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走近争执的人群,并未立刻介入,而是如同一个普通的看客,静立一旁。但他的神识,已然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笼罩了那名疤脸壮汉,重点探查其腰间那枚带有简化魔瞳印记的玉佩,以及其周身气息。
玉佩本身材质普通,并无特殊能量波动,那印记也极其隐晦,若非萧煜对魔瞳气息极为敏感,且有神瞳之利,绝难发现。壮汉及其同伴的修为路数,看似是粗浅的炼体功法,刚猛有余,灵动不足,与幽冥道或之前遇到的魔瞳使者那阴邪诡谲的气息截然不同。
“莫非只是偶然得到这玉佩?或是……外围成员?”萧煜心中思忖。魔瞳势力庞大,结构复杂,有一些不明真相的外围人员或依附势力,并不奇怪。
此时,场中争执已愈演愈烈。那尖嘴摊主见对方人多势众,且修为高于自己,色厉内荏地叫道:“这……这集市有集市的规矩!你们想强抢不成?护卫!护卫呢?!”
然而,周围的围观者大多抱臂旁观,集市的管理者似乎也懒得理会这种底层散修间的摩擦。
疤脸壮汉狞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摊主:“规矩?老子就是规矩!今天不赔灵石,就卸你一条胳膊!”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萧煜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的符,确实有问题。”
众人一愣,目光齐刷刷转向这个突然出声、气息深沉的布衣少年。
疤脸壮汉动作一滞,看向萧煜,感受到对方那远高于自己的灵压,气焰不由得矮了三分,但仍梗着脖子道:“这位前辈也看出来了?这奸商害人不浅!”
那尖嘴摊主更是脸色一白,支吾道:“你……你血口喷人!”
萧煜并未理会摊主,目光落在疤脸壮汉身上,淡淡道:“符箓之事,稍后再说。我观几位道友气血旺盛,似是修炼某种刚猛功法,不知师承何处?或许与我一位故旧有些渊源。”他这话问得突兀,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仿佛前辈高人询问后辈。
疤脸壮汉被萧煜气势所慑,又听对方提及“故旧”,心中惊疑不定,不敢怠慢,拱手道:“回前辈,我等乃是‘黑风寨’的修士,家传的《黑煞功》,在这云贵边界讨口饭吃,谈不上什么师承。”他语气恭敬了不少,报出了来历。
黑风寨?萧煜记下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土匪窝,但既然是修士聚集之地,恐怕没那么简单。而且“黑煞功”这名字,隐隐让他联想到被灭的黑煞门,虽功法属性似乎不同,但名号相近,或许有所关联?
“黑风寨……嗯,有所耳闻。”萧煜不动声色,继续试探,“我此行正欲前往黑风沼泽,听闻那里颇为凶险,几位既是本地修士,可否告知一二?”
听到“黑风沼泽”四字,疤脸壮汉及其同伴脸色都是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疤脸壮汉犹豫了一下,道:“前辈,那黑风沼泽确实凶险,毒瘴弥漫,妖兽凶悍,更深处还有迷阵和空间裂隙,我等平日也只敢在外围活动。前辈若要去,还需万分小心。”
他顿了顿,似乎想转移话题,又指向那尖嘴摊主:“前辈,这奸商……”
萧煜知道从他这里暂时问不出更多关于魔瞳或“钥匙”的信息,便顺水推舟,对那尖嘴摊主道:“作假欺人,终非正道。赔付他们损失,此事作罢。”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那尖嘴摊主只觉得心神俱震,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忙掏出几块下品灵石,赔给了疤脸壮汉。
疤脸壮汉接过灵石,对着萧煜抱拳:“多谢前辈主持公道!”他深深看了萧煜一眼,似乎想记住这个神秘高人的样貌,随后便带着同伴匆匆离开了集市,仿佛不愿再多待片刻。
萧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目光在其腰间的玉佩上停留一瞬,心中已有计较。这黑风寨,恐怕不干净,与魔瞳脱不了干系。去黑风沼泽,或许会与他们再次遭遇。
他没有在集市继续停留,身形一闪,便已出了山谷,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向着西面的黑风沼泽方向疾驰而去。
根据老者的描述和方才黑风寨几人的反应,黑风沼泽的危险程度恐怕远超寻常。萧煜虽已是金丹修士,但也不敢大意。他一边飞行,一边将那本刚换来的《南荒异物志》残卷取出,以神识快速浏览。
书中记载的多是云贵地区一些罕见的毒虫蛊物、奇特矿物和地理险境,文字晦涩,多有缺失。但在关于黑风沼泽的零星描述中,提到了几种罕见的、只生长在至阴至毒之地的灵草,以及一种名为“虚空晶”的奇异矿物,据说此物蕴含微弱的空间之力,是炼制某些特殊法器和布置传送阵的珍稀材料。
“虚空晶……”萧煜心中一动。若那几个神秘修士寻找的“钥匙”与空间有关,这虚空晶或许就是目标之一,或者与目标所在地有关。
数个时辰后,前方天际出现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笼罩在灰黑色瘴气之下的广袤沼泽。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那是沼泽毒瘴的味道,寻常凡人吸入一口,顷刻间便会化作脓血。即便是低阶修士,也需时刻以真元护体。
萧煜降下身形,落在沼泽边缘。脚下是松软泥泞的土地,遍布着颜色诡异的苔藓和扭曲的怪树,水洼中不时冒出咕嘟的气泡,释放出更浓的毒瘴。神识探入沼泽,能感受到无数道微弱而充满攻击性的生命气息潜伏在泥水之下,显然是各种毒虫妖兽。
他运转太初真元,一层淡淡的混沌光晕自然浮现体表,将侵袭而来的毒瘴轻易隔绝、炼化。玄黄帝体万毒不侵,这等程度的毒瘴对他毫无影响。
他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先以神瞳仔细观察。灰黑色的瘴气在神瞳之下,呈现出斑斓的色彩,其中蕴含着多种复杂的毒素和混乱的阴煞之气。而在沼泽深处,确实能感觉到一些地方的空间结构有些不稳定,隐隐有细微的裂隙感。
“果然名不虚传。”萧煜暗道。他选定了一个空间波动相对明显、且根据《南荒异物志》记载可能生长有特殊灵草的方向,迈步踏入沼泽。
他步履轻盈,踏在泥泞之上却如履平地,未曾留下丝毫痕迹。周身散发出的淡淡金丹威压,让那些潜伏的毒虫妖兽本能地感到恐惧,纷纷避退,不敢靠近。
深入沼泽约十里,周围的瘴气越发浓郁,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神识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压制。就在这时,前方隐约传来了兵刃交击之声,以及妖兽的嘶吼和人类的怒喝。
萧煜神识向前延伸,只见在一片相对干燥的、生长着几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奇异植物的空地上,两方人马正在激烈交战。
一方,正是他在集市遇到的那几个黑风寨的修士,以疤脸壮汉为首,此刻显得颇为狼狈,身上带伤,正围成一个圈,奋力抵挡着。
而攻击他们的,是七八只体型硕大、形似鳄鱼、却浑身覆盖着骨甲、口中喷吐着绿色毒液的沼泽鳄龙!这些鳄龙每一只都有筑基初期的实力,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在毒瘴环境中更是如鱼得水,将黑风寨几人逼得险象环生。
而在战圈不远处,还站着三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面带黑巾、气息阴冷的身影,正冷眼旁观,似乎与那些鳄龙并非一伙,也没有出手相助黑风寨的意思。这三人的修为,赫然都是筑基期,其中领头之人,更是达到了筑基后期!
萧煜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这三个黑衣人身上。他们的气息,与之前在周家祖宅感受过的幽冥道修士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凝练,而且……他们的右手手背上,并未显露魔瞳印记。
“是乌先生提到过的,那几个寻找‘钥匙’的修士?”萧煜心中猜测。他们在此出现,是巧合,还是与黑风寨有关?亦或是,也被这里的什么东西吸引?
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隐匿气息,藏身于一株巨大的怪树之后,静观其变。
场中,黑风寨的修士已然支撑不住。一名炼气中期的弟子躲闪不及,被一条鳄龙的尾巴扫中,惨叫一声,胸口塌陷,眼看是不活了。
“老三!”疤脸壮汉目眦欲裂,怒吼一声,手中鬼头刀狂劈,逼退一条鳄龙,却也被另一条鳄龙喷出的毒液擦中手臂,顿时嗤嗤作响,血肉模糊。
“寨主!撑不住了!快求援吧!”另一名修士焦急喊道。
疤脸壮汉眼神挣扎,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三个冷眼旁观的黑衣人,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画着骷髅头的黑色骨符,猛地捏碎!
“咻——!”
一道黑烟如同信号弹般冲天而起,即便在浓密的瘴气中也清晰可见。
那三个黑衣人见状,互相对视一眼,领头之人微微点头,其中一人便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隐入瘴气之中,似是去报信或布置什么。
而剩下的两名黑衣人,则缓缓向前逼近,目光不再关注黑风寨众人与鳄龙的厮杀,而是投向了空地中央那几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植物——幽魂草!这是一种炼制滋养神魂类丹药的辅药,颇为珍贵。
他们的目标,似乎是这些幽魂草?还是以此为幌子?
萧煜心中念头飞转。黑风寨求援,更大的麻烦恐怕很快会到。而这三个黑衣人,行为诡秘,值得重点关注。
就在他思索之际,异变再生!
沼泽深处,一股极其强悍、暴戾的气息猛然爆发,如同沉眠的凶兽被惊醒!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道巨大的黑影,裹挟着腥风与更加浓郁的毒瘴,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这片空地冲来!
那股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期!
疤脸壮汉和那两名黑衣人脸色同时剧变!
“是……是那头守护兽!它醒了!快走!”疤脸壮汉惊恐大叫,再也顾不得手下,转身就想逃。
而那两名黑衣人也是眼神凝重,迅速放弃了幽魂草,身形暴退。
然而,那道巨大的黑影速度太快了!转眼间已冲出瘴气,露出了真容——那是一条体型堪比小山、头生独角、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片、双眼猩红的独角毒蛟!
毒蛟猩红的双目扫过场中众人,最终锁定在那几株幽魂草上,发出愤怒的咆哮,似乎认为这些蝼蚁惊扰了它的清净,并觊觎它的宝物!
它巨口一张,一道比之前鳄龙浓郁百倍的墨绿色毒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空地!毒液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黑风寨剩余几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那两名黑衣人也全力撑起护体光罩,脸色发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孽畜,安敢逞凶。”
随着声音,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空地中央,挡在了那倾泻而下的毒液瀑布之前。
正是萧煜!
他并未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那漫天毒液,轻轻一拂。
仿佛清风拂过山岗。
那足以腐蚀金丹修士护体真元的恐怖毒液,在接触到萧煜手掌前方三尺之地时,竟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壁垒,骤然停滞、凝固,随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压缩,最终化作一颗拳头大小、滴溜溜旋转的墨绿色毒珠,被萧煜随手收了起来。
整个过程,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收起了一滴雨水。
全场死寂!
独角毒蛟猩红的巨眼中,首次露出了拟人化的惊愕与……一丝恐惧!
疤脸壮汉和黑风寨幸存者目瞪口呆,如同见了鬼一般。
那两名暴退的黑衣人也猛地停下脚步,看着场中那道负手而立、衣衫猎猎的布衣身影,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骇然!
挥手间,化解金丹期毒蛟的含怒一击?!
这是何等修为?!元婴老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