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弥漫在黑石城上空的烟尘，却未能带来多少暖意，反而将这座残破巨城的狰狞轮廓映照得愈发清晰。焦黑的断壁残垣、凝固的暗红血渍、散落各处的破碎兵器和尸体，以及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了死亡与毁灭的复杂气味，共同构成了这座刚刚陷落之城的主色调。
外围营地区，苍穹塔学院的志愿兵团已集结完毕。经历了昨夜相对安稳的休整，大部分学员的体力和灵力都恢复了七八成，眼神中虽仍带着初次参与如此大规模实战的凝重，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锐气。他们即将踏入的，不再是开阔的城墙或荒野，而是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巷战迷宫。
指挥台前，几名后勤部的军官正忙碌地分发着物资。轮到顾星小队时，一名面容严肃、眼窝深陷的少校军官将几个巴掌大小、形似罗盘、表面镶嵌着淡绿色晶体的装置递给他们。
“每人一个，贴身携带。”少校的声音干涩，带着熬夜的疲惫，“这是‘灵韵波动探测仪’的简易版，不是军用的高级货，但对你们够用了。主要功能两个：一是探测三十米范围内明显的灵力聚集或异常波动，遇到建筑遮挡效果会减弱；二是短距紧急通讯，按住侧面符文，可以呼叫附近小队或指挥部支援频道，但城内灵力干扰严重，有效距离可能只有一两百米，而且容易暴露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顾星五人：“记住三条铁律：第一，遇到小股溃兵，三五个，十几个，只要你们判断能吃得下，就果断解决，这是你们获取战功的机会。第二，如果发现敌人数量超过三十，或者有超过你们平均等级的高手坐镇，感觉棘手，立刻通过探测仪求援，标注大概位置和敌情，等待附近友军或机动部队支援，别逞强！第三，如果探测仪显示前方有大规模、超过百人的灵力聚集，或者发现疑似陷阱、阵法节点、囤积危险物资的地点，立刻上报，不准擅自靠近！那是留给专业清剿部队和工兵处理的。听明白了吗？”
“明白！”顾星等人齐声应道，郑重地将探测仪佩戴在胸前或绑在手臂上。仪器入手微凉，表面的绿色晶体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光。
“去吧，指挥部已将内城划分为数百个网格区域。”少校指了指旁边一块巨大的、不断有符文闪烁更新的灵力地图板，“你们小队的编号是‘玄字七十九’，负责清理‘丙三区’的七号街及两侧建筑。地图和任务详情已经同步到你们的探测仪基础信息库。祝你们好运，活着回来。”
没有更多的鼓励或废话，战争中的后勤军官见惯了生死，只提供必要的工具和最关键的提醒。
顾星激活探测仪，淡绿色的光芒在晶体表面流转，很快投射出一幅简单的立体街区地图，标注了他们的起始位置、目标街道范围，以及一些已知的危险标记点，比如“疑似有灵族狙击点”、“建筑结构严重受损”、“曾检测到高强度灵力残留”等。
“丙三区，七号街……”林月汀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位于内城西南侧，不是核心区，但建筑密集，巷道复杂。”
“正好适合我们小队发挥。”苏小柔握了握拳，眼中闪烁着战斗的火花。
王垣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护腕和靴子，确保土系灵力流转顺畅：“巷战，俺的土墙和地刺应该能派上大用场。”
贾承安则已经将探测仪贴近耳边，仔细聆听着仪器发出的、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嗡鸣，尝试熟悉其波动频率，以便结合他的声波探测能力，形成双重预警。
顾星看向希瓦娜，后者微微点头，表示随时可以行动。他深吸一口气：“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小队成员最后确认了一遍武器、丹药、符箓。随即，跟随着其他领取了任务的小队，如同一滴滴融入海绵的水，从不同的入口，悄无声息地汇入了黑石城那巨大的、仍在隐隐作痛的伤口之中。
穿过那道被轰塌了近半、巨石嶙峋的城门缺口，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外界的阳光和风声瞬间被高耸残破的建筑阴影和凝滞的空气所取代。脚下是碎裂的石板路，混合着瓦砾、灰烬和已经发黑的血迹。两侧的建筑大多门窗破碎，墙壁上布满刀劈剑砍、法术轰击的痕迹，有些已经彻底倒塌，阻塞了半条街道。寂静，一种充满了潜在危险的、令人心悸的寂静笼罩着大部分区域，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爆炸声、喊杀声以及建筑倒塌的轰鸣，提醒着这里仍是战场。
探测仪表面的绿色晶体，光芒稳定，显示周围三十米内没有明显的灵力聚集。
“保持三角队形，王垣在前，林月汀左翼，我右翼，苏小柔和贾承安居中，间隔五步，注意交叉视野。”顾星低声下令，这是他们根据巷战特点预先演练过的阵型。希瓦娜则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侧后方约十米处的一处阴影中，既不影响小队阵型，又能随时策应。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沿着主干道向丙三区方向谨慎推进。沿途景象触目惊心：被丢弃的灵族制式武器，散落的个人物品，来不及收殓的双方士兵尸体，以及一些明显是被流弹或范围法术波及的无辜平民遗体。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刺激着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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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一刻钟，拐入一条相对狭窄的辅街，探测仪的绿光忽然微微闪烁了一下，频率加快了些许，同时晶体中心浮现出一个极淡的红色光点，指向右前方一栋半塌的三层石楼。
“有动静，右前三十米内，灵力波动微弱，数量……似乎不多。”贾承安同时低声道，他的耳朵动了动，“有压抑的呼吸声，至少三个，可能藏在二楼残破的窗户后面。”
顾星打了个手势，小队立刻停下，借助街角残墙和一辆倾覆的货车作为掩体。他凝目望去，那石楼二层有个窗户只剩半边窗框，里面黑黢黢的。
“可能是躲藏的溃兵，也可能是陷阱。”林月汀悄声道，手已按在剑柄上。
“王垣，能制造点动静试探吗？不要暴露我们位置。”顾星看向王垣。
王垣点点头，蹲下身，右手贴地，土黄色灵力微闪。片刻后，石楼前方街道上一块松动的石板突然“咔哒”一声轻响，向上翻动了一下。
几乎在石板响动的瞬间，那黑黢黢的窗口后，“咻！咻！”射出两支暗淡的、附着微弱风灵力的短矢，精准地钉在了刚才石板翻动的位置！紧接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窗口后一闪而逝。
“是灵族的游哨或者散兵！等级不高，攻击缺乏力度，但很警觉。”苏小柔判断道。
“不能让他们跑了，也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引来更多人。”顾星迅速做出决定，“林月汀，你从侧面绕到那栋楼的后巷，堵住可能的退路。王垣，等林月汀就位，你用土墙暂时封住正门和那个窗口下方。苏小柔，准备好范围法术，等王垣动手，覆盖窗口和门口区域，不求杀伤，制造混乱和压制。贾承安，持续监控周围，防止有其他敌人靠近。我正面突入。”
命令清晰明确，众人立刻行动。林月汀身形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旁边的巷道阴影。王垣开始默默凝聚灵力。苏小柔手中浮现出几枚炽热的火球虚影。贾承安闭上眼睛，声波全力扩散。
约莫一分钟后，顾星通过探测仪感受到代表林月汀的光点已经移动到石楼后方预定位置。
“动手！”
王垣低喝一声，双掌猛地拍向地面！“轰隆隆——”石楼正门处的地面陡然隆起，形成一面厚实的土墙，将门洞堵死大半。同时，二楼那破损窗户下方的外墙也“生长”出数根尖锐交错的石笋，封住了直接从窗口跳下的可能。
“就是现在！”苏小柔娇叱一声，蓄势已久的数枚火球连珠射出，并非瞄准窗口内部，而是轰在窗口外沿和正门土墙上方！“轰轰轰！”火焰爆开，热浪和碎石四溅，浓烟瞬间弥漫。
“冲！”顾星身影如箭，从掩体后窜出，灵力灌注双腿，几步便冲到石楼正门，侧身从土墙未完全封死的缝隙中闪入。楼内光线昏暗，灰尘弥漫，楼梯破损。他刚踏入一楼大厅，就听到楼梯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低语。
“拦住他！”一个嘶哑的灵族语声音响起。
顾星抬眼，只见三名身着破损皮甲、手持短刀或短弓的灵族士兵正从楼梯半途冲下，脸上带着惊惶和凶狠。探测仪显示，这三个灵族士兵的灵力波动大约在20-25级之间。
没有废话，顾星长剑出鞘，剑光如电，直取冲在最前面那名持刀士兵。那士兵倒也悍勇，举刀格挡，同时左侧持弓士兵张弓便射，右侧士兵则试图绕侧偷袭。
然而，顾星的剑速和力量远超他们。长剑与短刀相撞，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那持刀士兵虎口崩裂，短刀脱手飞出。顾星手腕一翻，剑锋顺势抹过对方咽喉。同时，他身体微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来的短矢，左拳蓄满灵力，狠狠砸在试图绕侧偷袭的士兵胸腹之间，将其打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口喷鲜血。
持弓士兵见状大惊，还想再射，顾星已如影随形般欺近，长剑一绞，便将其短弓挑飞，随即剑尖点中其胸口要穴，灵力透入，顿时让其瘫软在地，失去反抗能力。
从顾星闯入到解决三人，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此时，楼外传来两声短促的闷哼和重物倒地声，随即林月汀提着滴血的长剑，从后门方向走了进来，对她点了点头——后路清理干净。
苏小柔和王垣也随后进入。贾承安留在外面警戒。
搜索整栋石楼，又在一处地下室找到了两名受伤躲藏的灵族辅兵，等级更低，轻易制服。总共五名敌人，皆被解决。小队配合默契，行动迅捷，自身毫发无伤。
“首战告捷。”顾星略微松了口气，但并未放松警惕。他将探测仪靠近几名俘虏和尸体，仪器记录了击杀信息。经验值微涨，金币增加了几十点，聊胜于无。
清理完这处小据点，小队继续向目标街道推进。越往深处，建筑越发密集，巷道如蛛网般纵横交错，光线也更加昏暗。探测仪的绿光不时闪烁，提示着或远或近的微弱灵力波动。他们又遭遇并解决了三拨类似的、躲藏在废墟或半塌建筑中的小股溃兵，人数都在十人以下，等级普遍不高。战斗模式也基本固定：贾承安探测预警，王垣控场分割或封锁，苏小柔火力压制或掩护，顾星和林月汀近战突袭清除。配合越来越熟练，效率也越来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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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顾星心中清楚，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于那些更具组织性、或者隐藏更深的敌人。
中午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任务标注的“丙三区七号街”。这是一条长约三百米、两侧多为三层以下石质或砖木混合结构商铺、民居的街道。街道相对宽敞，但此刻一片狼藉。好几处房屋完全倒塌，堵塞了部分路段。几具尸体横陈街头，引来了一些食腐的鸟雀，被他们的脚步声惊飞。
探测仪显示，整条街道范围内，存在着多处零星的灵力波动点，还有两处波动稍显密集的区域，分别位于街道中段左侧的一栋相对完好的酒馆，以及街道尽头右侧的一处看起来像是小型仓库或工坊的院落。
“看来，得挨个‘拜访’了。”顾星观察着地图上的光点分布，“先从零散的开始，最后再处理那两个可能有点棘手的。”
他们选择从街口开始，逐屋清扫。过程谨慎而缓慢。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警惕地进入昏暗、布满灰尘和碎物的室内，搜索每一个角落、橱柜、地下室。有时会遇到一两个瑟瑟发抖、等级极低甚至不到10级的灵族炮灰伤兵或灵族后勤平民，轻易制服或驱赶。有时则会遇到更具攻击性的散兵，爆发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好在敌人多为各自为战，缺乏配合，在小队娴熟的围剿下很快被解决。
清理了七八栋房屋后，小队来到街道中段。左侧那栋酒馆，探测仪显示的灵力波动明显增强，光点数量约在七八个左右，而且波动频率趋于一致，似乎处于某种警戒或待命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