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信任的试炼(1 / 1)

姜瑜小屋的清晨,是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唤醒的。阴沉的天空将光线过滤得灰蒙蒙的,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压抑的气息。林晚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无眠。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旧码头仓库里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神秘人“鹰”冰冷的声音,以及那个关乎生死的交易。药盒交出去了,换回了一个u盘和一堆更加沉重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获取“东方韵”核心财务数据和关键技术节点权限?监视陆北辰身边那个叫“老k”的神秘人物?每一件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但她没有退路。父亲的安危系于她手,苏曼和陆惊野的獠牙已现,陆北辰的态度莫测高深。她就像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虫,任何挣扎都可能加速死亡,唯有沿着那根看似是生路的丝线爬行,哪怕那丝线的另一端,可能连着更可怕的捕食者。

她起身,冲了一个冷水澡,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皮肤,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看着镜中那个眼神冰冷、带着一丝决绝煞气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渴望安宁的林晚,而是一个戴着面具、在悬崖边行走的猎手……或者说,猎物。

她换上一身干练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化了精致的妆容,将昨晚的疲惫和恐惧深深掩藏。她需要回到那个华丽的囚笼,继续扮演好“首席艺术顾问”的角色,甚至要演得更好,才能获取陆北辰更深的“信任”。

早上八点,她准时出现在铂悦官邸楼下。周骁和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等在雨中。看到她,周骁依旧面无表情地为她拉开车门。

陆北辰已经坐在车里。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正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侧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听到开门声,他抬眸瞥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昨晚码头边那场惊心动魄的会面从未发生,仿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需要接送的员工。

“早。”他淡淡地打了个招呼,视线便回到了平板上。

“早,陆总。”林晚同样平静地回应,在他斜对面的位置坐下。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和咖啡的气息。她将公文包放在身侧,目光投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街景,心中却警铃大作。陆北辰的平静,比她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他到底知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是真的毫无察觉,还是……一切尽在掌握?

一路无话。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缓慢行驶,雨刮器有节奏地刮擦着挡风玻璃,发出单调的声响。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难熬。

到达陆氏集团总部,地下车库的电梯直通顶层总裁办公区。走出电梯,一种无形的、高强度的工作氛围便扑面而来。秘书和助理们步履匆匆,电话铃声和键盘敲击声不绝于耳。

“九点半,项目核心组会议,讨论非遗工坊考察后续和预算方案。”周骁在一旁低声汇报着日程。

陆北辰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林晚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能感受到来自四周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经过品牌部办公区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苏曼正站在一个下属的工位前说着什么,感受到她的视线,苏曼抬起头,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苏曼的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极快的、混合着嫉妒、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冷嘲,随即化作了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对着陆北辰的方向微微颔首,仿佛昨晚那个上门威胁的人不是她。

林晚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同样回以礼貌的浅笑,随即移开目光,紧跟陆北辰走进办公室。

陆北辰的办公室极大,视野开阔,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充满了现代感和压迫感。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周骁,松了松领带,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晚依言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膝上,姿态端正,等待指示。

陆北辰没有立刻谈工作,而是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昨晚休息得怎么样?”他又问了同样的问题,语气平淡,像是在例行公事地关心下属。

林晚的心微微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疲惫的微笑:“还好,谢谢陆总关心。就是有点认床,还在适应。”她将可能的异常归结为环境变化。

陆北辰深邃的眸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周氏工坊和程老那边的合作意向,初步反馈不错。接下来要尽快推进细节谈判和合同拟定。这部分,由你主要负责,品牌部和法务部配合。有问题吗?”

他将如此重要的合作推进工作交给她主导?这看似是信任的重用,但林晚瞬间嗅到了其中的陷阱。谈判涉及复杂的利益条款、知识产权归属、预算控制,苏曼的品牌部必然不会轻易放权,法务部更是陆北辰的心腹。让她一个“空降”的顾问主导,无疑是将她架在火上烤,成为各方矛盾的焦点。

是试探?还是借刀杀人?

林晚迅速权衡,抬起眼,迎上陆北辰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没问题,陆总。我会尽快熟悉流程,与各部门充分沟通,确保合作顺利推进,不辜负您的信任。”她没有推辞,反而坦然接受,并再次点出“信任”二字,将压力反弹回去。

陆北辰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其他情绪。“很好。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周骁。我要看到切实的进展和成果。”

“明白。”林晚点头。她知道,这是第一道考题。她必须漂亮地完成,才能获得接触更核心信息的机会。

“还有,”陆北辰拿起内线电话,按了一个快捷键,“让财务部把‘东方韵’项目截至目前的所有预算支出明细和审批流程记录,整理一份送到林顾问办公室。”他对着电话吩咐道,然后看向林晚,“了解项目的资金流向和审批节点,对你后续的谈判和资源协调有帮助。你先熟悉一下。”

预算支出明细和审批流程!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正是“鹰”要求她获取的核心财务数据的入口!陆北辰竟然主动给了她?!

是巧合?还是……他故意的?他想用这些数据来测试她?看她会不会动手脚?或者,这些数据本身就有问题,是一个诱饵?

巨大的震惊和警惕让林晚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感激:“谢谢陆总,我会仔细研究,尽快掌握情况。”

陆北辰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林晚起身,微微躬身,然后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出总裁办公室。直到关上那扇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她才允许自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无声的战役。

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心脏仍在狂跳。陆北辰这一手,太高明了。主动给予,看似信任放权,实则步步惊心。她每走一步,都可能踩中他预设的陷阱。

几分钟后,秘书送来一个厚厚的加密文件袋,里面正是“东方韵”项目的财务明细。林晚拿着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感觉像是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没有立刻打开文件。她需要冷静,需要计划。直接窃取数据太危险,陆北辰必然设有监控。她必须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不会引起怀疑的方式,来“接触”和“记忆”这些关键信息。

整个上午,林晚都沉浸在繁忙的工作中。她召集项目组开会,部署周氏工坊和程老那边的对接工作,果然遇到了苏曼团队的明枪暗箭。苏曼以“品牌整体调性把控”和“市场风险评估”为由,试图插手谈判细节和预算审批,处处设卡。林晚早有准备,她据理力争,用扎实的专业分析和清晰的合作规划一一化解,态度不卑不亢,既坚持原则,又留有协商余地,几次交锋下来,竟也未落下风。

她的专业和韧性,让项目组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成员,态度开始有所转变。至少在工作层面,她初步站稳了脚跟。

午休时间,林晚没有去餐厅,而是让助理买了份简餐送到办公室。她反锁上门,拉上百叶窗,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加密文件袋。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详细记录了“东方韵”项目从启动至今的所有资金往来:场地租赁、设备采购、人员薪酬、专家顾问费、媒体宣传费……每一笔款项的金额、支付对象、审批人、审批时间都清晰在列。

林晚快速浏览着,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高速扫描仪,捕捉着可能不同寻常的信息。她不敢用手机拍照,也不敢做任何电子记录,只能依靠强大的记忆力和分析能力。

很快,她发现了几个疑点:

1 有几笔数额巨大的“前期市场调研”和“战略咨询”费用,支付给几家名不见经传的境外公司,审批人都是陆北辰直接签字,但调研报告和咨询成果在项目文件库中却找不到。

2 支付给某位国际知名设计师的“概念设计费”,金额高得离谱,远超市场行情,而且支付时间点早于该设计师正式确认加盟项目的时间。

3 有一笔关于“非遗技艺数字化保护”的专项拨款,预算庞大,但具体执行方和资金流向却语焉不详,审批流程在财务总监那里停留了异常长的时间。

这些异常,是正常的商业操作,还是……“鹰”所说的“违规利益输送”的蛛丝马迹?林晚无法确定。但她知道,这些是关键点,必须记住。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将那些复杂的数字、公司名称、时间节点刻在脑海里。这很困难,也很危险,但她别无选择。

下午,她继续投入紧张的工作。在与法务部沟通合同时,她刻意将话题引向知识产权归属和后续收益分成模式,并“自然而然”地提到需要参考类似项目的财务模型以确保条款合理。法务总监是个严谨的中年人,并未多想,答应提供几个已完结项目的部分脱敏财务数据作为参考。

这为林晚接触更多财务信息,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临近下班时,天空依旧阴沉,雨没有停歇的迹象。林晚处理完手头紧急邮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今天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

内线电话响起,是周骁:“林顾问,陆总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又是什么事?林晚的心提了一下。她整理了一下表情,起身走向总裁办公室。

陆北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被雨水笼罩的城市。听到敲门声,他淡淡道:“进。”

林晚推门进去:“陆总,您找我?”

陆北辰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有个临时安排。今晚有个私人酒会,主办方是瑞士瑞锶银行亚太区的总裁,有几个重要的潜在投资人会出席。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

私人酒会?带她出席?林晚愣住了。这种级别的社交场合,通常应该是苏曼或者更高级别的副总裁陪同。陆北辰为什么要带她去?

是进一步将她推向台前,还是……新的试探?

“我……合适吗?”林晚下意识地婉拒,“这种场合,我恐怕经验不足……”

“正是需要经验不足。”陆北辰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需要尽快熟悉这个圈子的规则。瑞锶银行对‘东方韵’的国际融资很关键。到时候,你主要负责介绍项目的文化价值和艺术理念,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但林晚却感到一丝不安。介绍项目理念?在那种精英云集、暗流汹涌的场合?苏曼知道了会作何反应?

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好的,陆总。我需要准备什么?”

“周骁会把资料发给你。七点,楼下等。”陆北辰说完,便重新转过身,看向窗外,示意谈话结束。

林晚默默退出办公室,心情更加沉重。今晚的酒会,绝不会只是简单的社交。那将是另一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而她,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漩涡的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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