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芷引着萧煜,并未折返玉京山主峰,而是朝着七星拱卫峰中最高最险峻的天枢峰行去。此峰笔直如剑,刺破云海,峰顶隐于流动的星光与罡风之中,寻常弟子难以靠近。
两人御风而行,兰芷腰间铃铛随着身形摇曳,发出清越空灵的声响,竟隐隐与周围呼啸的罡风形成某种和谐共鸣,使得风势减弱,路径清晰。萧煜暗自赞叹,这位师姐在隐匿与风系术法上的造诣,确实非同凡响。
穿过一层无形的屏障,眼前豁然开朗。天枢峰顶并非尖耸,而是一处经过人工修整的巨大平台,地面铺陈着色泽深沉的玄星石,石面上天然形成或后天镌刻着密密麻麻、复杂无比的星图轨迹,有些线条还在缓缓流动,仿佛呼应着天际真实的星辰。
此处,便是玉虚宫核心要地之一——观星台。既是观测周天星象、推演天机之所,亦是门内高层商议重大决策之地。
平台中央,已有数人等候。除了熟悉的墨渊(依旧抱剑而立,气息与背后古剑几乎融为一体)、惊雷子(正抬头望天,手指间有细碎电光跳跃),还有三位萧煜未曾谋面的同门。
一位是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的中年道人,气息渊渟岳峙,赫然是一位元婴初期修士。一位是身着鹅黄长裙、笑容温婉、手持一卷玉册的年轻女修,修为在金丹中期。最后一位则是个身材魁梧、肤色黝黑、背负一柄门板般宽大重剑的壮汉,气息狂野而厚重,亦是金丹后期。
见萧煜与兰芷到来,那玄袍中年道人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贫道天权子,掌观星台及部分外务。这位是书阁执事,文心师妹。这位是镇守‘万剑林’的狂剑师侄。”
“晚辈萧煜,见过天权子师叔,见过文心师姐,狂剑师兄。”萧煜依礼问候,心中了然,这几位应是参与此次火中莲秘境行动的核心人员。
“萧师弟不必多礼。”文心师姐微笑回礼,声音柔和平顺。狂剑则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目光在萧煜背后的青冥剑上扫过,略微停顿,随即又恢复漠然。
“人齐了。”天权子师叔拂袖一挥,平台中央的星图骤然亮起,无数光点升腾,在众人头顶形成一片微缩的、缓缓旋转的璀璨星空,其中几颗星辰光芒尤为炽烈,并延伸出光线,交织成一幅立体地图。“此乃根据历代记载与近期推演,模拟出的火中莲秘境内部核心区域图谱。”
星图变幻,显现出火山、熔岩湖、水晶丛林、破碎宫殿等奇异景象,其中一处形似巨大莲花、由炽白火焰构成的区域被重点标出。
“火中莲秘境,本质是一处被上古大能封存的、地火与空间之力异常活跃的碎片世界。核心便是这‘净火莲台’,也是传说中《九转涅盘经》最可能藏匿之处。”天权子指向那莲花区域,“但抵达莲台,需穿越‘熔岩迷川’、‘晶化森林’、‘焚风裂谷’三重险地,每一处都危机四伏,且有空间扭曲,容易迷失。更麻烦的是,秘境法则限制,元婴以上修士强行进入会引动空间崩塌,因此,此次行动,最高修为只能是金丹巅峰。”
“圣教方面,必会派出精锐金丹修士,甚至可能动用某种秘法暂时提升战力,或携带强大邪器。”墨渊冷冷补充,“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且对秘境了解未必比我们少。”
惊雷子搓了搓手指,电光噼啪:“怕他个鸟!来一个劈一个,来两个劈一双!”
天权子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此次我玉虚宫,由文心、狂剑、墨渊、惊雷子、兰芷五人,再加萧煜,共六人入秘境。文心精通古籍、禁制与阵法,负责破解路径与遗迹机关。狂剑主攻坚与防御。墨渊、惊雷子主杀伐。兰芷负责侦查、隐匿与辅助。萧煜……”
他目光落在萧煜身上:“你医术通玄,尤擅驱邪破煞,更身怀帝玉与太初真气,对阴邪之力克制极大。秘境之中,除自然险恶,恐多圣教布下的邪阵与阴毒手段,你之医术与破邪能力,至关重要。同时,你与创生灵体接触,体内有微弱创生之力,或对感应、接近《九转涅盘经》有所助益。”
安排合情合理,萧煜拱手:“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此行首要目标,是尽可能寻得《九转涅盘经》线索或经卷本身,阻挠圣教任何与此相关的行动。其次,探查秘境中圣教可能的其他图谋,收集情报。”天权子语气肃然,“秘境开启仅七日,时间紧迫,需精诚合作。临行前,宫主特允,开放‘星辰淬体池’与‘万剑林’核心区域三日,供你等提升实力,磨合战阵。”
说罢,他取出三样物品,悬浮于萧煜面前。
第一件,是一件薄如蝉翼、流淌着星辉的银白色内甲。“此乃‘星尘软甲’,以天外星尘混合北海冰蚕丝织就,可随心意显隐于衣内,防御力堪比上品灵器,更能一定程度削弱法术冲击与神魂攻击。赐予你护身。”
第二件,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的丹药。“‘地火护心丹’,七品灵丹。服用后可在十二个时辰内,大幅提升对火系、炎毒的抗性,并在心脉形成一层保护,抵御极端高温与火毒侵心。秘境中地火肆虐,此丹可保你无虞。”
第三件,则是一枚非金非玉、刻有复杂云纹的令牌。“‘瞬移符令’,内封一道高阶瞬移符箓,可于瞬息间将你传送至百里内预设的任一安全坐标,仅能使用一次。此为保命之物,慎用。”
皆是针对秘境环境与危险准备的珍贵之物,可见玉虚宫对此次行动以及萧煜本人的重视。
“多谢宫主!多谢师叔!”萧煜郑重收起三样宝物。
“萧师弟,此物赠你。”文心师姐也走上前,递过一枚小巧的玉简,“这是我整理的有关火中莲秘境历史记载、已知危险区域、以及部分上古禁制常见破解思路的摘要,或许有用。”
“多谢文心师姐。”萧煜接过,神识一扫,发现内容详尽,条理清晰,显然是花了心思整理的。
狂剑闷声道:“万剑林里,扛得住剑气,再说。”算是打了招呼。
天权子最后道:“给你们三日时间准备。三日后辰时,于‘破虚台’集合,检验磨合成果,随后便需启程前往秘境入口附近等候。萧煜,你对昆仑不熟,可先随兰芷熟悉淬体池与万剑林路径。去吧。”
众人散去。兰芷对萧煜道:“萧师弟,随我来。”
她先带萧煜前往“星辰淬体池”。此地位于天璇峰山腹之中,入口是一道氤氲着星辉的瀑布。穿过水帘,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石窟顶部不知是何材质,竟映照着外界夜空星辰,且更为明亮清晰。石窟中央,是一池约十丈见方、闪烁着银蓝色星光的池水,池水并非液体,而更像流动的光浆,浓郁至极的星辰之力与精纯灵气混合其中,隐约可见池底铺满了各色蕴含星力的奇石。
“星辰淬体池,汇聚周天星力与地脉灵髓,能洗练肉身、拓宽经脉、纯化真气、凝练神魂。”兰芷介绍道,“池水压力与星力侵蚀性随深度增加。初次进入,建议在边缘浅处适应,循序渐进。每日最多浸泡三个时辰,过则伤身。这是‘固元星髓膏’,浸泡后涂抹全身,可巩固淬炼效果,修复细微损伤。”她递给萧煜一个玉盒。
萧煜能感受到池水中蕴含的磅礴而精纯的能量,这确实是夯实根基、快速提升实力的宝地。“多谢师姐指点。”
离开淬体池,兰芷又引他来到“万剑林”。这是一片位于摇光峰侧面的奇异山谷。谷内并无高大树木,而是插满了数不清的、形制各异的剑!有的锈迹斑斑,有的寒光四射,有的残缺不全,有的甚至只是剑意凝聚的虚影。无数剑气、剑意在此地纵横交织,形成一片肃杀凛冽的力场,空气都仿佛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万剑林,乃玉虚宫历代剑修前辈遗剑或留下剑意烙印之所。在此修炼,可感悟不同剑道,磨砺自身剑意与抗压能力。越是深入,残留的剑意越强,甚至可能引动古剑自主攻击。”兰芷指向入口处一块古朴石碑,“碑上有引剑诀与护身法门,需先熟记。狂剑师兄常年在此修炼,你若有剑道疑问,或可寻他。不过……”她顿了顿,“他脾气有些古怪,不喜多言,更重实战体悟。”
萧煜望着那万剑森立的景象,能感受到青冥剑在背后鞘中发出轻微的嗡鸣,似是兴奋,似是敬畏。“明白了,我会小心。”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一日,萧煜在星辰淬体池边缘盘坐,引导那冰冷却又蕴含生机的星力浆流洗刷周身。起初如万针攒刺,随后化为暖流浸润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太初古经自行加速运转,将涌入的星力炼化吸收,体内金丹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丝,经脉也在星力冲刷下拓宽了些许。浸泡两个时辰后上岸,涂抹“固元星髓膏”,顿觉浑身舒泰,疲惫尽消,连神识都清明不少。
第二日,他尝试深入淬体池一尺,压力与星力强度倍增。他谨守心神,同时默默体悟文心师姐所给玉简中的内容,结合自己医道知识,思考如何在秘境中应对可能的地火毒、晶化辐射、焚风蚀魂等危险,并在脑海中模拟以金针渡穴、太素九针等手法进行快速救治与防护的方案。
第三日,他进入万剑林外围。刚踏入林间,便有几道零散的剑气自发袭来。萧煜并未拔剑,而是运转太初真气护体,并尝试以阴阳神瞳观察剑气轨迹与其中蕴含的剑意。他发现,这些残留剑意各有侧重,有的锋锐无匹,有的厚重如山,有的灵动如风,有的炽烈如火。他并不急于模仿或对抗,而是以神识小心接触、感悟,取其意境精髓,反哺自身对“剑”的理解,甚至思考能否将某些剑意理念融入自己的针法、拳法之中。期间远远看到狂剑在深处,以那柄门板重剑演练一套大开大合、气势惊人的剑法,引动周围数十把古剑共鸣,剑气冲霄,令人心驰神摇。
三日苦修,时间虽短,但借助昆仑虚顶级资源,萧煜的金丹初期巅峰境界彻底稳固,肉身强度、真气精纯度、神识灵敏度均有明显提升,对秘境危险和团队协作也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第四日辰时,破虚台。
这是一处位于玉京山后山悬崖边的平台,直面云海罡风,视野开阔。天权子师叔与木长老联袂而至,亲自检验。
六人小队简单演练了合击与配合。墨渊与惊雷子一近一远,攻伐犀利;狂剑顶在前方,如同一座移动堡垒;文心居中调度,以玉册施展辅助术法并指点方位;兰芷身形飘忽,时隐时现,探查四周并布下简易预警阵法;萧煜则游走侧翼,既以金针远程支援、干扰,又以帝拳和青冥剑查漏补缺,太初真气与创生之力的微弱融合,使其辅助与净化能力尤为突出,几次模拟的“邪气侵蚀”与“队友负伤”都被他迅速化解。
虽然配合尚显生疏,但各人实力出众,职责明确,雏形已现。
天权子与木长老对视一眼,均微微点头。
“甚好。”木长老抚须道,“你等已准备妥当。此行凶险,但亦是大机缘。记住,同门同心,安危与共。寻得真经固喜,全身而退亦是大功。”
天权子则取出一艘巴掌大小、似玉非玉的梭形法器,迎风一展,化为一条长约三丈、通体流线、表面有云纹闪动的飞舟。“此乃‘穿云梭’,飞行迅疾,且有一定隐匿之能。由文心驾驭。此去西南火山带,路途遥远,即刻出发吧。”
六人登上穿云梭。文心执掌中枢,输入法力,飞舟轻轻一震,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悄无声息地冲破云海,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昆仑虚在身后渐渐缩小,最终隐于云雾。前方,是未知的秘境,是圣教的阴影,也是救治母亲、揭开归墟之谜的关键一步。
萧煜立于舟头,衣袂迎风,目光坚定。青冥剑在鞘中低吟,帝玉在怀中温润,体内太初真气与那一丝创生之力缓缓交融。
火中莲,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