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龙象脸上带着真心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清雪入宫不过三日,便能得狗皇帝宠幸,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已初步取得了狗皇帝的信任!说明我们的计划进展顺利!”
他走到司空玄面前,拍了拍老者的肩膀:“司空先生,你说这是不是好事?”
司空玄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是是好事!姜姑娘聪慧过人,能得陛下青睐,必能更快窃取机密!”
“范先生,你觉得呢?”徐龙象又看向范离。
范离眼中闪过钦佩之色,拱手道:“世子胸襟,非常人所能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姜姑娘能为大业牺牲,日后世子必不会亏待她。”
“铁屠?”
铁屠重重抱拳,声如洪钟:“世子说得对!这是好事!等咱们打进皇城,宰了狗皇帝,再把姜姑娘接出来便是!”
徐龙象满意地点头,又看向柳红烟和墨蜃。
两人也纷纷表态,称赞徐龙象的远见和胸襟。
堂中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刚才那一瞬间,徐龙象眼中闪过的痛苦,是真实的。
他只是在忍。
忍常人所不能忍。
五大幕僚心中皆是惊叹。
世子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舍常人所不能舍,这才是真正的枭雄之姿!
铁屠粗声道:“大丈夫何患无妻?等咱们坐了天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柳红烟娇笑:“姜姑娘能为大业牺牲,是她的荣幸。日后世子登基,封她个贵妃,也算对得起她了。
范离摇动羽扇:“只是不知,姜姑娘那边是否顺利?若她承受不住”
“清雪不会。”徐龙象斩钉截铁,“她比你们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说这话时,他心中却在滴血。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姜清雪。
她外表清冷,内心却极重感情。
让她委身于不爱的男人,那种痛苦,恐怕比死还难受。
可他能怎么办?
难道现在杀进皇城,救她出来?
那之前的谋划,所有的牺牲,都白费了。
徐龙象闭上眼,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徐龙象缓缓站起身,走到侍卫面前,俯视着他:
“你刚才犹豫,是觉得这消息不该当着众人的面说?”
侍卫额头渗出冷汗:“属下属下不敢。只是这消息涉及姜姑娘,属下以为”
“以为我会介意?”徐龙象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以为,我会为了一个女人,失态?会为了儿女私情,耽误大事?”
他转身,面向堂中五大幕僚,声音陡然提高:
“在座诸位,都是我徐龙象最信任的人,是我日后成就大业的肱股之臣!我有什么秘密,需要瞒着你们?有什么消息,不能与你们共享?”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坦荡。
五大幕僚闻言,皆是动容。
世子这是把他们当自己人啊!
如此信任,如此坦诚,他们怎能不誓死效忠?
司空玄率先躬身:“世子器重,老臣感激涕零!”
范离、铁屠、柳红烟、墨蜃也齐齐躬身:“愿为世子效死!”
徐龙象满意地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一次“坦诚”,换五人更深的忠诚,值得。
“好了。”徐龙象走回主位,重新坐下,神色已恢复如常,
“点兵之事,就按刚才说的办。铁屠,你亲自去选人,记住,要选得巧妙。”
“末将领命!”铁屠抱拳。
“范离,你继续负责御林军那边。蒙放的儿子是个突破口,但不要逼得太紧,慢慢来。”
“属下明白。”
“司空先生,各地官员的拉拢不要停,钱不够就从库房支。柳红烟,你协助司空先生,那些贪财好色的,你知道该怎么对付。”
“是。”司空玄和柳红烟齐声应道。
“墨蜃,苗疆那边的联系不要断。我们需要他们的毒蛊之术,关键时刻有大用。”
黑袍中的身影微微点头,幽绿的眼睛在阴影中一闪。
“属下明白。”
徐龙象又吩咐了几句,便挥手让众人退下。
五大幕僚躬身退出镇岳堂,脚步声渐行渐远。
堂中,只剩下徐龙象一人。
夕阳西斜,血红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他周身染上一层凄艳的颜色。
他坐在虎皮交椅上,一动不动。
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只有那双紧握成拳的手,暴露出他内心的波澜。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一滴,两滴,落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随后,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
帕子已经旧了,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好。
上面绣著一对戏水鸳鸯,只绣了一半,针脚细密,却戛然而止。
这是姜清雪未绣完的帕子。
那日她坐在听雪轩的廊下绣花,阳光洒在她身上,她低着头,神情专注。
他走过去,她抬起头冲他一笑,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龙象哥哥,你看,我绣的鸳鸯好看吗?”
“好看。只是为什么只绣了一半?”
“因为”她脸颊微红,“我想等你回来再绣完。鸳鸯要成双成对,不能分开绣。”
那时他握着她的手说:“等我打完这一仗,回来娶你。”
可她等来的,不是花轿,而是入宫的圣旨。
徐龙象将帕子紧紧攥在手中。
“清雪,对不起”
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眼中终于浮起痛苦之色。
那副在部下面前强装的镇定和“大度”,此刻土崩瓦解。
他终究是个男人。
一个眼睁睁看着心爱女人投入别人怀抱的男人。
“再等等,不会太久了。”
徐龙象将帕子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那个女子的温度。
等我踏平皇城,坐上龙椅,我会亲自接你出来。
到时候,我会用整个江山来补偿你。
我会杀光所有知道今夜之事的人。
我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所以再忍忍。
徐龙象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姜清雪的脸。
那张清冷绝伦的容颜,那双总是含着淡淡愁绪的眼眸,那抹只有在看到他时才会绽放的浅浅笑意
然后,这些画面被另一幅画面取代。
狗皇帝的手抚过她的脸颊,解开她的衣带,将她压在身下
“轰——”
徐龙象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身旁的紫檀木茶几上!
坚实的茶几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他喘著粗气,眼中血丝密布,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
许久,他才缓缓平复呼吸。
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北境的天空辽阔高远,残阳如血。
徐龙象望着南方,那是皇城的方向。
今夜,那里烛火摇曳,春宵帐暖。
而他,只能在这里,独自饮下这杯苦酒。
夜风吹过,带着北境特有的寒意。
徐龙象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却也格外坚定。
“秦牧”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好好享受今夜吧。”
“因为用不了多久”
“我会让你百倍偿还。”
夜风呼啸,卷起庭中落叶。
徐龙象那双眼中的痛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烈的野心和决绝。
秦牧,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这江山,他要。
这美人,他也要。
谁挡他的路,他就杀谁。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