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客厅内，茶香袅袅，却驱不散谈及正事时的凝重。
顾星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孙家这件事，中枢那边……后续是怎么处理的？”
骁破喝了口茶，语气带着一丝官方通报般的刻板：“中枢指挥处已经下达了正式命令，以‘孙氏一族勾结外敌，背叛人族’的罪名昭告天下。算是给昨晚……嗯，给那场‘天罚’一个对外的交代。”
他顿了顿，继续道：“原本由孙家那三位满级镇守的三座北疆城池，暂时由城中原本的、实力在九十多级的副将接管防务。万幸，玄族和灵族那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或者说没摸清虚实，暂时没有什么异动，边境还算平稳，没出什么大乱子。”
顾星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勾结外敌？这罪名安得倒是省事，也能最大程度地平息内部可能出现的、对那场“星陨”的质疑与恐惧。政治手腕，无非如此。
但他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有些不解：“按理说，守城战，依托城墙和防御法阵，满级和九十多级的将领，在防守效果上差别应该没那么大吧？就算个人实力有差距，但凭借地利，抵挡敌军应该问题不大？”
“差别大了去了！”骁破放下茶杯，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顾星，你可能对九十级之后的力量层级还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用最直观的方式解释：“这么跟你说吧，从八十九级到九十级，这个门槛的差距，比从零级到八十九级所有等级加起来的差距还要大！而九十级之后，每提升一级，都是质的飞跃！”
“也许，十个配合默契的八十八级精英，能通过战术围杀一个八十九级的强者。但你再找一百个八十九级的，也绝对不可能堆死一个刚刚踏入九十级门槛的人！到了九十一级，那差距就更无法用数量来弥补了。”
他看着顾星震惊的眼神，抛出了一个更具体的比喻：“如果说，九十级之前，我们还可以通过击杀异兽、异族，积累所谓的‘经验’来稳步提升等级。那么，从九十级提升到九十一级，所需要的‘经验’或者说能量积累，粗略估算，大概需要你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异兽和异族人……一个不剩地，来回杀上两遍以上！这还只是能量积累的部分！”
“什么？！”顾星这次是真正地被震撼到了，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可能？那为什么世界上还会有那么多九十级以上的人？甚至……满级？！”
“因为道路变了。”一旁的沈昭微轻声接过了话头，她推了推眼镜，眸光睿智，“九十级之后，单纯的杀戮和能量积累，效果已经微乎其微。想要提升，核心在于‘感悟’。”
“感悟？”顾星皱眉。
“没错，”骁破点头，“感悟你自身职业的本质，理解你所掌握技能的核心规则，甚至探索其背后的法则之力。每一次对自身道路有了新的、深刻的领悟，你的灵魂和力量本质就会发生一次跃迁，等级便会随之提升一级。这是一种质变，而非量变。”
沈昭微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这也是为什么，顶尖的强者，尤其是满级职业者，大多都出自各大世家。因为血脉相连，传承相近，觉醒的职业系列也大同小异。族人们可以将自己对于职业、对于技能的心得感悟记录下来，互相印证，共同探讨，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感悟体系’，后代子弟沿着前辈开辟的道路走，自然事半功倍。”
顾星恍然，但随即想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脸色沉了下来：“那……家族之外的广大散人职业者呢？他们想要突破九十级，岂不是……难如登天？”
沈昭微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这就是……现实。一方面，各大家族的传承心得具有极强的血脉和职业特异性，很难适用于外族或其他职业的散人。另一方面……”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这也是各大世家维持自身超然地位和统治力的重要手段之一。
顾星低头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客厅里只剩下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
半晌，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锐利的光芒，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沉重的质疑：
“那岂不是证明……我们人族这条转职职业者的路，从根本上就……走错了么？！”
他语气激动起来：“前面九十级，是类似于网游打怪升级的路径，简单粗暴。到了九十级之后，画风突变，又变成了玄族那种需要‘向内求’，感悟自身、明悟法则的道路！这……这根本就是一条前后割裂、强行拼接起来的‘缝合怪’式的提升体系！”
骁破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他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你说得……或许没错。据说，在第一位先驱者凭借大毅力、大运气，懵懂地踏上九十级那个领域时，就有人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条路，可能从根子上就带着某种……‘瑕疵’。”
他的眼神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人族在异族入侵初期那段最为黑暗和挣扎的岁月。
“但是，顾星……”骁破的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沉重感，“在当时，面对铺天盖地、拥有完整古老传承的灵族和玄族，我们人族……别无选择。”
“踏上去，这条路可能是错的，可能充满了隐患，可能永远无法达到真正的圆满。”
“但不踏上去……当时羸弱的人族，可能根本撑不过百年，早就……不存在了。”
“这是一条，在绝境中，被逼出来的，看似捷径，实则可能布满荆棘的……无奈之路。”
客厅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顾星怔怔地听着，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看似繁华、拥有各种神奇职业的世界，其力量体系的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深刻而无奈的悲剧色彩。
这是一条被诅咒的捷径，一条用整个种族的未来作为赌注，在灭亡边缘抢来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