卡器,上方还有一个隐蔽的摄像头。门缝下方,透出微弱暗红的灯光。
“这后面应该就是地下三层入口,或者直接是他们的核心工作区。”夜莺蹲下,从背包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贴在门上扫描,“门体加厚,内含铅层和符文金属夹层,能隔绝大部分能量探测和x光透视。密码六位数,动态变化,暴力破解会触发警报。需要内部权限或物理接入。”
“摄像头交给我。”兰芷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边缘磨损的青铜古镜。她对着摄像头方向,手指在镜面虚划几下,镜中隐约倒映出摄像头画面,但那画面随即如同水波般荡漾、凝固。“‘水月镜花’,可制造持续三十秒的静态画面幻象。但门怎么开?”
萧煜走到门前,手掌虚按在冰冷的合金表面。涅盘真元缓缓渗透,如同最精细的探针,感受着门体内部的结构和附着其上的能量纹路。
“门锁是机械电子混合,内部有十二个物理锁栓,由电机驱动。能量屏障是‘阴煞封禁阵’的变种,以阴气为能源,非特定频率的阴属性灵力无法通过,强行突破会引爆阴气反噬。”他收回手,“给我一分钟。”
他闭上眼,识海中《九转涅盘经》烙印微微闪动。涅盘真元性质特殊,既有至阳至和的净化特性,又蕴含生死轮转的包容意蕴。或许……
萧煜再次将手掌贴上,这一次,涅盘真元不再是硬闯,而是以一种极其柔和、仿佛“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模拟出与门禁阴气屏障同源、但更加精纯平和的阴属性波动。如同在浑浊的污水中,注入一捧清澈却同质的水。
阴阳神瞳精准把控着频率和强度的每一丝变化。
三秒、五秒、十秒……门体表面的暗灰色流光,似乎对这股新加入的“同类”能量并未产生排斥,反而隐约有融合接纳的趋势。
“咔嗒……”
一声轻微的机簧响动从门内传来。不是所有锁栓打开,但最关键的那个能量感应锁,被“骗”过去了!
“就是现在!”萧煜低喝。
夜莺立刻将一枚特制的电磁干扰贴片拍在密码键盘附近。键盘指示灯疯狂闪烁了几下,随即熄灭。门内传来电机空转的嗡鸣声。与此同时,兰芷手中铜铃轻摇,一道凝实的清辉撞在门上那十二个物理锁栓对应的位置。
“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锁栓内部结构被精准震坏!
萧煜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门缝,涅盘真元灌注双臂,玄黄帝体力量爆发。
“开!”
厚重的合金门被他硬生生向两侧推开一道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暗红色的光线夹杂着更浓烈的腥腐气浪,扑面而来。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仓库或设备间。
而是一个向下延伸、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不再是水泥,而是古老的、布满湿滑苔藓和水渍的青砖。暗红的光源来自每隔一段距离嵌在墙壁上的、燃烧着某种暗红色油脂的长明灯盏。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阴寒、怨念,以及……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痛苦呓语重叠在一起的嗡嗡声。
这里,绝非现代的“地下三层”。
这分明是一处被掩盖在现代建筑之下的、年代久远得多的古代地下建筑!很可能就是真正的古渡遗址核心,甚至更早!
“引魂坛……竟然建在这种地方。”夜莺倒吸一口凉气。
兰芷手中铜铃震颤加剧,清辉变得不稳定:“下面的阴性能量和怨念浓度……高得可怕。而且有活物的气息,不止人类,还有……别的东西。”
萧煜阴阳神瞳望向石阶深处,视线穿透层层阴霾。他看到,在下方极深处,有一个巨大空旷的空间,地面上刻满了复杂、邪异的黑色符文,符文中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空间中央,似乎有一个隆起的石台,石台上隐约绑缚着数道身影,气息微弱。更远处,还有几道强横的、充满恶意与阴冷的气息在游弋。
“找到核心了。下面有被困者,可能是他们抓来用于血祭或提供怨念的‘材料’。”萧煜声音冰冷,“也有守卫,至少三个,实力……都在金丹期左右。”
三个金丹守卫!这还只是能感应到的!
“任务变更。”山猫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带着凝重,“侦查升级为有限度营救与破坏。确认被困者身份和状况,如有可能,救出。同时,尽可能破坏阵法关键节点,延缓仪式进程。但切记,不可恋战!地下结构复杂,一旦被缠住或触发大阵完全启动,后果不堪设想!灰隼已在沿途布设灵能信标和微型炸药,必要时可制造局部坍塌阻断追兵。我们会在二层入口接应。”
萧煜与兰芷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
来都来了,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无辜者成为祭品。
“下去。”萧煜率先迈步,踏上湿滑的石阶。
兰芷紧随其后,铜铃清辉收缩,只覆盖两人身周,最大限度地隐匿气息和踪迹。夜莺守在门口,架起一把加装消音器和特制破邪弹药的突击步枪,警戒后方。
石阶漫长而曲折,仿佛通往地狱深处。两侧墙壁上的暗红灯盏,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湿漉漉的砖面上,如同鬼魅随行。那低沉的痛苦呓语越来越清晰,混杂着锁链拖曳、液体滴落、以及某种沉重喘息的声音。
空气中开始出现淡淡的血色雾气,带着甜腻的腥气,吸入肺中,让人产生轻微的眩晕和负面情绪放大感。萧煜运转涅盘真元,淡金色的微光在体表流转,将血雾隔绝、净化。兰芷也取出一枚清心玉佩含在口中。
下行约百米,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天然溶洞改造的地下空间,呈现在眼前。
地面被平整过,刻满了覆盖整个空间的巨大黑色阵法。阵纹沟壑中,流淌的暗红色液体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和怨念。空间中央,是一座高约三米的圆形石质祭坛。祭坛边缘,竖立着九根雕刻着狰狞鬼面的石柱,石柱顶端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祭坛顶部,五名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的人被粗大的黑色锁链捆缚在石桩上,有男有女,皆是青壮年,但此刻气息奄奄,眼神空洞,皮肤下隐约有黑色的细密符文在蠕动。他们正是痛苦呓语的来源。
祭坛正上方,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不断蠕动翻滚的暗红色肉球,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下方延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血色光线,连接着下方五名被困者头顶,似乎在不断抽取着什么。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阵法边缘的阴影中,矗立着三道身影。
左边一人,身材高瘦如竹竿,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手中握着一根白骨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幽幽转动的眼球。
中间一人,却是个侏儒,身高不足一米,但头颅奇大,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戏服,脸上涂着夸张的油彩,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正摆弄着手中几个涂着血污的布娃娃。
右边一人,体型最为正常,穿着灰色工装,像个普通工人,但一双眼睛完全是漆黑一片,没有眼白,手中拖着一把锈迹斑斑、却散发着浓烈煞气的巨大铁钩。
三名金丹邪修!而且气息诡异,绝非普通圣教教徒那么简单,更像是专门培养来镇守此地的“专业人士”。
“是‘尸眼’、‘鬼童’和‘钩魂使’。”兰芷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以神识传音,“圣教麾下‘九幽殿’的成名邪修,专精炼尸、驭鬼、抽魂,棘手得很。他们镇守这里,说明这引魂坛的优先级极高。”
萧煜目光扫过祭坛上的被困者,心脏猛地一缩——其中一名年轻女子的侧脸,他竟有几分眼熟!是……是江州本地新闻上报道过的、三个月前失踪的一名大学生志愿者!
圣教竟然一直在暗中绑架本地人,作为仪式的“燃料”!
愤怒如火焰般在胸中燃起,但萧煜强迫自己冷静。敌众我寡,环境不利,必须智取。
他迅速观察阵法布局。阴阳神瞳下,整个大阵的能量流向清晰可见。暗红色的能量从五名被困者身上被抽取,汇入上方的暗红肉球,再经由肉球转化,沿着地面阵纹,分为九股,注入那九根鬼面石柱。石柱的幽绿火焰熊熊燃烧,将能量进一步“纯化”和“放大”,最终汇聚向溶洞深处一个被阴影笼罩的方位——那里,似乎有一个向下的小型洞口,洞口被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雾封锁,隐隐传来海浪冲刷和海风呜咽的幻听。
“那里……是通往‘海眼’主祭坛的能量传输通道?”萧煜心中明悟。这个引魂坛,不仅是收集情绪和残魂,更是一个巨大的“能量中继站”和“信号放大器”,将江州收集到的负面能量,远程输送向深海的主祭坛!
破坏哪里最有效?祭坛上的肉球?鬼面石柱?还是那个传输洞口?
就在萧煜飞速计算时,变故突生!
祭坛上,那名被他认出的大学生女子,似乎因为萧煜目光的注视(或许还有涅盘真元无意中散发的生机刺激),竟然短暂地恢复了一丝神智!她猛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张开,发出一声沙哑却凄厉的呼喊:
“救……命……”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地下空间中,如同惊雷!
阴影中的三名邪修,瞬间转头!六道冰冷、残忍、充满恶意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萧煜和兰芷藏身的石阶入口!
“有老鼠溜进来了。”侏儒“鬼童”咯咯怪笑,手中的布娃娃脑袋突然扭转一百八十度,空洞的眼眶对准了萧煜的方向。
“杀了,炼成新的阴傀。”高瘦的“尸眼”法杖顿地,地面阵纹中,几处暗红液体突然沸腾,数具浑身沾满黏液、皮肤铁青的僵尸缓缓爬出。
“钩魂使”一言不发,手中巨大铁钩拖地,划出刺耳声响,迈步向前,漆黑的双眼中,倒映出萧煜的身影。
潜入,已然暴露。
血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