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退灵族突袭后的铁壁关,并未立刻沉浸于胜利的短暂轻松。城墙上下,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土气息,伤员的呻吟与救治的呼喊此起彼伏,民夫和后勤兵匆忙穿梭,搬运箭矢、修补破损的城垛、扑灭余火、收敛双方战死者的遗体。疲惫刻在每一个守军脸上,但眼神中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越发坚定的警惕。
指挥塔楼内,气氛凝重。秦烈副统领脱去了染血的头盔,露出那道狰狞的伤疤和一头如钢针般的短发。他面前摊开着一幅巨大的周边地形灵图,光影勾勒出山脉、河流、丘陵、森林的轮廓,几个代表着敌军溃退方向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
“报!”一名身法轻盈、穿着皮质轻甲的探子单膝跪地,气息微喘,“将军,溃敌约千五百余众,分为三股,向西北、正北、东北三个方向溃散。士气低落,队形混乱,丢弃了大量辎重和伤员。但……其中仍有部分建制完整的百人队,由至少洞天期的修士率领,正在竭力收拢溃兵。”
另一名探子紧接着补充:“将军,属下在东北方向十里处的‘黑松林’边缘,发现小股溃兵有重新集结迹象,约三百人,正在林中休整,似乎打算等待其他溃兵汇合。”
秦烈粗大的手指在灵图上那代表“黑松林”的区域重重一点,眼神闪烁。他身旁,一名面容精悍、留着短髭的副将上前一步,抱拳道:“将军!溃敌惊魂未定,士气已沮,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天赐良机!若放任其重新集结,哪怕只有千人,绕到我军后方或侧翼,袭扰粮道,甚至与前线残敌呼应,必成心腹之患!末将请命,率本部兵马,出城追击,务求将其打散、打残,至少使其短期内无法形成威胁!”
塔楼内其他几位军官也纷纷点头,面露赞同之色。防守胜利固然可喜,但若能将战果扩大,彻底消除这股溃兵的威胁,无疑更为稳妥,也能为前线主力减轻一份潜在压力。
秦烈沉默着,目光在灵图上那三股溃兵的红点和铁壁关之间来回移动。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但身为一城主将,每一次派兵出城都需权衡风险。城内守军经此一役也有伤亡,且需防备敌人可能还有其他后手或二次突袭。
然而,副将所言极是。一千五百溃兵,若真被有效组织起来,在这后方地域流窜,危害极大。尤其是其中还有高阶修士带队,一旦让他们缓过气来,甚至可能与前线灵族取得联系,后果不堪设想。
片刻后,秦烈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已然有了决断。
“传令!”他声音沉毅,斩钉截铁,“西城墙守军,除必要警戒及伤员外,所有可战之兵,包括学院志愿兵团,立刻集结于西城门内广场!一炷香时间内,完成战前准备!”
“令:所有轻骑斥候、疾行探子,全部撒出去!我要这三股溃兵每半刻钟的最新位置、动向、兵力变化!一刻不停!发现其有重新集结或设伏迹象,立即狼烟、响箭双重示警!”
“令:后勤司,即刻调配一日份的紧急口粮和基础伤药,分发给出征队伍!”
“此战目的,非为全歼,而在驱散、重创!追击三十里为限,若遇强力抵抗或伏击,不可恋战,立即交替掩护撤回!都听明白了?”
“遵令!”塔楼内众将轰然应诺,士气高昂。
命令如旋风般传达下去。刚刚经历血战、正在休整的守军和学员们虽然疲惫,但听到出城追击溃兵的命令,尤其是得知敌人已成惊弓之鸟,顿时精神一振。痛打落水狗,扩大战果,收割军功,这是任何士兵都难以拒绝的诱惑。
顾星刚刚清理完剑上的血污,服下了一颗恢复灵力的基础丹药,正与林月汀等人靠坐在一处背风的城墙根下短暂休息。听到集结命令,几人立刻起身,检查装备,确认状态。
“要出城?”苏小柔眼睛一亮,方才守城时她法术消耗颇大,但听到可以主动出击,还是有些兴奋。
“追击溃兵,机会难得。”林月汀言简意赅,已经开始检查自己的长剑和随身携带的几枚符箓。
王垣摸了摸脑袋:“俺的‘砖头’在城外可能更好发挥,空间大。”
贾承安则有些忧虑:“溃而不乱,须防反噬。将军限定三十里,是稳妥之举。”
顾星点点头,他同样明白风险。但守城是被动防御,出城追击则是主动进攻,更能磨练实战,也更有机会获取系统金币和经验。他心念微动,一道无形的联系跨越空间,下一刻,一身暗红色鳞甲、气息沉凝的希瓦娜便悄然出现在他身侧不远处。她没有化龙,保持着人形,但那双金色的竖瞳扫视着纷乱的集结场面,已然进入了战斗状态。顾星低声对她说了几句,希瓦娜微微颔首,表示明白——她的主要任务是保护顾星及其小队核心成员的安全,并作为关键时刻的强力底牌和机动力量,非必要不会轻易暴露。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西城门内广场上,已然集结起一支约两千人的混合部队。其中一千五百人是西城墙守军中抽调出的、状态相对完好的城防军步兵和少量骑兵,另外五百人则是以学院志愿兵团为主体的“精锐补充队”,顾星小队自然在其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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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没有亲自出马,他需要坐镇城池,防备万一。带队的是那名请战的短髭副将,名叫雷豹,以勇猛善战、作风悍烈着称。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鳞马上,身披重甲,手持一杆丈二长的破甲矛,目光如电,扫过集结完毕的队伍。
“废话不多说!”雷豹的声音如同闷雷,“溃敌就在前面,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乱窜!我们的任务,就是撵上去,用刀剑和法术告诉他们,来了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回去!记住将军命令:追击三十里,驱散为主,重创为上!保持队形,听从号令,胆敢冒进脱队者,军法从事!现在,开城门!”
“轰隆隆……”沉重的西城门再次缓缓开启,只是这一次,门后是蓄势待发的出击铁流。
“出发!”
随着雷豹一声令下,队伍如开闸洪水般涌出城门。城防军步兵在前,结成一个个小型攻击方阵;学院兵团居中,保持相对灵活的队形;少量骑兵和斥候在两翼游弋警戒;希瓦娜则低调地跟在顾星小队附近,她的存在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只当是顾星小队的特殊成员。
一出城门,旷野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未散的血腥和清晨草木的味道。前方地平线上,还能看到灵族溃兵仓皇逃窜时扬起的淡淡烟尘,以及丢弃在路上的一些破损旗帜、武器和杂物。
“保持速度!第一、第二方阵,目标正北股溃敌主力!第三、第四方阵,向左翼包抄!学院兵团,跟随中军,随时策应各方!斥候前出三里,持续回报!”雷豹的指挥命令通过简易的传音法阵清晰下达。
追击开始。队伍并未盲目狂奔,而是保持着紧凑而富有弹性的阵型,以快步行军的速度,沿着溃兵留下的痕迹,稳稳压上。沿途偶尔会遇到零星的、受伤掉队或试图躲藏的灵族士兵,根本无需主力出手,两翼的游骑和前锋小队便迅速将其清除。
顾星身处学院兵团的队列中,精神高度集中。他一边跟随队伍前进,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林月汀在他左侧,气息平稳;苏小柔在稍后位置,正在默默调息,手中扣着几枚火系符箓;王垣和另一名盾战学员走在前面一些,警惕地观察着两侧的地形;贾承安则依旧在运用他的声波能力,倾听着远方和地下的异常动静;希瓦娜落后顾星半个身位,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天空和远处山林的阴影。
追击了约五里地,前方传来斥候回报:正北方向的溃兵主力约八百人,正在一处名为“乱石坡”的丘陵地带试图整顿,有构建简易防御工事的迹象。
“想依仗地形抵抗?做梦!”雷豹冷笑,“第一、二方阵,加快速度,呈钳形逼近乱石坡!弓弩手准备抛射压制!法师队,听我号令,覆盖乱石坡前沿!”
队伍立刻提速。城防军方阵展现出良好的训练素养,在奔跑中依然保持着基本的阵型。学院兵团也紧紧跟上。
很快,前方出现了那座怪石嶙峋的矮坡。坡上果然有数百灵族溃兵依托岩石,仓促布防,箭矢和零星光弹开始射来。
“止步!盾阵!”雷豹勒马,高举长矛。
前方城防军瞬间停步,最前列的盾战士齐刷刷举起大盾,连接成一片盾墙,挡住稀疏的箭矢。
“弓弩手,三轮抛射,放!”
“法师队,火球、风刃、地刺,目标坡上敌群,放!”
远程火力再次发威,虽然不如守城时那般密集,但对付这群惊魂未定的溃兵已然足够。箭雨和法术落在乱石坡上,炸得石屑纷飞,惨叫声不断,刚刚有雏形的防御瞬间崩溃。
“步兵方阵,冲锋!碾碎他们!”雷豹长矛前指。
“杀——!”震天的喊杀声中,城防军方阵如同钢铁巨兽,踏着整齐而迅猛的步伐,向着乱石坡发起了冲锋。学院兵团也紧随其后,从侧翼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