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辞别江州,没有选择现代化的交通工具,而是依循玉虚宫接引弟子告知的隐秘路线,以缩地成寸之术结合轻身符,昼伏夜行,专挑人迹罕至的山野密林。一则避人耳目,二则借此机会磨砺自身,适应不同地脉环境下的真气运转。
越向西行,天地灵气便越发稀薄驳杂,但偶尔途经某些古老山脉或深谷时,又能感受到地底深处传来的、更为原始精纯的灵机波动。萧煜的阴阳神瞳在这种环境下反而得到锻炼,对能量流动的细微差别感知越发敏锐。
七日后,他已深入青藏高原边缘。眼前不再是连绵的丘陵,而是巍峨耸立、终年积雪的磅礴山脉,在夕阳余晖下如同披着金甲的巨人,沉默地俯瞰大地。空气中的氧气变得稀薄,温度骤降,但对于已至金丹期的萧煜而言,并无大碍。
按照玉磬子所留玉简中的指引,他来到一处看似寻常的雪山垭口,萧煜发现此处并非之前进入的入口,那个入口应该已经封闭。此地狂风呼啸,经幡猎猎,除了偶尔有鹰鹫掠过,不见人烟。但在萧煜眼中,垭口两侧不起眼的冰蚀岩柱上,却隐现着极其复杂、与周围风雪几乎融为一体的隐匿符文。
“就是这里了。”萧煜凝神静气,取出玉虚宫的身份信物——一枚刻有简易周天星辰图的温润玉牌,将一丝太初真气注入其中。玉牌微微发光,投射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星辉,扫过那两根岩柱。
无声无息间,岩柱上的符文仿佛被激活的水流般荡漾开来,垭口中央的空气泛起水波状的涟漪,一股稳定而苍茫的空间波动传出。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模糊的光门悄然浮现。
萧煜深吸一口冰冷而纯净的空气,毫不犹豫地一步踏入。
短暂的失重与空间置换感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狂风与严寒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春、灵气盎然的气息。他立足之处,是一条宽阔平整的青石古道,蜿蜒向前,没入云雾缭绕的深处。古道两旁,是参天的古木,许多树种外界早已绝迹,枝叶间灵光点点,有羽毛鲜亮、鸣声清越的异鸟穿梭。远处,依稀可见数座奇峰拔地而起,峰顶或有琼楼玉宇隐现,或有瀑布如银河垂落,溅起的水汽在阳光下形成道道彩虹。天空呈现一种深邃的蔚蓝色,日月星辰的轨迹似乎都与外界略有不同,显得更加清晰贴近。
这正是昆仑虚秘境,一处依附于主世界、却又自成格局的洞天福地,守印人一脉世代守护的核心所在,此次进入的位置与之前完全不同,萧煜正要好好寻找进入清微天的道路。
“可是萧煜师弟?”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萧煜转头,只见古道旁一株形如华盖的玉树下,站着一位身着月白道袍、头戴竹冠的年轻道人。道人面容俊雅,气息平和悠长,修为约在金丹中期,腰间挂着一枚与他手中类似的玉牌,正含笑望来。
“正是在下。不知师兄是?”萧煜拱手行礼。
“贫道玉衡子,奉宫主与玉磬子师伯之命,在此接引师弟。”玉衡子笑容和煦,举止有度,“墨渊与惊雷子两位师兄数日前已返回,言及师弟在江州的作为,宫主与诸位长老甚是欣慰。师弟,请随我来。”
玉衡子引着萧煜踏上青石古道,他知道萧煜来玉虚宫多次,但驻留时间短,都是要事在身,没有更多时间了解玉虚宫,就开始一边走一边为他介绍昆仑虚内的基本情况。
“我玉虚宫一脉,核心便坐落于这昆仑虚‘玉京山’主脉。宫主居于‘紫霄峰’,诸位长老与真传弟子各有洞府。此外,秘境中还有‘百草园’、‘藏经阁’、‘炼器坊’、‘论道台’等诸多重要所在。外围区域,则是较为原始的森林、湖泊、荒原,生活着一些秘境原生灵兽,其中不乏强大存在,等闲弟子不可深入。”
“秘境灵气虽比外界浓郁精纯,但也并非处处均匀。有几处核心灵眼,乃修炼宝地,需凭贡献或特许方可使用。秘境亦有昼夜四季,但与外界时节并非完全同步。”
萧煜一边聆听,一边以阴阳神瞳观察。他发现这秘境中的阵法布置堪称巧夺天工,与山川地脉浑然一体,不仅汇聚灵气、调节气候,更形成了一层极其强大的复合防御与隐匿结界。许多地方的能量流动暗合周天星辰轨迹,玄奥异常,之前都是匆匆而过,未曾仔细探究。
两人脚程极快,看似闲庭信步,实则一步数丈。沿途遇到一些其他玉虚宫弟子,皆气质不俗,修为最低也在筑基以上。见到玉衡子与萧煜,大多点头致意,目光在萧煜身上略作停留,显然已听闻这位“萧师弟”之事。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云雾散开,一座无比宏伟、仿佛接天连地的巍峨山峰出现在眼前。山峰通体如玉,在灵光照耀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无数亭台楼阁、飞檐斗角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直至云雾深处。山峰周围,有七座略小的山峰拱卫,呈北斗七星排列,隐隐有沛然星力与主峰相连。
“那便是玉京山,紫霄峰所在。”玉衡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崇敬,“师弟,按惯例需先至‘迎客松’下院稍歇,待宫主召见。不过,墨渊师兄提及你母亲之事紧迫,宫主已有吩咐,若你抵达,可直接引往‘百草园’拜见木长老。”
萧煜心中一暖:“多谢宫主体恤,有劳玉衡师兄。”
两人转向,绕过玉京山主峰,朝其侧后方一座笼罩在氤氲青气、生机格外浓郁的山峰行去。此山遍生奇花异草,药香扑鼻,正是专司丹道与疗伤续命的木长老清修之所——‘百草园’乙木长生阁。
长生阁并非单一楼阁,而是一片依山势修建的精致建筑群,廊桥相连,飞泉点缀。阁中往来弟子不多,但皆神色宁静,步履轻盈,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
玉衡子将萧煜引至一座清雅竹轩前,便止步道:“木长老已在轩中等候,师弟自去便可。贫道还需回值守殿复命,暂且别过。”
萧煜再次道谢,待玉衡子离去,他整了整衣袍,平复心境,这才轻叩竹扉。
“进来吧。”一个温和苍老,却充满生命活力的声音从内传来。
萧煜推门而入。竹轩内陈设简朴,唯有一桌、一炉、一蒲团,以及靠墙摆放的满架玉简与药材标本。一位身着青色麻衣、白发白须却面色红润如婴儿的老者,正坐在蒲团上,手持一卷丹经。正是曾赐下“太阴护神丹”丹方的木长老。
“晚辈萧煜,拜见木长老。多谢长老赐丹之恩,家母得以稳住伤势。”萧煜躬身,执礼甚恭。
木长老放下丹经,目光落在萧煜身上,犹如实质,温和却似能洞悉一切。萧煜只觉一股柔和却浩瀚的神识扫过自身,并无冒犯之意,更像是一种检视与探查。
木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跟上次相比,你体内竟已有一丝创生之力的痕迹,虽微,却与太初真气交融,隐隐有调和阴阳、造化初萌之象。看来这次你在江州,收获匪浅。”
萧煜心头微震,元婴期高人的眼力果然可怕。“不敢瞒长老,晚辈确与创生灵体拥有者并肩作战,侥幸得其一丝本源气息相助。”
木长老颔首,示意萧煜在对面蒲团坐下。“你母亲的情况,寂灭灵体被强行抽取本源,伤及根本,更兼神魂受阴邪之力侵蚀。‘太阴蕴神丹’固本培元、滋养神魂有余,但要唤醒她,并解决其灵体隐患,我又查阅了很多古籍,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仍非《九转涅盘经》不可。”
“晚辈正是为此而来。”萧煜正色道,“恳请长老指点,《九转涅盘经》究竟在何处?又该如何取得?”
木长老抚须,目光投向窗外缭绕的云雾,缓缓道:“《九转涅盘经》,乃上古流传,专为调和、掌控乃至升华‘寂灭’、‘创生’这类极端对立又相生体质所创的至高秘典。其传承,并不固定存在于某一处,也无古迹记载。”
萧煜凝神静听。
“据前辈仙人传说,此经最后一次明确现世,是在约一千二百年前的‘火中莲’秘境。当时有数位大能为争夺此经,在秘境中大打出手,导致秘境核心动荡,经卷也随之不知所踪。此后,只有零星关于经文中某些秘法或理念的记载流传,完整经卷再未现世。”
火中莲秘境!果然!秦芷妍的研究方向是正确的。
“那秘境……”
“火中莲秘境,位于西南地脉与火山带交汇的一处不稳定亚空间内,每三年开启一次,每次开启仅持续七日。距离下次开启,确如你所知,还有约三月。”木长老接过话头,“秘境之内,险恶异常,不仅有空间裂隙、地火岩浆等自然之危,更有历代探索者遗留的禁制、幻阵,以及一些因秘境特殊环境而诞生的火焰精怪。更重要的是,圣教对此秘境必然也是虎视眈眈。”
萧煜目光坚定:“纵有万难,晚辈也必往之。”
木长老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你有此心,甚好。但秘境争夺,非一人之力可成。宫主与老夫商议,届时玉虚宫会派出精锐弟子,由一位长老带领,前往火中莲秘境,一方面探寻《九转涅盘经》线索,另一方面也是阻挠圣教可能在那里的行动。你可随队前往。”
“多谢宫主!多谢长老!”萧煜大喜,有玉虚宫作为后盾,成功几率无疑大增。
“不过,在此之前,”木长老话锋一转,“你需在昆仑虚内尽快提升实力。秘境之中,金丹初期修为,仅能自保。你既有缘得太初古经与太乙衍神诀传承,可去‘藏经阁’寻相应后续篇章参悟。宫中‘星辰淬体池’与‘万剑林’亦可助你打磨肉身与剑意。此外……”
木长老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一枚碧绿如玉的叶片,递给萧煜:“此乃‘乙木长生阁’的通行凭证。你体内有创生之力种子,虽微,却也是机缘。可时常来此,感受阁中乙木长生之气,对你调和体内力量、体悟生机造化之道,或有裨益。若有丹道或医理疑问,亦可来寻老夫。”
萧煜郑重接过叶片,入手温润,生机勃勃。“晚辈定当勤修不辍,不负长老厚望。”
离开乙木长生阁,萧煜在一位值守弟子的指引下,来到了分配给自己的临时洞府——位于玉京山脚一处清幽山谷中的小院。院中有一栋竹楼,一口灵泉,几畦药田,虽然简陋,但灵气充裕,环境静谧,正适合静修。
他并未立刻休息,而是决定先去藏经阁,这次不需要玉磬子的带路,亦能轻松地找到藏经阁的位置。
玉虚宫的藏经阁“琅嬛福地”位于清微天七星拱卫峰之一的天权峰上,是一座九层八角、飞檐斗拱的巨型塔楼,通体以某种淡金色木材构筑,散发出古老而浩瀚的知识气息。
凭身份玉牌(宫主赐予的“虚”字玉牌)可进入每一层,只见内部空间远比外部看起来更为广阔,显然是运用了空间扩展阵法。无数书架林立,其上摆放着玉简、帛书、兽皮卷、乃至某些奇特的晶体,分门别类,浩如烟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灵韵。
萧煜直接走向标注着“上古传承”与“功法秘术”的区域。他的目标明确:寻找《太初古经》金丹期以后的修炼法门,以及《太乙衍神诀》的完整版或更高深的部分。
经过一番搜寻和以神识沟通特定的检索阵法,他终于在第五层两处较为核心的区域,找到了目标。
《太初古经》的后续部分,被记录在三枚非金非玉的紫色骨片上,名为“紫府篇”,主要阐述金丹孕育、温养、直至破丹成婴的奥妙,其中涉及更精微的能量转化、法则感悟以及“太初领域”的初步构建理念。旁边还有数枚前辈高人的注解玉简,价值连城。
而《太乙衍神诀》的完整版,则是一卷看似普通的青色玉简,名为“衍神三境”:养神、化神、炼神。萧煜之前所得的“蕴神篇”只是“养神境”的基础部分。完整法诀不仅详细阐述了神识壮大、凝练、分化的法门,更包含了数种强大的神识攻防秘术,如“神念冲击”、“心剑斩魂”、“幻神术”,以及更高深的“神识化形”、“一念生法”的雏形理论。
萧煜如获至宝,当即在藏经阁内设有的静室中,凭借身份玉牌申请了短时间参阅权限,沉浸其中。
三日时间,萧煜足不出户,依靠强大的神识和悟性,将“紫府篇”与“衍神三境”的要义初步理解、记忆。虽然距离完全掌握和修炼还需时日打磨,但前路已明,方向清晰。
当他走出藏经阁时,眼中神光愈发内敛深邃,周身气息也越发圆融。
刚回到自己小院外,却见一道熟悉的清冷身影已等候在竹篱旁。腰系铃铛,气质如兰,正是兰芷。
“兰芷师姐?”萧煜有些意外。
兰芷转身,清冷的眸子看向他,微微点头:“萧师弟。宫主有令,命我带你前往‘观星台’。墨渊师兄、惊雷子师兄,以及此次将前往火中莲秘境的几位同门,都已在那里等候。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商议,也有些‘礼物’,要交予你。”
观星台?萧煜心中一动,看来,关于火中莲秘境的具体行动,以及自己在昆仑虚的“特训”,就要正式开始了。他收敛心神,对兰芷拱手:“有劳师姐带路。”
新的挑战与机缘,在这古老的秘境中,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