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趴在大通铺上,同样是在研究炸药,核武器的爆炸,需要炸药起推进作用,至于这炸药的合理配比,却是一个技术难题,赵刚手上的资料也不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配置炸药是理论结合实践的过程,现在哪里有实践的机会,没有实验设施,也没有实验场地,只能是在理论阶段,按照合理性分析一步一步地推导。
陈为民和赵雪梅所做的事情跟他差不多,都是在摸索试探,最终的结果是否正确,除了验算以外,更重要的是用实验数据说话,一次又一次的试验,每一次的校准,都是最后成功的关键。
赵刚把这本关于炸药的书已经翻了无数遍,很多章节都能够轻松地背诵下来,可没有实际炸药的配比,学这么多理论,意义并不是很大,但现在除了这么做,也没有其他办法。
陈为民,苏雪梅两人谁也不说话,屋里特别安静,除了赵刚翻书的声音,就是他们两个人铅笔在纸上写字的摩擦声,虽然说对于微观世界的东西,赵刚并不是太懂,可这些基本的演算过程,以及方程算式,赵刚还是很明白。
赵刚看着书,眼皮很沉,趴在书上,不知不觉睡着了,脖子一阵痛,赵刚醒了之后揉了揉眼睛,赶紧把书上的口水擦掉,陈为民,苏雪梅两个人还在测算,甚至身体的姿势都没有变。
赵刚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老样式钟表,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这两个人精神抖擞,丝毫没有困意,尤其是陈为民。看不出来一点不舒服的样子,这哪里像是一个高原反应的人。
“还是不对。”陈为民把手中的铅笔,狠狠地扔在桌上,身体向后倾,双手扶在脑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验算结果,我算了很多次,跟苏联专家留下的数据完全对不上,差的还特别多,结果应该在第三象限,而我测算出来的结果,基本上都在第一象限和第四象限,太奇怪了。”
苏雪梅揉了揉肩膀,手中的笔也放了下来,他拿起陈为民测算的结果,“整个演算过程,没有错误,所用的公式也都正确,小数点精确到后三位,完全没有问题,那问题到底出在哪?”
“你不说,基础状态方程,参数不对吗?是哪个参数?”陈为民更为关心的是这个问题,苏雪梅来了之后却避而不提,陈为民也没问。
苏雪梅对自己的测算结果,反复验证了一遍,得出来的结果,跟陈为民的很相近,但正确的数值,却南辕北辙。
这个验算过程,没有问题,基础状态方程组,看起来也都正确,可为什么,测算出来的结果不对应。
苏雪梅摇了摇头,“可能是我理解有误,按照这个基础状态方程来看,没什么特别的错误,这个参数的范围,也都正常,我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我怀疑苏联专家给咱们留下来的这些东西,很多技术资料并不完整,又或者是掩盖了一些,非常关键细微的足以扭转局面的数据,拿不到这些资料,我们很难有质的突破。”
现在是毫无进展,束手无策。
赵刚困得直打哈欠,真不知道苏雪梅和陈为民两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睡觉吧,别再算了,等睡醒了,我帮你们看看,也许我还能,找出点什么特殊的东西,没准能提醒你们。”赵刚心神不宁,睡不踏实,他习惯脱了衣服睡觉,穿着衣服睡得不舒服,陈为民和苏雪梅两人还说话,赵刚刚要睡着,就被吵醒,不想听也没办法。
外面的风似乎不小,在屋里,赵刚感觉脸上有风一直在吹,肯定是房子有出现裂痕的地方走风漏气。
这个时间段,人最疲劳,睡着的时候,也是睡得最沉。
“不行你休息一会吧。”陈为民躺在大通铺上,把自己的被子拿出来,放到很远床铺边缘的位置,“这是新被褥,我还没用过,你盖上点,要不然太冷,在这将就一会。”
陈为民又坐在凳子上,反复地翻阅一些新资料,这些新的数据,是苏雪梅从美国带回来的,绝大多数都是翻印版本,字迹并不是特别清楚,还都是标注的英文,还好陈为民的英文不错,勉强能看懂。
“你不睡一会?”苏雪梅认为她自己工作起来不要命,对工作有个执拗的疯狂念头,可跟陈为民比起来好像是差了一点,陈为民有了灵感思路和新的东西,总会孜孜不倦地把它研究完。
“我一点也不困。”陈为民确实不困,他想尽快把苏雪梅拿到的关于核武器的所有资料,学习整理一遍,没准就会有新的突破。
陈为民全身心地投入到数据的测算之中,也不管数苏雪梅睡没睡觉,赵刚实在困得不行了,脸扎在书堆里,睡着了。
等赵刚在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伸了伸懒腰,看着一旁的苏雪梅,睡得很香甜,陈为民双眼布满血丝,还在反复的测算,这一晚上折腾的赵刚也没怎么睡好,来到高海拔的地区确实也是很难适应,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习惯,赵刚又盖上被子继续睡。
陈为民打了一个哈欠,算完最后一个数据,脑袋已经完全懵了,主要是高原反应导致头晕,还是缺氧,陈为民也躺到大通铺上,挨着苏雪梅睡着了。
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方磊大概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那一批科学家中少了四个人,其中就有陈为民,赵刚和苏雪梅,剩下的一个人,之前已经给方磊说明了情况,高原反应严重,去了医务所。
方磊做安全保卫工作,安全这一方面不能马虎,他提着饭,无非就是一些米粒,粒粒可数的米汤,来到陈为民的宿舍,本来还想敲敲门,宿舍的门没关紧,方磊轻轻一推走进屋里。
房间的灯还亮着,方磊被大同铺上的情景吓了一跳,赵刚呼呼大睡,陈为民更是睡得完全不知道有人进来,方磊再仔细一看,这不是女生宿舍的苏雪梅吗,怎么还跟陈为民他们睡在一起,苏雪梅跟陈为民两个人竟然还滚到了一个被窝,虽然看苏雪梅和陈为民都没有脱衣服,简直没法看。
方磊本来就对他们这群科学家有点意见,现在可倒好,绝大多数人起来吃完早饭都开始了一天的劳动,主要是打扫卫生和一些重体力工作,他们三个人可倒好,呼呼大睡。
方磊扭头就去了食堂,找到了正在吃饭的李文海首长。
“怎么还气势汹汹的?”李文海喝了一口粥,手中的一个窝窝头剩下了半个,这已经算是早餐的“高配”了,正常时候很多人都是喝一碗粥,半个窝窝头。
方磊气得呼呼直喘,眼珠子瞪得浑圆,“就那些科学家?我真是不知道他们每天脑子里都想什么,要不然就是科学家的脑袋,跟我们的脑袋不一样,简直不可理喻,不要脸。”
李文海咬了一口窝窝头,“这是又发生什么事了?有话你就直说,跟我还打什么哑语。”
“首长,你跟我一起去看吧。”方磊气冲冲地把饭放在桌上,又交代食堂的做饭阿姨把这些饭收好。
李文海赶紧把碗里的汤喝完,站起身来,把剩下的窝窝头塞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往外走,这一群科学家,那可是香饽饽,绝对不能让他们任何人出现问题。
食堂距离陈为民的宿舍并不是特别远,加上方磊走得又快,李文海也是当兵出身,两个人很快来到宿舍。
方磊同样是轻轻地推开门,他要让李文海,亲自看看这些科学家们,每天都在搞什么东西,这才来一天,就已经毫无遮掩地乱搞男女关系。
“首长,你看都这个时间了,他们还在睡觉。”
方磊义正言辞地说:“你看看,陈为民跟苏学敏,他们俩之前认识吗?又不是一个大学的,他们来这报道,文件上都写得很清楚,个人资料表上都标着未婚,也没有男女朋友,以及面临结婚压力的问题,那俩人就搞到一起了。”
“先不要妄下言论。”
李文海走到那张破破烂烂的桌子前,看到满桌子上厚厚的技术材料,有不少还是英文,更多的是很多的验算数据,再看赵刚的脑袋底下,放着的也是一本化学方面的书籍。
“你来的时候,屋里的灯开着还是关着?”李文海真的是很心痛,他的孩子,比这些科学家小不了几岁,如果猜得不错,这几个人,应该是一晚上几乎都没怎么睡觉,都在研究原子弹,宿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设备设施,只有两个凳子和一张破破烂烂的桌子,其中有一个桌子的腿,相比较于其他三个明显矮,还垫了半块砖头保持平衡。
方磊不明白首长问灯的问题是怎么回事,那也只能实话实说,“我来的时候灯都没关,浪费资源,浪费电。”
李文海看得清楚,陈为民跟苏雪梅衣服都没有脱,都穿着外套,赵刚裤子也没脱,只是把褂子脱了,很显然,这三个人都在为原子弹研究付出努力。
“小点声,出来吧。”李文海蹑手蹑脚轻轻地往外走。
方磊明显没有走的意思,“首长就这么算了?”
“你给我出来。”李文海走到宿舍外面,用命令的眼神盯了方磊一眼。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方磊赶紧出去,小心把门关好。
“第一件事,以后陈为民的宿舍,可不仅仅是睡觉,在咱们实验大楼或设备没有进来之前,这里就是他们的学术阵地,我要你提供至少两个长条桌子,桌子要结实平整。还有凳子,弄得要稳,都换成带靠背的,还有把我屋里的那个台灯,先拿过来给他们用,屋里就一个灯泡,太暗了。”李文海看到很多数据验算材料,上面的数字扭扭曲曲,因为桌子实在是不够平。
“第二件事,每天晚饭之后,在咱们食堂给,他们额外再多留几碗稀饭,馒头或者是青稞面的窝窝头,偶尔可以给他们买一点白糖,这高原反应再遇上低血糖,那是要命的事。”
“听明白了吗?”李文海眼含热泪地说,他坚定地相信,原子弹绝对能够研发成功,看这三个年轻人如此拼搏的状态,对科学的那种执着追求,这件举全国之力的事情肯定能成。
方磊挠了挠头,还指望着李文海首长给他撑腰,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些科学家。这怎么不但没教训,还要换桌椅,晚上还要开小灶,给他们多拿点饭,竟然还拿特别稀缺的白糖,老首长桌上的那个台灯,还是前几天从城里带来的,也送给他们用。
“这为什么呀?”
李文海看着遥远的蔚蓝天际,真是难为这些年轻人了,“你看不出来吗!方磊啊,这些科学家们,他们的思维确实跟普通人不一样,可能有的时候不会说话,甚至做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但他们脑子里想的可都是一件事,把我们的原子弹搞出来!你没看出来他们一晚上没睡觉吗?来到基地的第一天水土不服,面对这种恶劣的环境,他们毫不退缩,已经开始工作了,多么的难能可贵,我们的同志没有一个是孬种,都是好同志。”
“对不起,首长!”方磊站得笔直,给李文海鞠了一个躬,他确实没有想到,还以为这些科学家们第一天来很兴奋,玩得晚上不睡觉,早晨不起床。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也是尽职尽责,我说的事情,从今天开始必须落实,上面领导的批复已经下来了,这些新来的科学家们和技术人员,可以参与西部基地的基础设施建设和铁路建设,但一定要保证安全,且是自愿原则。”
李文海很犹豫,眼下基地建设需要很多的人,尽管现在这些人已经数量庞大,但远远不够,没有更多的大型机械设备,靠一双双手,工作效率确实不高,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可是让这些搞技术的人干这些体力活,大材小用不说,还不是很安全。
“方磊,这件事你怎么看?让不让这些人,从事体力劳动啊?”
方磊想了想,声音洪亮,“首长,我觉得这倒是没什么,像陈为民他们这些科学家,如果每天搞技术研究那完全没问题,他们可以搞研究,也可以去干体力劳动,但是目前没有工作的同志们,可以适当地参加体力劳动,在保证足够安全的情况下,比如说危险性比较高的工作,绝对不让他们参加,提前给他们培训,我让警卫连的人,都跟着他们。”
李文海很满意,“嗯,你这个想法,非常切合实际,那就逐步的安排下去,其实人适当的劳动,对头脑和身体都有好处,但一定要保证安全,我们这个地方,毕竟是高海拔地区,跟上级部门请示,运送过来的氧气瓶有没有消息?”
“暂时还没有,我一会再打电话催一催。”方磊自然也知道,氧气瓶和急救药物,对于他们而言有多重要,关键的时候吸上一口氧气,可能就会救活一个人的命。
李文海要管理西部基地,事务繁杂,粮食的问题更为迫在眉睫,照这么下去,同志们可能一个接着一个地都倒下了,“眼下还有很重要的事,我今天就进一趟城,我们这么多人,每天这么吃东西,还要干重体力活,时间一长绝对要出问题,同志们,现在身体都很单薄,吃不上肉,天越来越冷,等入了冬,这可不行,基础设施建设还要进行,更重要的是修建铁路,铁路是我们第一步棋,铁路不通,后续的事情都没办法顺利进行。”
李文海关切地问:“昨天晕倒的那三个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有两个基本上也没什么大碍,其中有一个比较严重,已经送去医院抢救了,其实高原反应还不是最关键的因素,主要是同志们吃得太”方磊也没继续说下去,这种情况也怪不得李文海,目前全国上下都有点困难,这么多人的口粮确实很难保障,现在是解决第一步吃得饱的问题,至于吃得好,顿顿吃上肉,不太可能。
“这确实是难题。”李文海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峰说道:“打猎的问题很严肃,我上次请示了上级部门,上级部门还在研究,我们如果捕杀得太严重,很有可能造成生态失衡,所以你别想着出去打猎。”
“遵命,首长!”方磊恭恭敬敬地敬了一个军礼。
苏雪梅一阵头晕,感觉脑袋快要裂开了,睁开眼之后发现眼前的景象不是很对,他慢慢地想起来,跟陈为民和赵刚一起研究原子弹基础状态方程组的问题,验算了很多数据,后来她困了,躺在大通铺上睡觉。
苏雪梅一歪头,陈为民的脸几乎跟她的脸贴住。
“啊”苏雪梅赶紧双手捂住衣服,撕心裂肺地一声喊叫。
陈为民吓得浑身一激灵,像弹簧一样直接坐了起来,赵刚吓得喘着粗气,从被窝里爬出来,六神无主,眼神迷离。
“怎么了呀?”赵刚一看全都明白了,这怎么苏雪梅跟陈为民两人还滚到一个被窝去了。
“天都亮了。”赵刚一看墙上挂着的老式钟表,都快要中午了。
陈为民倒是没有什么大惊小怪,又躺了下去,实在是头晕的厉害。
苏雪梅赶紧从大通铺上下来,晚上睡着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睡的,可能是太冷,有可能还抱在一起。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苏雪梅可吓了一跳,刚来的第一天就说了最基本的生活纪律,没有极特殊的情况,男女不能相互串宿舍。
方磊索性就直接推开门。
“唉呦都睡醒了?”
“把桌子和椅子都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