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山的风硬,刮在脸上生疼。
五千多人的队伍在蜿蜒的山道上闷头赶路。
走在最前面的是五百“熟番”奴兵,脸上刺著图腾。
这帮人为了在主家面前露脸,把弯刀擦得雪亮,眼神跟饿狼似的,恨不得立马扑上去咬一口。
中间是两千披甲正兵,甲叶子摩擦,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屁股后面跟着三千辅兵,大多是些半大的后生,背着麻袋,眼神热切地盯着前面的正兵——那里面有他们的兄长叔伯。
这年头,能跟着长辈出来蹭点战功、捡点洋落,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大帅,过了前面那道梁子,就是阴密(甘肃省平凉市灵台县百里镇一带)。”
赖头——现在叫张邦兴了,策马凑过来。
他不习惯地顶了顶那个稍微有点大的铜盔,压低嗓门:
“斥候探了几遍,怪得很。这地方原本驻扎了不少羌兵,可不知抽什么风,前几天大军拔营走了。现在留下的,看旗号是个杂牌部落。”
萧云骑在马上,目光如刀,扫视著四周的山势。
“走了?那是好事。”
没多问。
战场上,肉送到了嘴边,先吃了再说。
气氛稍微松了点。萧云看了眼身边这员爱将,随口道:
“张邦兴,这名字叫顺口了吗?”
“顺口!太他娘的顺口了!”
赖头嘿嘿一笑,一脸褶子都透著得意:
“有了大名,穿了这身皮,回家那婆娘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对了,继业那小子托您的福,进了幼军学堂,前两天休沐回来,跟我那一通显摆。”
“那是正兵子弟才能进的地方,让他好好学。”
“是这个理。那小子还跟我讲了个稀奇事,说是关于陈二狗的。”
张邦兴挠了挠头上的癞疤,压低声音,一脸八卦:
“就是‘左玄武卫’那个红甲锐士,陈二狗。精武晓说罔 已发布蕞鑫漳截大帅记得吧?那一队穿红甲的爷里头,就属他长得最寒碜,跟让驴踢过似的。”
萧云笑了笑。陈二狗他有印象,打仗不要命,就是长相确实不敢恭维。
“可您别说,歹竹出好笋。他家那个闺女长得那是真水灵,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张邦兴咂摸著嘴:
“陈二狗也是倒霉,生不出儿子,就把这闺女宠上了天。前阵子,他闺女在路边捡了个快饿死的小乞丐,死活非要养在家里。”
“陈二狗没辙,又没儿子顶门立户,竟然把那个金贵的学堂名额,给了那个捡来的小乞丐。”
“哦?”萧云有些意外,“名额给了个外人?”
“谁说不是呢!营里都笑话他傻,替别人养儿子。”
张邦兴摇摇头:“不过听继业说,那小乞丐还挺争气,才十三四岁,书读得好,兵法也懂,就是名字起得怪,杀气重。”
他想了想,才蹦出个名字:
“叫什么王镇恶。对,就叫王镇恶。”
“王镇恶?”
萧云握著缰绳的手猛地一紧,马匹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这名字太响了。
哪怕是在这乱世,敢叫“镇恶”的,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流落关中的王姓小乞丐
萧云眼底闪过一丝异色,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有点意思。”萧云淡淡回了一句,“让你儿子多跟他亲近亲近。”
“得嘞!”
话音未落,前方林子里突然钻出一名斥候,满脸汗泥,滚鞍下马。
“报——!!”
斥候声音急促:
“大帅!山下敌营确认了!没有拒马,没有壕沟。
营里的羌兵正在杀羊喝酒,完全没想到咱们会从山上摸下来!”
萧云眼中的那点温和瞬间消失。
他勒住战马,缓缓拔出腰间的横刀。刀身映着冷冽的山风。
“张邦兴。”
“在!”赖头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了,露出一脸横肉,杀气腾腾。
“传令。”
萧云刀锋前指,指向山下那片毫无防备的营地:
他眯起眼,吐出三个字:
“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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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密羌人大营。
羊毛毡帐篷里热气腾腾,混杂着烤羊肉的焦香、劣质脂粉味和浓重的脚臭,熏得人脑仁疼。
雷恶地盘腿坐在虎皮大椅上,怀里搂着个抢来的汉女,手里那只不知从哪家大户劫来的金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妈的!”
雷恶地仰脖灌下一杯浑浊的羊奶酒,反手把金杯砸在案几上,砸出一个坑:
“姚苌这个独眼贼,真他娘不是东西!”
底下的千夫长们正抱着羊骨头狂啃,听大帅骂皇帝,一个个缩著脖子哼哼,没人敢接茬。
雷恶地越想越气,一身肥肉随着呼吸乱颤:
“当年老子带部族投奔他,那是雪中送炭!结果呢?他带主力去打杏城吃肉,留老子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阴密喝西北风!”
他猛拍大腿,唾沫星子乱飞:
“杏城那是块肥肉!算日子,这会儿徐嵩那老骨头早被嚼碎了。独眼龙肯定正在那抢金子、睡女人。”
“那是天大的军功!全让他嫡系吞了!老子呢?就配在这看大门?”
“大帅消消气。”
心腹赔著笑脸倒酒:
“这地方虽穷,但安稳。大冬天的,咱窝在这儿,天高皇帝远。再说这鬼天气,谁吃饱了撑的跑这儿来找晦气?”
“安稳个屁!那是没人来,要是有人来——”
雷恶地抓起一把割肉的小刀,剔著牙缝里的肉丝,那股子兵痞的嚣张劲儿上来了:
“这方圆几百里,谁不知道我雷恶地的名号?别说没人来,就是真有那是哪个不开眼的毛贼敢来——”
他冷笑一声,把沾着肉渣的小刀往桌上一插,震得酒壶乱跳:
“老子让他竖着进来,横著出去!管他是哪路神仙,来一个老子剁一”
“呜——!!!”
话音未落。
一声凄厉惨绝的号角,毫无征兆地在营帐外炸响。
紧接着,崩塌般的喊杀声像巨浪一样拍了过来,瞬间盖过了帐外的风声。
“剁一个呃?”
雷恶地的狠话卡在嗓子眼,整个人僵在那,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哗啦!”
帐帘被猛地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亲兵连滚带爬地扑进来,脸上已经没了人色,那血还在往下滴:
“大帅!!袭营了!!有人杀进来了!!”
“慌什么!!”
雷恶地一脚踹翻亲兵,强撑著那一身酒肉站起来,抄起墙上的弯刀:
“哪来的野狗敢偷袭老子?小的们!抄家伙!给老子顶住!!”
他一把推开尖叫的女人,大步流星冲出大帐。
他心里盘算著,顶多是附近没吃饱的难民暴动,或者是小股流匪。
然而,当他掀开厚重的门帘。
那一脚还没跨出去,就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外面的世界,变了天。
到处都是火。
刚才还在喝酒吹牛的部下,此刻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
四面八方都是黑影。
那是五百个脸上戴着狰狞铁面具、身上只披着半身皮甲的怪物!
他们有的光着膀子,露出身上的青色图腾;有的手里反握著弯刀,见人就扑,甚至直接跳到马背上把羌兵拽下来抹脖子。
没有呐喊,只有刀锋入肉的闷响和野兽般的喘息。
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一群刚从地狱里放出来的恶鬼修罗!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雷恶地顺着火光往这些“恶鬼”身后看去,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在那些乱窜的“鬼面疯狗”后面,一道黑压压的钢铁城墙,正在推进。
火光映照下,那是一片令人绝望的冷光。
全是铁。
全是那种只有正规军精锐才穿得起的重扎甲!
“铁全是铁甲” 雷恶地感觉舌头打了结,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些甲士步伐整齐,每一步都踩在一个点上。
几千双铁鞋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轰轰”声,像是一排无情的石碾子,正冷酷地碾碎沿途的一切。
那一排排黑色的铁林,在火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泽,仿佛一群沉默的死神,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这是苻坚老儿的禁军来了吧?!” 雷恶地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这阵仗,这装备,绝不是什么流民,甚至连一般的军阀都拿不出来!
他刚才那股子“谁来剁谁”的豪气,在这成片的铁甲面前,就像个屁一样崩没了。
一阵夜风吹来,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
雷恶地只觉得裤裆里一热,接着便是透骨的凉。
他手里那把镶满了红宝石、平时用来吹嘘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冻硬的泥地上。
紧接着。
这位刚刚还在帐篷里指点江山、不可一世的雷大帅,膝盖一软。
“噗通。” 当着左右亲兵的面,没出息地瘫成了一滩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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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场了一个ssr级英雄,和一个可以比肩孟获七进七出的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