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听到“打架”二字,心头一紧,也顾不上喝粥了,赶紧转身冲向通往庭院的房门。手刚搭上门把,就隐隐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如同爆豆般的枪响,以及清脆而急促的金属碰撞声!
“这隔音效果……真不愧是索尔的手笔。”顾星暗自咂舌,在外面几乎听不到动静,一靠近才知战况激烈。他连忙推开房门。
庭院中的景象映入眼帘——只见莎拉身形灵动如风,在假山、树木间急速穿梭,手中双枪喷射出耀眼的火舌,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场地中央的菲奥娜倾泻而去!【枪林弹雨】覆盖了大片区域,【一箭双雕】的弹射轨迹刁钻狠辣。
而处于火力中心的菲奥娜,却展现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绝对技艺。她身形如鬼魅,步伐精准而优雅,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旋步,便能将致命的子弹避开。手中那柄蓝钢佩剑更是舞动如飞,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精准地将那些无法完全躲避的子弹一一挑飞、格挡,剑尖与子弹碰撞出连绵不绝的火星,如同在演奏一曲危险而华丽的金属乐章。
两人显然都控制着力量,并未以命相搏,更像是某种……泄愤式的切磋?或者说,是莎拉单方面的挑衅和菲奥娜被迫的应战。
而战斗中,莎拉那带着浓浓比尔吉沃特风格的毒舌更是如同她的子弹一样,毫不停歇,离得稍远只能听见大概:
“…败犬…”
“天降”
“要是比你早来几天”
“二胎”
“榨干!”
这些虎狼之词,一句句如同尖刀,精准地戳在菲奥娜的痛处和敏感点上。只见菲奥娜清冷的脸上寒意更盛,剑招越发凌厉迅捷,虽然依旧守多攻少,但明显能感觉到她的怒气值在飙升。也幸亏她理智尚存,知道这只是同伴间的“口角”,剑下留了情,否则真要生死相搏,场面绝不会是现在这样。
顾星看得头皮发麻,赶紧冲了上去,张开双臂拦在两人中间,大声喊道:“蒜鸟蒜鸟!都不容易!别打了别打了!”
看到顾星突然闯入,菲奥娜攻势一收,剑尖斜指地面,冷冷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但紧绷的肩膀显示出她余怒未消。莎拉也见好就收,双枪在指尖潇洒地转了个圈,“咔嚓”一声插回腰间的枪套,朝着顾星抛来一个媚眼,脸上带着嬉皮笑脸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毒舌火力全开的人不是她。
菲奥娜则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顾星,眼神复杂,朝他示意了一下湖边的方向。
顾星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波光粼粼的湖畔,默默地走着。
清晨的湖边空气清新,鸟语花香,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有些沉闷。菲奥娜几次微微张口,白皙的脸颊上甚至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她攥紧了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
走了好一段路,她终于停下了脚步,背对着顾星,声音有些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质问:
“为什么……是萨勒芬妮?”
顾星一愣,没反应过来:“嗯?什么为什么是她?”
菲奥娜转过身,那双海蓝色的眼眸直视着顾星,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反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被利用的伤痛?
“昨晚的一切。”菲奥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情绪,“我能看出来,那不仅仅是失控和愤怒。你的暴怒,你的冷血,甚至最后引动索尔冕下降下裁决……所有的节奏,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或者说,在你们的计划之中。”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肯定:“如果你真的只是想救出萨勒芬妮,以索尔冕下的伟力,在她被掳走的瞬间就能将她安全带回,根本不需要后续的冲突,不需要希瓦娜受伤,不需要我们涉险,更不需要……演那么一出足以惊动三界的戏码。”
顾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怔怔地看着菲奥娜,似乎没想到她的观察如此敏锐。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露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深沉:
“你也好,萨勒芬妮也好,甚至是莎拉或者希瓦娜……昨晚,无论你们中的谁被掳走,后续的剧本,都不会有太大改变。”
他看着菲奥娜疑惑的眼神,继续解释道:“孙家?不过是个恰逢其会的倒霉蛋罢了。我们,或者说我,早就被一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盯上了。索尔的存在和之前的震慑,能镇住三族最高层的那几位,让他们不敢轻易逾越规则。但是……”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总有一些不在核心权力圈子里,却又自以为是、野心勃勃的中层势力,会觉得有机可乘,想要试探,想要攫取利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所以,与其被动等待不知从哪个角落射来的冷箭,不如……主动创造一个机会,引蛇出洞,然后,用最酷烈、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斩断所有伸过来的爪子,顺便,敲山震虎。”
顾星摊了摊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这个‘小想法’,是我和索尔交流后定下的。我们只是抛出了一个‘诱饵’,布下了一个舞台。而所有的步骤——孙皓的色欲熏心、孙家的傲慢跋扈、孙元忠的公报私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什么孙家爷家奶奶家的都行,这个被连根拔起、星陨族灭的结果,也是他们为自己选择的终局。”
菲奥娜默默地听着,脸色却越来越白,她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所以……我们,包括萨勒芬妮所承受的惊吓和屈辱,包括希瓦娜受的伤,包括我们所有人的担忧和奋战……都只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我们都只是你棋盘上,可以随时拿来利用的……棋子吗?”
顾星看着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受伤情绪,连忙上前一步,笑着说道:“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可是我第一个召唤来的伙伴,是我在这个世界最初的依靠和……嗯,女神呢!”他的笑容带着几分真诚,但也有几分促狭。
然而,这番说辞并没能安抚菲奥娜。她看着顾星,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在这里……”菲奥娜移开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脉,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的实力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真正的增长了。安逸的环境,缺乏生死边缘的磨砺……我要离开你,出去历练一段时间。”
顾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外面太危险了!你现在出去……”
“危险?”菲奥娜猛地转过头,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比起被你当成棋子,摆在未知的计划里,直面危险反而更让我踏实!”
话音未落,她似乎是为了表达决绝之心,竟手腕一抖,那柄蓝钢佩剑带着一声清吟,如同毒蛇出洞,直刺顾星的手腕!这一剑并非致命,更像是要逼退他,或者……是一种决裂的宣言?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迅捷无比的一剑,顾星的瞳孔只是微微一缩。下一刻,他手腕翻转,一柄普通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横亘在身前!
“铛!”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菲奥娜的剑尖被他稳稳架住。不仅如此,顾星手腕顺势一抖,剑身如同游鱼般贴着菲奥娜的剑脊向上滑去,剑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在菲奥娜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冰冷的剑尖已然轻轻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点在了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菲奥娜僵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那双海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她死死地盯着顾星,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顾星缓缓收回长剑,脸上依旧带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你忘了么?索尔……可从来都没闲着。他一直用星辰能量,潜移默化地洗礼着我的身体。十级之前,我能承载的能量有限,提升不明显。但二十级,经过两次职业进阶的强化,我的身体所能容纳和转化的星辰之力,早已今非昔比。”
他轻轻挥动了一下手中的剑,感受着体内那如同星河般浩瀚奔涌的力量,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味:“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现在究竟相当于多少级的实力了。不过,看起来……好像确实比你强那么一点点了。”
“你……你一直……”菲奥娜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沙哑,她看着顾星,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握着剑的手无力地松开,“哐当”一声,那柄象征着她荣誉与力量的蓝钢佩剑,掉落在了柔软的草地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剑,带着一种被彻底欺骗的愤怒和心寒,厉声质问道:
“所以你从未将这个世界放在心上!你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这个世界!你一直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当成是一场可以随意操纵、随时可以重来的游戏、游乐场!那我们呢?!我们这些被你召唤而来的人,对你而言,又算什么?!也是你游戏里的角色吗?!”
顾星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眉头微蹙,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你们当然不一样!你们是我最亲近的伙伴,是我可以托付后背的……”
“那这个世界的人呢?!”菲奥娜激动地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林月汀呢?骁破呢?苏小柔、贾承安、王垣他们呢?!那些信任你、与你并肩作战的人呢?!在你眼里,他们又是什么?!”
面对菲奥娜连珠炮似的质问,顾星沉默了一下,随即用一种略带无所谓,甚至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语气,轻声反问道:
“哪个世界……还没点 npc 呢?”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菲奥娜的心理防线。
她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崩溃。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顾星内心那冰冷而虚无的本质,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呵……呵呵……npc……原来……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下一刻,她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头也不回地向着庄园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那背影充满了决绝、悲伤与逃离的仓皇。
顾星站在原地,看着菲奥娜迅速远去的背影,并没有立刻去追。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表情。
直到那抹蓝色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山林深处,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菲奥娜!”
“如果你想走,可以。”
“但至少……和伙伴们,好好告个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