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望着那座悬浮的仙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幽蓝幻星剑的剑柄，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定。“那黑雾不对劲，”他沉声道，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山顶，“带着蚀骨的阴寒，与灵霄境本该充盈的清灵之气格格不入。”话音刚落，一阵细碎的声响从仙山方向飘来，像是有无数锁链在地上拖拽，间或夹杂着几不可闻的低吟，听得人头皮发麻，“里面怕是不止关押着人那么简单。”
林婉儿握紧了粉色长剑，剑身上萦绕的星辰微光因主人的警惕愈发明亮：“要不先绕开？我们刚到灵霄境，连脚下的云都还没踩稳呢，硬碰硬怕是讨不到好。”她话音未落，整座仙山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山顶宫殿的黑雾如沸腾的墨汁般翻涌，转瞬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鬼爪，带着呼啸的阴风抓来——那爪子上布满暗紫色的纹路，指节处还嵌着没褪尽的血肉，显然是由无数枯骨与残躯糅合而成。
“想绕也绕不开了！”凤舞双翼猛地一振，五彩羽毛在霞光中炸开，化作漫天金红色的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火焰撞在鬼爪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黑雾中腾起大片白烟，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腐蚀声。“这黑雾怕火！”她清亮的声音穿透烟火，“集中火力打它的关节处！”
凌霜端坐于悬浮的古琴前，指尖急拨，琴弦震颤间，清越的琴音陡然转急，如金戈铁马踏破云端。无数透明的音刃从琴弦间迸发，精准地扎进鬼爪的指缝与关节——那些音刃带着淡淡的青莲光晕，触到黑雾便泛起涟漪，所过之处，黑雾竟如冰雪消融般退散，露出下面森白的骨茬。
“好机会！”苏玄低喝一声，幽蓝幻星剑在掌心嗡鸣震颤。混沌灵力与刚吸收的灵霄之气在体内奔涌，于剑刃交织成灰金色的流光。他足尖一点云层，身形如离弦之箭冲上前，剑势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混沌灵霄·破妄斩！”
一剑挥出，剑气如剖开夜幕的闪电，瞬间将鬼爪劈成两半。散落的骨片坠入云海，却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无数只巴掌大的小骷髅，嗷嗷叫着扑上来——它们虽小，眼眶里却燃着幽绿鬼火，牙齿啃咬时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显然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的傀儡。
“这些东西杀不尽！”林婉儿挥剑斩断几只扑到近前的骷髅，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抽空瞥了眼仙山，忽然发现黑雾正顺着宫殿墙根的缝隙不断涌出，“仙山的禁制在给它们输送力量！看那根黑色石柱——”她剑尖一指山顶，“锁链都缠在上面，黑雾就是从那儿冒出来的！”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宫殿前立着根三人合抱粗的黑色石柱，表面缠绕着碗口粗的锁链，锁链一端深深扎进宫殿墙内，另一端垂入云海，缝隙里不断溢出浓如墨的黑雾，落地便化作新的骷髅。
“打那根柱子！”苏玄当机立断，左手捏诀引动混沌灵力，右手持剑划开一道弧线，“凤舞，借你的火焰一用！”
凤舞会意，双翼合拢又猛地张开，金色火焰在掌心聚成只尖喙利爪的火鸟：“接好！”火鸟振翅冲向苏玄，与他剑上的灰金色剑气融为一体，瞬间膨胀成只翼展十丈的巨鸟，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扑向石柱。凌霜的琴音在此刻陡然拔高，音波与火焰交织成炽热的音浪，沿途的小骷髅触到便化作飞灰。
“轰隆——”
火鸟撞上石柱的瞬间，黑雾如炸锅般猛地炸开，整座仙山剧烈摇晃，仿佛要从云端坠落。石柱上赫然出现一道蛛网般的裂痕，缠绕的锁链光泽黯淡下去，那些扑来的小骷髅动作明显变得迟缓，眼眶里的鬼火也忽明忽灭。
“有效！”苏玄正欲乘胜追击，宫殿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却“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外面……是玄清那老东西派来的新爪牙？”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苏玄朗声道：“我们只是路过的修士，无意与阁下为敌。只是这黑雾弥漫伤人，不得不出手清理。”
门缝里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洞悉世事的沧桑：“玄清的人，如今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也罢，既然不是来送死的，就进来坐坐吧——”
话音未落，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从门内传来。几人猝不及防，只觉脚下云层一软，身体便不由自主地朝着宫门飘去。穿过门扉的刹那，周围的景象骤然变换——刚才还阴森森的宫殿内，此刻竟亮堂得很，地面铺着光滑的白玉砖，倒映着头顶的琉璃灯盏，暖黄的光晕流淌在砖缝里，驱散了所有阴寒。
正中央摆着张古朴的梨木桌，桌上温着一壶碧螺春，茶汤清澈，袅袅茶香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让人莫名心安。桌旁坐着个白发老者，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袖口还打着个整齐的补丁。他脸上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尤其是一双眼睛，浑浊中藏着点醒目的亮，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哪有半分被关押的狼狈？
而刚才在宫外看得真切的黑色石柱，此刻竟缩在墙角，变成了根普通的枯木，缠绕的锁链也化作系在上面的麻绳，绳头还随意地打了个结。
“这……”林婉儿惊讶地张了张嘴，手里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慌忙弯腰去捡，脸颊微微发烫，“对、对不起，失态了……”
老者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沫沾在他花白的胡须上，他也不在意。“别紧张，坐。”他指了指桌旁的木凳，“刚煮好的碧螺春，灵霄境的云雾水沏出来的，尝尝？”
凤舞迟疑地走到桌边，指尖轻轻碰了碰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真实得不像幻境。“您……您是？”
“老夫道号‘无尘’。”老者放下茶杯，指腹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在这破宫里住了快五十年了，说好听点是‘静修’，说难听点，就是被玄清那老狐狸软禁了。”
苏玄敏锐地抓住关键词：“玄清真人？您是说……给我们准入令的那位？”
“除了他还能有谁。”无尘真人嗤笑一声，拿起茶壶给几人续上茶，“那老东西最擅长做表面功夫，当年在灵霄境号称‘第一善人’，转头就把我这师兄关起来，对外却说我‘羽化飞升’了——啧啧，这演技，不去凡界搭戏台子真是可惜了。”
凌霜抱着古琴坐下，指尖轻轻拨动琴弦，试了试音：“您是说，他故意给我们准入令，引我们来这儿？”
“不然呢？”无尘真人挑眉，拿起块桂花糕递过来，“他知道我当年留了后手，怕我出去坏他好事。这些年派了不少人来‘探望’，明着是送药送茶，实则是想找我藏起来的东西。你们手里的准入令，是他亲手做的吧？上面掺了点‘追踪香’，你们从踏入灵霄境起，就没逃出过他的眼睛。”
林婉儿刚塞进嘴里的桂花糕差点喷出来，她拍着胸口顺气：“那、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跟他无冤无仇的……”
“因为你们够特别。”无尘真人看向苏玄，眼神锐利了些，“小伙子身上有混沌气，小姑娘带着星辰力，那只火鸟是上古血脉，弹琴的姑娘灵韵里藏着青莲根——玄清最近在搞个‘聚灵阵’，就缺你们这种带特殊灵力的‘引子’。”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对了，他对外说这阵法能‘净化灵霄境浊气’，实际上是想吸走你们的本源灵力，给他自己冲境界。”
苏玄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难怪刚才吸收灵霄之气时总觉得滞涩，原来是早被人盯上了。他抬眼看向无尘真人：“您既然知道这些，为何不出去揭穿他？”
无尘真人叹了口气，指了指窗外。几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几只黑羽乌鸦正蹲在宫檐上，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殿内。“看到没？那是玄清养的‘千目鸦’，我这宫殿四周布着他的禁制，别说出去，就是多说两句他不爱听的，第二天准有‘意外’找上门。”他敲了敲桌面，“不过你们来了就不一样了——他算准你们会打黑雾的主意，却没算到你们能破了石柱的伪装。那石柱是他设的‘锁灵桩’，你们刚才那一击，震松了周围的禁制，现在……”
他突然起身，走到墙角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暗门，门后露出条幽深的通道。“从这儿走，能绕开他的眼线，直达灵霄境的‘碎星渊’。”无尘真人从怀里掏出块玉佩递给苏玄，“拿着这个，渊底的守将认得我的信物，会给你们指条明路。记住，千万别信玄清说的任何话，那老东西的笑里，藏着比刚才那黑雾还毒的钩子。”
凤舞突然想起什么，指着墙角的枯木：“那黑雾和骷髅……”
“哦，那是我闲来无事弄的小玩意儿。”无尘真人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总被盯着太闷了，弄点动静出来，既能吓退些小喽啰，又能解闷——没想到你们几个小家伙这么厉害，一下就给劈了，哈哈！”
林婉儿看着他爽朗的笑，突然觉得这老者不像被困住的囚徒，反倒像个藏着一肚子趣闻的老顽童。她捡起地上的剑，重新挎在腰间：“那您呢？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无尘真人摇了摇头，望向窗外的云层，眼神悠远：“我这把老骨头了，走不动啦。留在这里，还能替你们挡挡玄清的注意力。”他挥了挥手，“快走吧，千目鸦快发现不对劲了。记住，碎星渊里有能克制玄清的东西，找到它，不仅能自保，说不定还能……”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推着几人往通道走，“去吧去吧，年轻人的路，得自己走才有意思！”
通道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宫殿的暖意。苏玄握紧手里的玉佩，冰凉的玉质触感异常清晰。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原以为踏入的是仙境，没想到却撞进了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但此刻，他们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坚定了些，至少，迷雾中总算透出了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