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漪的主动融合,比预想的更痛苦。
坠星湖底,星舰残骸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共鸣室。二十三枚银色晶体被重新布置成环绕阵列,星漪坐在中央,沈星遥坐在她身后,双手按在她肩胛骨位置,混沌之力化作温和的暖流,包裹住她的灵魂核心。
“开始。”玄微子在外围操控监测阵法。
星漪深吸一口气,放开了对那些碎片的抗拒。
第一枚晶体亮起。纯净的银白光芒如丝线般延伸,轻柔地触及星漪的眉心。刹那间,海量的记忆涌入——那是一位星神族天文学家的毕生研究:关于恒星诞生的数学模型、关于行星轨道的精确计算、关于超新星爆发的能量图谱
星漪闷哼一声,小脸瞬间苍白。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塞进了一座图书馆,每一本书都在同时翻开,每一页文字都在争先恐后地烙印进她的意识。
“稳住。”沈星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混沌之力如同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梳理那些混乱的记忆流,“把它们看作书,你是图书管理员。不需要读懂每一本,只要知道它们放在哪个书架。”
星漪咬牙点头。她模仿父亲的做法,将天文学家的记忆归类、压缩、封存到意识深处某个新建的“区域”。这个过程耗费了她大量精神力,但完成时,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对星辰运行的理解,竟自然而然地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第二枚晶体亮起。
这次是一位星神族战士的记忆。铁血、硝烟、战友临死前的嘱托、与枯萎爪牙的惨烈厮杀血腥的画面如同尖刀刺入星漪的意识,她尖叫起来,身体剧烈颤抖。
“星漪!”沈星遥立刻加强混沌之力的输出,在那些血腥记忆外构筑了一层缓冲带,“这些都是过去!它们伤害不了现在的你!”
但战士的临终恐惧太过真实。星漪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战斗:暗红色的触须贯穿战友的胸膛,腐蚀性的死寂能量吞噬着一切,她在绝望中引爆了自己的星核
“父亲好痛”星漪泪流满面。
“我知道。”沈星遥将她拥入怀中,混沌之力不再仅仅是梳理,而是开始“翻译”——他将那些残酷的记忆,转化为相对抽象的战术分析和战斗经验,剥离了其中的情感冲击,“记住,你是观察者,不是参与者。
两枚晶体,两个时辰。
星漪的精神力已经濒临枯竭。但监测数据显示,她的共鸣范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展——从原本只能覆盖天玄界,现在已经延伸到了相邻的三个世界坐标。
“休息一下。”沈星遥强行中断了共鸣。
星漪瘫倒在他怀里,浑身被冷汗浸透,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深邃。她抬起手,指尖自然流转出一缕微型的星云漩涡——那是天文学家记忆中的某个高阶法术模型,她甚至没刻意学习,就已经掌握了雏形。
“碎片融合会带来力量,”玄微子走进共鸣室,神色复杂,“但也会加速你‘星漪’人格的稀释。按照这个速度,三十天后,你可能需要靠沈小友的混沌烙印,才能想起自己是谁。”
“星漪不会忘。”星漪虚弱但坚定地说,“父亲会在星漪心里,一直在。”
沈星遥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场战斗的残酷,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秦锋的调查有了突破性发现。
联合总部的情报中心,十二个出现记忆乱流的时空坐标被投影在空中,构成一个立体的星图。秦锋站在图前,眉头紧锁。
“这些坐标看似随机,但如果以天玄界为观测中心”他调出计算模型,“它们正好构成了一个标准的十二面体的顶点。而天玄界,位于这个十二面体的几何中心。”
“有人故意布置的?”离火谷主沉声问。
“不像是故意。”陈哲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正在地球分析同步数据,“更可能是一种自然现象——当某个‘高维信息源’开始辐射时,会在周围的时空结构中产生规律的干涉波纹。这些乱流坐标,就是波纹的波峰位置。”
“信息源是什么?”
“星辰碎片。或者说,星漪。”陈哲调出一组频谱分析图,“所有乱流事件中检测到的记忆频率,都与星漪的星辰之力同源。而且,随着星漪融合碎片增多,乱流的强度和范围都在同步增加。”
秦锋心中一沉:“也就是说,无论星漪是否成功,这些世界都会受影响?”
“是的,但影响方式不同。”陈哲解释道,“如果星漪成功重构,她将成为所有碎片的‘收容中心’,乱流会逐渐平息,碎片中的记忆会有序融入她的意识。如果失败”
他顿了顿:“碎片会彻底失控,在十二个坐标点同时爆发,形成连锁的记忆海啸。届时,不仅这些世界,整个时空结构都可能被撕裂。”
“有没有办法减轻影响?”净月斋主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但需要代价。”陈哲调出另一个方案,“在每个乱流坐标布置‘记忆锚定阵’,以大量纯净灵魂之力为代价,暂时稳定当地的时空结构。这能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但每个阵法需要至少十位金丹期修士或同等灵魂强度的自愿者,作为阵眼维持运转。”
十位金丹,一个世界。
十二个世界,就是一百二十位金丹修士的性命。
会议室陷入死寂。
“我去。”冰魄仙子第一个站起来,“寒霜宗还有七位金丹长老,加上我,够一个阵法。”
“离火谷出十人。”离火谷主沉声道。
“净月斋出八人,剩下的我去其他门派募集。”净月斋主声音平静。
秦锋看着这些相识不过数月、却愿为可能波及自己世界的危机赴死的修士,喉咙发紧。他知道,这些人在三个月前还是各自为政的宗门领袖,如今却因为一场共同的战争,成为了可以托付生死的战友。
“阵法布置需要时间。”他最终说,“我们必须在二十天内完成所有锚定阵。在那之前”
他的个人终端突然响起最高优先级警报。
是星轨的紧急通讯。
星辰墓场外围,比想象中更诡异。
这里没有实体空间,而是一片由破碎记忆构成的“意识领域”。星轨悬浮在一片银白色的记忆星云中,掌心的七颗星辰印记已经燃烧到近乎透明——这是他维持守墓人身份,抵御墓场排斥的代价。
前方,墓场的入口隐约可见:那是一道横贯意识领域的巨大裂缝,裂缝边缘不断渗出暗红色的污秽,裂缝深处则有无数星辰碎片的光芒在挣扎闪烁。
星轨试图靠近,但刚进入裂缝外围百米范围,周围的记忆星云突然沸腾!
无数记忆碎片聚合、重组,化作一道道半透明的身影——有星神族的学者、战士、工匠,甚至还有孩童。它们的面容模糊,但每一个都散发着真实的生命气息,仿佛万年前的死者在此刻复苏。
“守墓人”为首的一个学者身影开口,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摩擦,“你带来了钥匙吗?”
“我来寻找初心之石的线索。”星轨警惕地保持距离。他知道这些不是真正的灵魂,而是记忆碎片在墓场污染下产生的“记忆实体”,具有碎片的记忆和一定的自主意识,但本质上是被污染操纵的傀儡。
“初心之石”学者身影的眼中闪过一丝暗红,“那个叛徒的遗物?它不在这里。”
“在哪里?”
“在它该在的地方。”战士身影忽然拔出一柄记忆凝聚的长剑,“但你没有资格知道。留下钥匙,或者留下你的记忆。”
记忆实体们同时扑来!
星轨双手结印,七颗星辰印记脱离掌心,在空中化作七道银色锁链,横扫而出。锁链触及记忆实体的瞬间,它们如同泡沫般破碎,重新化为零散的记忆碎片。
但更多的实体从记忆星云中诞生,源源不绝。
更麻烦的是,星轨感觉到,自己每击碎一个实体,就有少量被污染的记忆试图反向侵蚀他的意识。守墓人印记在剧烈消耗,最多再有半刻钟,他就会失去对墓场排斥的抵抗力,被彻底拖入裂缝深处。
就在他准备强行突围时,学者身影突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星耀在最后清醒的时刻,曾对着故乡的方向说:‘如果我注定成为黑暗,至少让光从我开始的地方熄灭。’”
故乡?
星轨心中一震。星耀的故乡不是星神族母星——他是在母星第三卫星的科研基地长大的。那个基地,在枯萎诞生后,就被列为了绝对禁区,连星神族自己都不敢靠近。
难道初心之石在那里?
他分神的刹那,战士身影的长剑刺穿了他的肩膀。不是物理伤害,而是记忆层面的侵蚀——大量被污染的战士记忆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星轨闷哼一声,七颗星辰印记同时炸裂!狂暴的守墓人力量将周围百米内的记忆实体全部清空,他也借着反冲力倒飞出裂缝范围。
通讯器在最后一刻启动,将重伤前的发现和猜测传回:
“初心之石可能在枯萎诞生之地星耀的故乡第三卫星基地”
“小心墓场在主动防御它不想被打开”
信号中断。
三线情报在联合总部汇聚时,距离倒计时开始已经过去了四天。
星漪融合了五枚碎片,共鸣范围扩展到了七个世界。
秦锋的锚定阵计划启动,第一批自愿者开始集结。
而星轨重伤失联,但留下了最关键的方向。
沈星遥看着星图投影上标记的“第三卫星基地”坐标,那个位置距离天玄界有十三次中型跃迁的距离,即使以最快的星舰,往返也需要二十五天。
而星漪的意识临界点,在三十一天后。
“我去。”沈星遥做出决定。
“父亲去哪,星漪就去哪。”星漪拉着他的手。
“不。”沈星遥蹲下身,“这次父亲一个人去。星漪需要留在这里,继续融合碎片——我们需要尽可能扩大共鸣范围,这样等我找到初心之石时,你才能第一时间建立连接。”
他看向秦锋:“帮我准备最快的舰船。另外,在我回来前”
“我们会用命守住她。”秦锋郑重承诺。
星漪哭了,但没有阻拦。她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当沈星遥登上改造后的高速侦察舰时,星漪站在码头,用尽力气挥手:
“父亲要回来!”
“一定。”
舰船化作流光,消失在跃迁通道中。
星漪擦干眼泪,转身走向共鸣室。
还有五枚碎片,等着她去融合。
而远方,那些开始布置锚定阵的世界里,自愿者们正平静地走进阵法核心,准备用灵魂为这场跨越时空的救援,争取多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