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谷口的瞬间,萧煜感觉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不同。外界的喧嚣与污浊被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与静谧。谷内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甚至比他的云山小院在后土蕴灵阵加持下还要浓郁数倍,呼吸之间,都感到浑身舒泰,体内太初真气的运转都加快了几分。
月光似乎也被山谷特殊的气场凝聚,洒下清辉,将谷内景象照得清晰可见。
山谷不大,呈狭长的椭圆形,四周是陡峭的、爬满青苔的岩壁。谷底平坦,芳草萋萋,其间点缀着许多不知名的奇异花草,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和幽香。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谷中央那一小片区域。
那里,生长着一株约一人多高的小树。树干呈现温润的青玉之色,枝叶稀疏,却每一片叶子都如同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晶莹剔透,内部流淌着氤氲的青色光华,将周围一小片草地都映照得绿意盎然。正是那株玄天青灵树!
虽然看起来远未达到古籍中描述的参天古木、枝叶遮天的程度,似乎尚在幼生期,但其散发出的精纯乙木青灵之气,已然充满了整个山谷,生机勃勃。
而在玄天青灵树下,盘膝坐着一具完整的骸骨。
骸骨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只剩下些许碎片粘连在骨骼上。骨骼洁白如玉,隐隐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显然其生前修为极高,已将肉身淬炼到了相当境界。骸骨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头颅微垂,仿佛只是在静修沉睡。
萧煜的目光,瞬间被骸骨怀中紧紧抱着的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一块环形龙纹玉佩!
与他腰间佩戴的那枚,无论是大小、形状,还是那盘旋的龙形纹路,都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在于,这块玉佩是残缺的,大约缺失了三分之一的部分,断口处显得十分古老。
他腰间的玉佩此刻灼热无比,震颤着,发出嗡嗡的轻鸣,与那残玉之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青光与白光交相辉映。
“果然……”萧煜心中再无怀疑,这具骸骨,必然与他血脉相连,是他的先祖!
他缓步上前,心情复杂。十六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自己身世的真相。他走到骸骨面前,并未贸然触碰,而是恭敬地行了一个古礼。
“后世子孙萧煜,拜见先祖。”
行礼之后,他才仔细打量四周。骸骨周围的地面上,用某种尖锐之物刻画着几行已经有些模糊的古篆字迹。字迹深入岩石,带着一股不屈的意志。
“萧氏玄章,护印而殇。魔瞳窥世,帝玉分藏。血脉不绝,薪火永昌。后世小子,慎之,重之!”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似乎书写者耗尽了最后的气力。
“萧氏玄章……护印而殇……魔瞳窥世……帝玉分藏……”萧煜默念着这几句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萧氏玄章”,指的应该是他的先祖,名为萧玄章。“护印而殇”,是为了守护某样“印”而牺牲?“魔瞳窥世”,难道是指那个黑袍人手背上,那个扭曲的眼睛印记?它代表着一种被称为“魔瞳”的势力或存在?“帝玉分藏”,帝玉显然指的是这龙纹玉佩,它被分成了至少两部分,一块残玉在此,另一块完整的在他身上。
先祖是在守护某样东西时,被拥有“魔瞳”的势力袭击,重伤至此,临终前将完整的帝玉分开,一块带在身边,另一块(或许通过某种方式)送到了后世子孙手中?为的是保住萧氏血脉和这帝玉的秘密?
这信息量巨大,虽然解开了部分谜团,但引出了更多的问题:守护的是什么“印”?“魔瞳”究竟是什么?为何要抢夺帝玉?他的父母又在哪里?是生是死?
萧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他目光再次落在先祖骸骨和那残玉之上。神瞳仔细扫过,发现在那残玉断裂的缺口处,以及先祖指骨的缝隙中,残留着一丝极其黯淡、却无比精纯霸道的毁灭性能量气息!这气息与那“魔瞳”的邪异之感隐隐对立,但同样可怕。
先祖是在与强敌激战,身受致命重伤后,才逃至此地,最终坐化。敌人很可能也受了伤,或者被其他事情绊住,才未能追入这有天然迷阵守护的山谷。
他再次恭敬一拜,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残玉从先祖怀中取出。当残玉入手的那一刻,他腰间的完整玉佩嗡鸣声更响,青光暴涨,而残玉也发出微弱的白光回应。
萧煜尝试着将残玉与完整玉佩的断口处靠近。
“咔嚓。”
一声轻响,仿佛磁石相吸,两块玉佩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断裂处光芒流转,竟然在肉眼可见地缓缓弥合!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如初还需要很长时间的温养,但那种血脉相连、浑然一体的感觉瞬间变得完整!
拼接完整的帝玉,散发出的气息更加古老、苍茫、威严。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伴随着精纯无比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涌入萧煜的脑海!
《太初衍化经》后续功法!《太乙衍神诀》缺失的部分!无数关于炼丹、制符、布阵、风水、医道、武技的玄奥知识!还有一段被封印的、关于萧氏一族起源与使命的模糊记忆碎片!
这帝玉,不仅仅是身份信物,更是萧氏一族真正的传承核心!
萧煜闷哼一声,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引导这股突如其来的庞大信息与能量。他的识海如同被开辟的混沌,剧烈翻腾,修为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提升,原本筑基初期的瓶颈瞬间松动,向着筑基中期稳步迈进!
玄黄帝体自主激发,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与帝玉的青白光芒交相辉映,将整个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信息洪流才渐渐平息,被他初步吸纳整理。他的修为稳稳停在了筑基中期巅峰,神识强度和范围暴增数倍,对于各种知识的理解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更加深邃,仿佛蕴含着一个宇宙的生灭。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也对自身的使命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萧氏一族,似乎自古便承担着守护某个关乎天地平衡的“封印”的职责,而“魔瞳”则是试图破坏封印、祸乱世间的敌对势力。帝玉是钥匙,也是传承。先祖萧玄章便是在上一次“魔瞳”冲击中,为护印而牺牲的英烈。
他的父母,很可能依旧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继续着这场守护之战,或者……已然遭遇不测。
“魔瞳……黑袍人……”萧煜握紧了手中已然拼接、光华内敛的帝玉,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无论你们是谁,身在何处,我萧煜,必将踏平尔等,以告慰先祖之灵!”
他继承了帝玉,便也继承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与仇恨。
他再次看向先祖骸骨,发现随着帝玉被取走,骸骨上那层玉质光泽似乎黯淡了一些,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先祖放心,萧煜既得传承,必不负萧氏之名,护持苍生,诛灭邪魔!”他郑重起誓。
将先祖骸骨小心地安葬在玄天青灵树下,让其与这天地灵根相伴长眠后,萧煜的目光投向了山谷深处,那个《栖霞客随笔》中提到的、被山魈警示的幽深洞穴。
洞穴入口就在山谷最内侧的岩壁下,被几丛茂盛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紫色藤蔓遮掩着。洞口黑黢黢的,即便以他增强后的神瞳望去,也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一股若有若无的、比古井阴煞之气更加精纯古老的太阴月华之力,正从洞内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那里,似乎才是这处山谷,乃至整个栖霞山地脉的核心秘密所在。
是福是祸?
萧煜没有丝毫犹豫,服下一颗戊土护身丹,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又将几张金光破邪符和轻身符扣在手中,迈步向着那洞穴走去。
无论里面有什么,他都必须一探究竟。这不仅是好奇,更是一种直觉——那里或许藏着应对“魔瞳”的关键,或者与那被守护的“封印”有关。
他拨开紫色藤蔓,一步踏入了那仿佛能连接九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