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石壁上镶嵌着会发光的苔藓，将前路照得朦朦胧胧。苏玄攥着无尘真人给的玉佩，冰凉的玉质在掌心沁出细汗——玉佩上刻着个“尘”字，边缘磨得光滑，显然被人摩挲了许多年。
“这通道怎么像没尽头似的？”凤舞扇了扇翅膀，五彩羽毛上沾了些岩壁的灰尘，“我都闻到水味儿了，该不会通到什么阴沟里吧？”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风，吹得几人衣袂翻飞。林婉儿伸手扶住岩壁：“小心！前面是出口！”
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石缝，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脚下是陡峭的悬崖，深不见底，崖壁上嵌着无数碎星般的晶石，闪烁着清冷的光。远处的云雾中，隐约能看到一座悬浮的石桥，连接着对面的山崖，而桥下，便是翻滚着墨色波涛的深渊，水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这就是碎星渊？”凌霜站在崖边往下望，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好深……”
苏玄将玉佩举过头顶，玉佩在晶石的映照下发出柔和的白光。没过多久，对面的石桥上突然亮起一盏灯笼，一个身披银甲的身影提着灯笼，缓缓走了过来。
“来者何人？”守将的声音隔着深渊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持有无尘仙长信物，却带着灵墟境的气息，倒是罕见。”
“我等受无尘仙长所托，前来拜见守将。”苏玄扬声道，同时握紧了佩剑——这守将的气息深不可测，比之前遇到的青袍修士强横数倍，显然是真正的灵霄境强者。
守将沉默片刻，石桥上突然升起一道光幕，将整座桥笼罩其中。“过桥吧，玄清的眼线暂时盯不到这里。”
几人踏上石桥，才发现桥面竟是由无数碎裂的星石铺成，每一步踩上去都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是踩在结冰的湖面。守将站在桥那头，银甲上布满划痕，脸上带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痕，眼神却锐利如鹰。
“无尘那老东西，总算舍得把信物给外人了。”守将收起灯笼，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苏玄手里的玉佩上，“他让你们来找我，是为了玄清的事？”
“是。”苏玄点头，“无尘仙长说，您知道能克制玄清的东西。”
守将突然笑了，疤痕在脸上扯出狰狞的弧度：“克制？那老狐狸活了上千年，早就把自己炼成了不死之身，哪有那么容易克制。”他转身往崖边的石室走去，“进来再说，这里的风，能吹透灵霄境的仙骨。”
石室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墙角堆着些风干的草药，桌上摆着个缺了口的酒坛。守将倒了四碗酒，推到几人面前：“碎星渊的‘忘忧酿’，虽比不得仙宫的玉液，却能解灵霄之气的燥。”
苏玄端起酒碗，酒香里带着淡淡的星石味，入口辛辣，入喉却化作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散开，刚才在通道里积攒的疲惫消散了不少。“守将大人，您到底是谁？为何会在此地驻守？”
“我？”守将灌了口酒，抹了把嘴，“前灵霄军先锋，赵烈。至于为何驻守……”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疤痕，“因为说了句玄清不爱听的话，就被扔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守就是三百年。”
林婉儿惊讶地睁大了眼：“灵霄军？那不是守护灵霄境的禁军吗？您是……”
“禁军？”赵烈嗤笑一声，酒碗重重砸在桌上，“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现在的灵霄军，早成了玄清的私人卫队，除了拍马屁，啥也不会。”他看着苏玄，眼神沉了沉，“无尘让你们来找我，是想让你们去找‘星核’吧？”
“星核？”苏玄心头一动，“和三界灵核有关？”
“算是吧。”赵烈起身走到石室深处，搬开一块巨石，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碎星渊底，沉着一块上古星核的碎片。当年玄清修炼邪术，吸走了半个灵霄境的星辰之力，就是靠这碎片镇压着渊底的戾气，才没让灵霄境崩塌。但这碎片有个特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能吸走修士体内的‘外邪之力’。玄清的不死之身，靠的就是偷来的灵力凝聚，只要让他沾到星核碎片的光芒，三百年的修为，会在一炷香内散得干干净净。”
凤舞眼睛一亮：“那我们去拿碎片不就行了？”
“拿？”赵烈摇头，“渊底的戾气，能腐蚀灵霄境的仙体，你们这点修为下去，不出三息就会被啃成白骨。而且……”他看向苏玄，“玄清早就知道碎片的用处，派了‘蚀骨虫’守在渊底。那虫子专吃修士的灵力，就是我下去，也得掉层皮。”
凌霜突然开口：“您刚才说，玄清偷了灵霄境的星辰之力？那和三界灵核……”
“问得好。”赵烈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三界灵核维系三界稳定，灵霄境的星辰之力，本就是灵霄灵核散出的余威。玄清偷星辰之力，就是在慢慢啃灵霄灵核——他想做的，和暗影仙尊一样，都是想毁了三界，自己当主宰。”
苏玄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那灵霄境的仙人，就没人管吗？”
“管？怎么管？”赵烈自嘲地笑了，“玄清早就把反对他的人要么杀了，要么像我和无尘一样，扔到这种地方。剩下的，不是被他蒙在鼓里，就是抱着‘事不关己’的心思，等着看笑话。”他灌了口酒，“不过你们来了，或许还有转机。”
他从怀里掏出个青铜哨子，递给苏玄：“这是‘唤星哨’，能引来渊底的‘星鱼’。星鱼不怕戾气，还能载着你们避开蚀骨虫。但有一点——星核碎片认主，必须得是心无杂念的修士才能靠近，你们四个里，得选一个下去。”
几人对视一眼，林婉儿率先开口：“我去吧，我的仙灵之力能净化戾气。”
“不行。”苏玄摇头，“你的灵力太纯，容易被蚀骨虫盯上。我去，我的混沌灵根能吞噬戾气，应该能顶住。”
凤舞想说什么，却被凌霜拉住了。凌霜轻轻摇头：“苏玄说得对，混沌灵根是最合适的。我们在上面接应，不会让他出事。”
赵烈看着几人，眼神柔和了些：“好，有当年我们灵霄军的样子。”他从墙角拖出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件布满补丁的皮甲，“这是‘陨星甲’，当年我在渊底捡的，能挡戾气。穿上它，再让星鱼载着，应该能撑到碎片跟前。”
苏玄穿上皮甲，大小竟刚刚好，甲片上还残留着星石的冰凉。赵烈吹响青铜哨，没过多久，渊底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一群半透明的鱼从深渊里游了上来，它们身体上嵌着星星点点的光，像是会游动的星辰。
“记住，拿到碎片就吹哨，星鱼会带你来。千万别碰蚀骨虫的网，那网是玄清用邪术做的，沾到就甩不掉。”赵烈拍了拍苏玄的肩膀，“去吧，能不能掀了那老狐狸的摊子，就看你的了。”
苏玄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上最大的那条星鱼。星鱼摆动尾巴，载着他往渊底游去。越往下，光线越暗，戾气如针般扎在陨星甲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突然，前方出现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像是漂浮的蛛网，网上挂着些白骨，显然是之前试图靠近碎片的修士留下的。苏玄屏住呼吸，指挥星鱼从蛛网的缝隙里穿过去——那些蛛网泛着黑气，果然是玄清的邪术。
不知游了多久，星鱼突然停了下来。苏玄抬头一看，只见渊底中央，悬浮着一块人头大小的碎片，碎片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金光，戾气一靠近就被金光消融。而碎片周围，趴着无数指甲盖大小的虫子，它们通体漆黑，正啃噬着靠近的戾气，正是蚀骨虫。
苏玄深吸一口气，运转混沌灵根，将戾气吸入体内。陨星甲的光芒越来越亮，护住了他的经脉。他从星鱼背上跃下，小心翼翼地避开蚀骨虫，朝着碎片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碎片时，碎片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一道虚影从碎片里浮现出来——那是个穿着星辰袍的老者，眼神威严，正静静地看着他。
“又一个来拿碎片的小家伙。”虚影开口，声音像是从远古传来，“你可知，这碎片不仅能克制玄清，还能……”
苏玄愣住了，他从虚影的眼神里，看到了和无尘真人、赵烈一样的东西——那是对灵霄境的守护，是藏在岁月里的沉重。
“我知道。”苏玄握紧拳头，“我不仅要克制玄清，还要把他偷走的星辰之力，还给灵霄境。”
虚影笑了，渐渐消散在金光里。碎片轻轻落在苏玄手中，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一股精纯的星辰之力涌入体内，与混沌灵根交织在一起。
他立刻吹响青铜哨，星鱼迅速游了过来。就在他跳上星鱼的瞬间，渊底突然传来一阵震动，蚀骨虫像是疯了一样，朝着他扑来。苏玄低头一看，只见蛛网的尽头，一个穿着青袍的身影正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正是玄清真人！
“苏玄，别来无恙啊。”玄清的声音在渊底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把星核碎片给我，我就让你活着离开碎星渊，如何？”
苏玄握紧手中的碎片，星鱼载着他迅速上浮。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而手中的碎片，就是他们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