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镇北王府。
徐龙象站在听雪轩院中。
院子依旧保持着姜清雪离开时的模样。
石桌上还摆着她未绣完的帕子,上面是一对戏水鸳鸯,只绣了一半。
墙角那株她最爱的白梅,花已谢了,抽出嫩绿的新叶。
徐龙象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块帕子。
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眼前浮现出姜清雪坐在廊下绣花的样子。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偶尔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清雪”
他低语,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温柔和愧疚。
“等我,不会太久。”
他将帕子小心折好,放入怀中。
转身离开时,眼中已恢复平日的冷峻和决绝。
月落日升。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姜清雪脸上。
她竟就这样在梳妆台前坐了一夜。
起身时,腿脚有些发麻,她扶著桌沿缓了缓。
门外传来宫女的脚步声,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雪才人,您醒了吗?淑妃娘娘来了。”
姜清雪一怔,连忙整理衣裙头发。
还未等她应声,殿门已被推开。
晨光涌入,一道窈窕身影逆光而立。
苏晚晴今日穿一身淡紫色宫装,裙摆绣著大朵的玉兰花,外罩同色薄纱披帛。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
她梳着高髻,插一支金步摇,两侧各簪一朵新鲜的玉兰,衬得容颜愈发娇艳。
身后跟着两名宫女,一人手捧托盘,上置锦盒,一人提着食盒。
“妹妹醒得这么早?”
苏晚晴含笑走进来,声音温婉,目光却不著痕迹地将殿内扫视一圈。
见陈设如此简单,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掩去。
姜清雪福身行礼:“臣妾参见淑妃娘娘。”
“快起来。”
苏晚晴伸手虚扶,顺势拉住她的手,
“妹妹不必多礼。陛下昨日特意嘱咐,让本宫来瞧瞧妹妹,带妹妹熟悉熟悉宫中规矩。”
她的手温热柔软,握著姜清雪微凉的手。
姜清雪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亲近,但不好抽回,只能低头道:“有劳娘娘费心。”
“说什么费心不费心,都是姐妹。”
苏晚晴拉她到桌边坐下,示意宫女将食盒打开。
“想必妹妹昨夜没睡好,本宫特意让御膳房做了些清淡的早膳,你尝尝。”
食盒打开,里面是四样小菜:翡翠虾饺、水晶蒸糕、银耳莲子羹、一小碟腌渍梅子。
还有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
样样精致,香气扑鼻。
姜清雪确实饿了,也不推辞,轻声道谢后,小口吃起来。
苏晚晴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眼前这女子,确实美得惊人。
尤其是那股清冷气质,在后宫这些脂粉堆里,简直如出水芙蓉般脱俗。
难怪徐龙象会选她。
苏晚晴心中冷笑。
但她面上依旧温和,等姜清雪吃得差不多了,才柔声开口:
“妹妹初入宫,许多事不清楚。这后宫看似繁华,实则步步惊心。陛下虽宽厚,但宫中规矩森严,稍有差池,便是大罪。”
她从身后宫女手中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是几卷书册。
“这是《宫规》《女诫》,还有后宫诸位妃嫔的位份、喜好、背景。妹妹闲暇时看看,免得日后冲撞了谁。”
姜清雪接过,指尖触到书册冰凉的外皮。
“谢娘娘提点。”
“还有,”苏晚晴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陛下昨夜宿在本宫那儿。”
姜清雪握著书册的手微微一紧。
“陛下问起妹妹。”
苏晚晴观察着她的表情,“问本宫觉得妹妹如何。”
“娘娘如何回答?”
“本宫说,妹妹容貌出众,气质脱俗,只是初入宫,难免胆怯,望陛下多给些时日适应。”
姜清雪抬眼看向她:“谢娘娘美言。”
四目相对。
苏晚晴在那双清澈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戒备和疏离。
她心中了然。
这女子,果然不是寻常角色。
“妹妹,”
苏晚晴忽然换了语气,更亲切几分,“你我既同侍一君,便是一家人。在这深宫之中,多个姐妹,总比多个敌人好。你说是不是?”
姜清雪沉默片刻,点头:“娘娘说得是。”
“那以后,私下里便唤我姐姐吧。”苏晚晴笑容更深,“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是,姐姐。”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大多是苏晚晴在讲宫中趣事,姜清雪静静听着。
半个时辰后,苏晚晴起身告辞。
“妹妹好生歇著,明日我再来瞧你。若有兴趣,后日御花园牡丹开得正好,我们一同去赏花。”
“恭送姐姐。”
姜清雪送到殿门口。
看着苏晚晴窈窕的背影渐行渐远,她脸上的恭顺渐渐褪去,恢复清冷。
这个淑妃,看似温和亲切,实则句句试探。
让她看宫规,是提醒她守规矩。
提起皇帝留宿她寝宫,是宣示主权。
最后那番姐妹之说,更是想拉拢她。
这后宫,果然如徐龙象所说,处处陷阱。
真是太肮脏了。
姜清雪转身回殿,关上门。
她走到梳妆台前,重新坐下。
铜镜中的女子,眼神已无昨夜那般迷茫。
既然已经踏入这局中棋,便只能做一枚合格的棋子。
她伸手,从发间拔下那支白玉凤簪,握在手心。
“龙象哥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而此刻,养心殿中。
秦牧刚听完锦衣卫的密报。
“淑妃今日一早便去了毓秀宫,与雪才人相谈半个时辰,送了早膳和书册。雪才人态度恭顺,言语不多。”
秦牧斜靠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镇纸,闻言轻笑。
“苏晚晴倒是积极。”
侍立一旁的云鸾低声道:“淑妃娘娘向来善解人意。”
秦牧笑了笑,将镇纸放下,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春光明媚,几只雀儿在枝头跳跃。
“北境那边有什么动静?”
“徐龙象昨夜召集五大幕僚密议至子时,具体内容不详。今晨,范离已动身前往皇城,随行带了十八名护卫,三车礼物。”
“礼物?”秦牧挑眉,“送给谁?”
“表面是送给几位朝中老臣的年节礼,但其中一辆车,装的是金银珠宝和古籍字画,行车路线经过御林军统领蒙放府邸后门。”
秦牧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有意思啊”
“徐龙象这一步棋,走得倒是漂亮。”
“送个美人到朕身边,既示了忠心,又安了钉子。北境那边,范离带着金银珠宝往蒙放府上凑这是要双管齐下啊。”
他站起身,淡淡道。
“云鸾。”
“属下在。”
“走,”秦牧负手踱步到门前,侧脸在光影中勾勒出英挺的轮廓,“咱们也去看看那位雪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