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龙象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那狗皇帝登基那日,天地异象,紫气东来三千里,九龙盘旋此事你们怎么看?”
堂中沉默片刻。
司空玄率先开口:
“老朽当时在北境,也看到了那异象。确实惊人,非人力所能为。民间传言,是狗皇帝得天命,是真龙天子出世之兆。”
“真龙天子?”徐龙象嗤笑,
“若他真是天命所归,又怎会登基半年,不理朝政,终日沉迷酒色?你们今日也看到了,我们在殿外等候时,他在御花园与妃嫔嬉戏,玩得不亦乐乎。”
铁屠粗声道:“世子说得对!我老铁是个粗人,但也知道,真正有本事的皇帝,哪个不是勤政爱民?像他这样,分明就是个昏君!”
柳红烟娇笑:“也许是宫里美人太多,陛下把持不住呢?”
众人一阵低笑。
唯有范离眉头微皱,羽扇轻摇:
“话虽如此,但那异象确实蹊跷。按古籍记载,紫气东来三千里,是圣人出世,九龙盘旋,是帝王之兆。两者合一,三百年未现。若真是狗皇帝引发的”
他顿了顿,看向徐龙象:“世子,不可不防。”
徐龙象沉默良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范先生担忧得有理。但你们想过没有——”
他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
“若这位皇帝真有惊世之能,真是陆地神仙之姿,他又怎会甘于做一个昏君?自古哪个强者不渴望权力?哪个帝王不想开疆拓土、青史留名?”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
“可他做了什么?登基半年,从未临朝听政,奏折全部交给丞相李斯处理。后宫妃嫔从十二人扩充到三十六人,一个月有二十天在饮宴作乐。边境军报,他看都不看,全扔给兵部。”
徐龙象转身,看着众人。
“这样的人,你们觉得,他会是引发天地异象的绝世强者吗?”
司空玄沉吟道:“世子的意思是”
“两种可能。”徐龙象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那异象与他无关。或许是某件宝物出世,或许是某位隐世强者突破,碰巧发生在他登基之日,被他捡了个便宜,拿来宣扬天命所归。”
“第二,”
他放下手指,“就算那异象真是他引发的,也说明不了什么。也许他只是得了某种传承,空有境界而无实力。又或者,他自知资质有限,此生再无突破可能,索性破罐破摔,尽情享乐。”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语气笃定。
“但无论哪种可能,都不影响我们的计划。”
“因为一个真正的强者,绝不会像他这样,将权柄拱手让人,将朝政交给大臣,自己躲在深宫寻欢作乐。”
“这样的人,不配坐拥江山。”
堂中烛火跳动,将徐龙象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继续按计划行事。清雪那边,让她尽快取得皇帝信任,最好能拿到皇宫布防图和御林军换防时间。各地官员的拉拢不要停,钱不够就从王府库房支。军中渗透加快速度,年底前,我要北境三十万大军,完全姓徐。”
“至于御林军”他看向范离,“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我要蒙放成为我们的人。”
五人齐齐抱拳:“遵命!”
徐龙象挥挥手:“都退下吧。”
五人躬身退出镇岳堂,脚步声渐行渐远。
堂中只剩下徐龙象。
烛火噼啪作响。
徐龙象站起身,走到那柄“破军”斩马刀前,伸手抚过冰冷的刀身。
“父王当年,就是用它,为大秦打下这半壁江山。”
“可先帝给了我们什么?一个王爵,一块封地,然后就是无尽的猜忌和打压。”
徐龙象的手猛然握紧刀柄。
“这江山,本该有我徐家一半!”
他转身,眼中已无半分犹豫,只有熊熊燃烧的野心。
“无论他是真昏庸,还是假糊涂,这皇位,我徐龙象坐定了。”
与此同时,
大秦皇城,毓秀宫偏殿。
夜色已深,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殿内陈设简单,与外头其他妃嫔的奢华宫殿形成鲜明对比。
一张紫檀木梳妆台,一面铜镜,一张拔步床,两把圈椅,一只矮几。
仅此而已。
姜清雪坐在梳妆台前,没有点灯,任凭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
她已换下白日那身月白流云裙,穿一件素青色家常襦裙,长发披散,未戴任何首饰。
铜镜中映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写满愁绪的脸。
眉如远山,此刻微微蹙著,眼似秋水,却蒙着一层薄雾。
她的手轻轻抚过镜面,指尖冰凉。
“只要灭了那狗皇帝,我就能回去回到他身边。”
姜清雪顿了顿,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真的能这么顺利吗?
那毕竟是皇帝,是坐拥九州的天子。
徐龙象的计划再周密,也难保万无一失。
万一失败
姜清雪不敢往下想。
但很快,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
不管顺不顺利,她都一定要帮他完成。
自打记事起,她就生活在镇北王府。
王府深处有座独立小院,名“听雪轩”,那是她的住处。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问过老王爷徐骁,老王爷只说故人之女,托他抚养,其余一概不提。
镇北王待她极好,吃穿用度与王府小姐无异,还专门请了先生教她读书识字、琴棋书画。
府中下人都唤她“姜姑娘”,虽无郡主之名,却有郡主之实。
而徐龙象
姜清雪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个比她大三岁的少年,从她会走路起,就带着她在王府里到处跑。
春天带她去城外踏青,摘野花编成花环戴在她头上,夏天在王府荷塘边钓鱼,秋天教她骑马,冬天围炉煮茶,他给她讲军营里的故事,讲北境的雪,讲大漠的风。
每次出征归来,他都会先来听雪轩,从怀里掏出各种小玩意儿。
有时是边塞集市买的异族首饰,有时是草原上捡的漂亮石头,有时是亲手雕的木簪。
十二岁那年,她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徐龙象在军营听说后,连夜策马三百里赶回王府,守在她床前三天三夜,直到她退烧。
十五岁及笄礼,老王爷本想大办,她却只想要徐龙象在场。
那天他特意从边境赶回,送她一支白玉凤簪,亲手为她簪上。
“清雪长大了。”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化开的春水。
那一刻,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后来老王爷病逝,徐龙象袭爵,镇守北境,愈发忙碌。
但她知道,每个月十五,无论多忙,他都会回王府,陪她在听雪轩吃一顿晚饭。
去年中秋,他们在院中赏月。
酒过三巡,徐龙象忽然放下酒杯看着她说:
“清雪,等我做完一件大事,就娶你。”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什么大事?”她问。
“现在还不能说。”他摇头,“但这件事若成,我便能给你这天下女子最尊贵的身份,再不用屈居在这小小王府。”
她那时不懂,只是红著脸点头。
直到三个月前,他来找她,说出了那个惊天的计划。
“需要我做什么?”她听完后,只问了这一句。
“进宫,到皇帝身边去。”
徐龙象看着她,眼中满是愧疚,
“清雪,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我身边,只有你能担此重任。你聪慧、冷静,又习过武,能在宫中自保”
他握住她的肩膀,声音发紧:
“我发誓,事成之后,我一定接你出来,十里红妆,凤冠霞帔,娶你做我的皇后。”
她没有犹豫。
只要能帮他,她什么都愿意。
可如今,真的一个人坐在这深宫冷殿中,看着窗外陌生的月亮,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发慌。
狗皇帝今日看她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那不是寻常男子见美人的惊艳或贪恋,而是一种玩味?审视?
像猎人在看落入陷阱的猎物。
而且,他能当上皇帝,身边真的会没有能人吗?
徐龙象的计划虽周密,但若皇帝早有防备
姜清雪摇摇头,甩开这些念头。
不能胡思乱想。
既然已经来了,就只能往前走。
她从怀中取出一支白玉凤簪。
正是徐龙象送她的及笄礼。
簪子通体莹白,凤首雕工精致,凤眼处嵌著两颗极小的红宝石,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她将簪子紧紧握在手心,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力量。
“龙象哥哥,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她望着窗外那轮明月,轻声呢喃。
“是不是也在看月亮?是不是也在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