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西南山林的风带着淡淡的焦土与血腥气。
萧煜一行人的撤离并不轻松。
即便有墨渊、惊雷子这等金丹后期高手开路，兰芷的幻阵掩护，归途仍遭遇了三波圣教残兵的袭扰。这些潜伏在迷雾林海外围的暗哨如同附骨之疽，明知不敌，也要用性命拖延他们的脚步。
“圣教对这里的渗透，比我们预想的更深。”文心在又一次击退袭击后，看着地上逐渐消散的黑色符灰，神色凝重，“这些死士身上都有‘燃魂咒’，一旦被擒或濒死，魂魄即刻燃烧，连搜魂的机会都不留。”
萧煜背着仍在昏迷的唐芊芊——她的状况稳定了些，但经脉中那股“舍身雷”的反噬之力如附骨之疽，常规医疗手段难以根除。他一边以涅盘真元护住她的心脉，一边用阴阳神瞳观察四周：“他们在拖延时间。海眼祭坛启动在即，他们不希望我们太快返回江州调集力量。”
“那就杀快些。”惊雷子脾气最爆，掌心雷光隐现，“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命多，还是老子的雷快！”
“不可恋战。”墨渊声音冷冽如剑，“此地距离圣教主力可能埋伏的区域不远，速离为上。”
众人点头，加快步伐。
又行二十余里，前方山谷中隐约可见几点微光——那是749局设置的临时接应点，代号“鹞巢”。
“到了。”文心松了口气，手中一枚玉符亮起，向谷中发出特定频率的灵力波动。
很快，谷口迷雾散开一道缝隙，两名身着迷彩作战服、但臂章上绣着特殊符文的战士持枪警戒而出。见到文心等人，立刻立正行礼：“文心前辈！墨渊前辈！指挥部已接到‘青鸟’传讯，飞行器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青鸟’？云青岚的传讯手段果然隐秘高效。”萧煜心中暗忖。
众人迅速进入谷中。这处接应点规模不大，但戒备森严，三架经过符文改造的黑色垂直起降飞行器停在平整过的空地上，流线型机体上刻着复杂的敛息与防御阵法。
“这是749局与修真宗门联合研制的‘玄鹰-7型’灵能突击艇，最高速度可达三马赫，配备光学迷彩和短程空间跳跃模块，能避开大部分常规雷达和低阶修士的神识扫描。”一名戴眼镜的技术人员迎上来，快速介绍，“燃料和灵石已加注完毕，航向设定为江州郊区三号安全屋，预计两小时抵达。”
两小时！比常规交通工具快了十倍不止！
萧煜心中稍安，将唐芊芊小心安置在其中一架飞行器的医疗舱内。舱内设备齐全，甚至有一套小型的“经络修复仪”——这显然是针对修士和灵能者特制的医疗设备。
“启动三级监护模式，重点监测心脉、膻中、丹田三处能量节点。”萧煜对随行的749局医疗官交代，“她的伤有雷电反噬，我的真元可暂时压制，但根除需要‘紫霄化雷丹’或同等级丹药，你们局里有库存吗？”
医疗官苦笑：“萧先生，紫霄化雷丹是龙虎山秘传，炼制不易，局里最高权限库存也只有三枚，且动用需要总局审批……不过江州分部的唐中天局长或许有办法申请紧急调拨。”
唐中天，唐芊芊的父亲。
萧煜点头：“抵达江州后，第一时间联系唐局长。”
飞行器引擎发出低沉嗡鸣，机体缓缓升起，光学迷彩启动，在夜空中如同融入背景的幽灵，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机舱内，萧煜终于有机会静下心来，仔细体悟自身的变化。
涅盘重生后，他的修为稳固在金丹中期——不是初入，而是中期巅峰！距离后期只差一线契机。这飞跃式的提升，一方面得益于净火莲台的造化之力，另一方面，也是他此前根基扎实、屡经生死磨砺的厚积薄发。
识海中，《九转涅盘经》的金红烙印缓缓旋转，散发出的道韵与太初古经相辅相成。萧煜能感觉到，自己对“生死”、“寂灭”、“创生”等法则的感悟，比之前深刻了何止十倍。若现在再面对圣教的污血邪法，他甚至有把握以涅盘真元直接“净化”其本源，而非仅仅驱散。
玄黄帝体也更加凝实。血肉骨骼深处，隐隐有淡金色的纹路流转，那是皇道气血开始显化的征兆。寻常邪祟，恐怕还未近身，就会被这股煌煌之气灼伤。
“萧师弟。”文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萧煜睁开眼：“文心师姐。”
文心递过来一杯热茶——不是凡品，茶汤呈淡青色，香气沁人心脾，有宁神安魂之效。“尝尝，昆仑‘云雾青’，木长老亲手培制的灵茶，对稳固境界有好处。”
萧煜道谢接过，抿了一口，暖流顺喉而下，神识都为之一清。
“师姐有话要说？”
文心看着他，眼神复杂：“萧师弟，你如今涅盘真意初成，又获《九转涅盘经》烙印，已是宫主和长老们眼中，未来抗衡圣教、甚至执掌部分‘守印’职责的关键人选。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圣教对你，恐怕已从‘需要捕获的钥匙相关者’，升级为‘必须铲除的生死大敌’。今后的路，会更险。”
萧煜放下茶杯，目光平静：“从我觉醒阴阳神瞳，救下母亲那一刻起，就已没有退路了。圣教要开归墟之门，而我母亲、雨薇都是钥匙，我避不开，也不想避。”
“你有此心，便是玉虚宫之幸。”文心轻叹，“但有一事，我需提醒你。你母亲林婉秋前辈的寂灭灵体，与苏雨薇小姐的创生灵体，皆是天地间最极端的两种体质。古籍有载，寂灭与创生若同时觉醒且无制衡，会自发产生‘阴阳湮灭’效应，轻则两败俱伤，重则引发小范围法则崩塌。你获得的《九转涅盘经》初卷烙印，或许是调和二者的关键，但具体如何操作，万不可贸然行事。”
萧煜心中一凛：“师姐的意思是……”
“先全力救治你母亲，待她恢复神智、能自主控制寂灭之力后，再循序渐进地尝试让二者接触。”文心郑重道，“此事，或许还需请教宫主或‘隐流’中精通古老秘辛的前辈。”
萧煜记下：“我明白了，多谢师姐提醒。”
两人又聊了些秘境外的战况细节。原来，在萧煜和唐芊芊闯入秘境后，外面的战斗也极其惨烈。圣教元婴圣使虽未亲自出手，但其麾下金丹精锐众多，又有尸仙教、五毒教助阵，玉虚宫小队和749局特战队一度被压制。关键时刻，是青松长老燃烧本源，催动玉虚宫秘宝“镇岳印”，强行镇住九幽血煞大阵一角，才为众人突围创造了机会。
“青松长老他……”萧煜心揪起。
“本源受损，修为恐跌落至金丹巅峰，且寿元折损至少一甲子。”文心声音低沉，“但长老说，值得。圣教这次在西南的图谋被挫败，万魂帆重创，钥匙未能集齐，已是重大胜利。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有‘海眼祭坛’这步暗棋……”
萧煜沉默。这些前辈，为了守护一方安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飞行器微微震颤，驾驶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各位，即将进入江州领空，五分钟后降落。接应人员已就位。”
窗外，天际线已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中，江州城的轮廓在远方浮现。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这座繁华的现代都市，依旧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对昨夜千里之外那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生死搏杀，一无所知。
但萧煜知道，平静只是表象。圣教的触角，或许早已伸入这座城市的阴影之中。
飞行器悄无声息地降落在郊区一处废弃工厂改造的地下机库。舱门打开，外面已有数人等候。
为首的是唐中天——唐芊芊的父亲，749局江州分局局长。这位年近五旬、鬓角已见霜色的男人，此刻眼中布满血丝，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见到医疗舱中被推出来的女儿，他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白，却强自镇定地朝萧煜等人点头：“多谢诸位，救小女回来。”
“唐叔叔，芊芊是为了掩护我才……”萧煜上前，语气愧疚。
唐中天抬手打断：“她是警察，也是749局的战士，这是她的职责和选择。”他看向女儿苍白的脸，声音终于泄露一丝颤抖，“医生已经准备好了，局里最好的医疗团队，还有从龙虎山紧急调来的‘清心化厄符’。萧煜，你……你有办法的，对吗？”
萧煜重重点头：“我会尽力。另外，我需要‘紫霄化雷丹’，或同等功效的丹药。”
唐中天毫不犹豫：“已向总局申请，特批令正在路上，最迟中午前，丹药会送到。”
“在那之前，我先以金针和涅盘真元稳住她的伤势。”
一行人迅速转入地下基地的医疗区。萧煜让其他人暂且休息，自己则跟随医疗团队进入重症监护室。
唐芊芊被安置在特制的病床上，周身连接着数十个传感器，监控着她的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萧煜洗净双手，取出龙尾金针。
这一次施针，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涅盘真元注入金针，针尖泛起淡淡的金红色光芒。萧煜闭上眼，神识沉入唐芊芊体内，“看”着那些被狂暴雷力撕裂、焦黑的经脉，以及盘踞在心脉附近、如毒蛇般不断释放破坏性能量的“舍身雷”残余。
金针落下，不是强行驱散雷力，而是以涅盘真元为引，在受损经脉周围构建一层层极薄、却韧性极强的“生机网络”，如同为破损的河道修筑临时堤坝，引导狂暴的能量缓慢分流、稀释，同时刺激经脉本身的再生能力。
这是个精细至极的工程。萧煜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整整一个时辰，三十六针落下，唐芊芊体内肆虐的雷力终于被初步束缚、疏导，心脉压力大减，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监护仪上的各项指标开始向好。
萧煜长舒一口气，收回金针，身形微晃。以他如今的修为，连续施展如此高强度的针法，也是不小的消耗。
“萧先生，唐警官的生命体征稳定了！”旁边的医生惊喜道。
“只是暂时稳住。等‘紫霄化雷丹’到了，配合丹力，才能彻底拔除雷毒。”萧煜擦去汗水，“让她好好休息，不要移动。”
走出监护室，外面走廊里，唐中天、墨渊等人都在等候。
“怎么样？”唐中天急问。
“暂时无碍，等丹药。”萧煜言简意赅，又看向墨渊等人，“师兄师姐，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墨渊道：“青松长老已传讯，命我们暂时驻留江州，协助你稳定局势，同时等待宫主关于‘海眼祭坛’的进一步指示。玉虚宫已在调集力量，但需要时间。”
惊雷子咧嘴：“正好，老子还没逛过江州呢。萧师弟，听说你这儿有家医馆？管饭不？”
气氛稍缓。萧煜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管饱。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回煜安堂一趟。母亲、雨薇和寒烟还在那里，我不放心。”
文心点头：“我们陪你回去。圣教既然知道江州是你的根基所在，难保不会对她们下手。”
萧煜心头一紧。确实，母亲的寂灭灵体，苏雨薇的创生灵体，柳寒烟的玄阴灵体，都是圣教的目标！
他立刻拿出手机——在秘境和飞行器上一直没信号，此刻终于连上网络。数十条未读信息涌出，大部分来自苏雨薇。
“萧煜，看到回电。”
“西南那边新闻有异常地震报道，你们还好吗？”
“寒烟姑娘这两天有些心神不宁，总说感觉到‘阴冷窥视’。”
“萧煜，速回！”
最后一条是两小时前发的。
萧煜立刻拨通苏雨薇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那头传来苏雨薇略带疲惫但依然镇定的声音：“萧煜？”
“是我，我回来了。你们怎么样？”萧煜语速加快。
苏雨薇明显松了口气，随即语气凝重：“不太好。昨天深夜，医馆外围的监控拍到几个可疑人影，虽然很快离开，但寒烟姑娘说，她体内的玄阴之气有异常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或刺激了。我已经加强了安保，秦教授也联系了她在文物局的朋友，调了一套古阵法残片暂时布在医馆周围，但恐怕不是长久之计。”
萧煜眼中寒光一闪：“我马上回来。另外，我带了几位昆仑的朋友，都是高手。”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萧煜看向众人：“医馆可能有情况。”
唐中天立刻道：“我派一队便衣跟你们过去，在外围布控。江州是咱们的地盘，圣教真要在这里动手，也得问问749局答不答应。”
十分钟后，三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驶出地下基地，融入清晨的车流，朝着“煜安堂”方向疾驰。
车内，萧煜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心中那根弦再次绷紧。
江州，我回来了。
但风暴，似乎也已尾随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