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圆阵被箭雨射得稀疏,露出了好几个缺口,羌将姚硕德不再等待,马刀向前一指,发出了狰狞的命令:
“时机已到!冲锋!给本将碾碎他们!”
“杀——!!!”
数千骑兵发出震天怒吼,战马开始加速,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顺着那些被箭雨撕开的缺口狠狠撞了上来!
“顶住啊!!”
萧云本人冲到了最大的一处缺口,他没有武器,只是一脚踹在一个吓得腿软想要后退的民夫屁股上,状若疯魔地吼道:“把竹竿给我捅出去!那是你的命!!”
“轰——!!!”
血肉之躯,与高速冲击的战马,发生了最原始、最惨烈的碰撞。精武小税惘 蕪错内容
竹竿,终究不是铁枪。它太脆了。
“咔嚓!咔嚓!咔嚓!”
成百上千根简陋的竹枪,在刺入战马胸膛的瞬间,根本无法承受那股恐怖的冲击力,应声崩断!
无数尖锐的竹茬倒刺回来,直接贯穿了后面民夫的手臂、胸膛乃至面门!
巨大的惯性带着垂死的战马尸体冲进人群,如同保龄球一般,将一排民夫撞得骨断筋折,血肉横飞。
但,这就是绝境!
后排的民夫退无可退,他们被逼疯了!
他们双目血红,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拿着断裂的竹矛、木棍,甚至是石块,对着冲进来的骑兵连人带马一顿疯狂的捅刺!
一个民夫被马刀砍中肩膀,他却死死抱住马腿!
另一个民夫被踩断了双腿,他就在地上用半截竹竿去捅马腹!
用三条命,甚至五条命,才能换掉一匹马、一个骑兵!
伤亡太大了。狐恋蚊血 埂辛醉快
圆阵如同被烈日暴晒的积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
外围,尸体已经堆成了小山。恐慌和绝望,如附骨之疽,再次开始蔓延。
阵型,即将崩溃。
中军,一辆破败的大车上,苻坚面如死灰地看着这幅人间地狱。
他看到了,那些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的百姓,此刻,正为了保护他这个“亡国之君”,拿着可笑的竹竿,去和武装到牙齿的铁骑拼命。
“朕朕的大秦还没有亡。”
苻坚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出一丝神采。
他缓缓站起,一把推开想要拼死护驾的张蚝,从车辕上解下了一面早已蒙上厚厚灰尘的牛皮战鼓。
他撕下那件沾满泥浆、象征著耻辱的龙袍,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他披头散发,形如疯魔,捡起掉落在旁的鼓槌,用尽了此生最后的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咚——!!!”
鼓声沉闷,却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哭喊与嘶杀!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朕!乃大秦天王苻坚!!”
苻坚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穿越整个战场的咆哮!
“朕!与尔等同在!!!”
“大秦的子民们!死战!!!”
“咚!咚!咚!!”
天子亲自擂鼓!
鼓声如雷,如怒,如泣,如诉!
与此同时,两道平日里金枝玉叶的身影,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
大公主苻宝、小公主苻锦,这两个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此刻却撕碎了身上名贵的绫罗绸缎,跪在泥泞血污之中,用她们柔嫩的双手,为一个被战马踩得肠穿肚烂的民夫按住伤口。
“别怕大叔父皇在击鼓,我们我们也在。”
小公主苻锦满脸泪痕,声音颤抖,但她的手,却死死地没有松开。
这一幕,如同最猛烈的强心针,瞬间注入了所有濒临崩溃的军民心中!
他们的皇帝,没有跑!
他们的公主,在为他们裹伤!
“天王万岁!!!”
“公主殿下!!!”
“啊啊啊!跟这帮羌狗杂碎拼了!!”
原本已经开始后退的民夫们,彻底疯了!他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眼中燃烧著名为“守护”的火焰,重新用血肉之躯,将摇摇欲坠的阵线死死顶了回去!
他们用同伴的尸体垒起临时的胸墙,用断掉的竹竿继续捅刺,硬生生把这波潮水般的攻势,顶在了阵外!
战斗,惨烈地持续了一个时辰。
五千羌族轻骑兵付出了近千人的伤亡,竟然啃不下这块由血肉和竹竿组成的硬骨头。
姚硕德脸色铁青,心知不能再做无谓的消耗,不甘地挥手,让部队向两侧脱离。
但,这并非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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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开始了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沉重的剧烈震颤!仿佛有一座铁山正在移动!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下,一支全身包裹在狰狞黑色重甲里的骑兵队伍,如同从九幽地府中走出的死亡军团,缓缓出现在地平线上。
三千骑,人马皆披重铠,连马眼都被厚重的铁制面帘遮蔽。
每个骑士手里都拿着一杆闪烁著死亡寒光的粗大马槊。
他们,就是鲜卑独孤部的具装甲骑!
“完完了”
李信手中的令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竹竿,或许能靠着密度和运气挡住轻骑兵。
但面对这种重达千斤、移动的钢铁怪兽,任何血肉之躯的抵抗都毫无意义!
只要一波冲锋,这单薄的圆阵,连同里面所有的人,都会被瞬间碾成肉泥!
独孤部的首领,端坐马上,冷漠地看着眼前这群用尸体和竹竿堆起来的“堡垒”,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马槊,吐出了两个字:
“冲锋。”
“碾碎,他们。”
“轰隆隆隆——!!!”
钢铁洪流开始缓缓加速,蹄声整齐划一,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交响。
那种纯粹的、暴力的压迫感,甚至让苻坚的鼓声都显得苍白无力。
萧云深吸一口气,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还在疯狂击鼓的苻坚,脸上竟露出一丝惨烈的笑容。
“张蚝将军!!”萧云冲著苻坚身边的猛将大吼,“带着陛下,从后面往山上跑!能跑多远是多远!!”
“只有天王活着,百姓们的牺牲就有意义!!!人死鸟朝天,老子跟你们拼了”
说罢,萧云竟是独自一人,提着一杆长矛,一步步走出了圆阵,迎向那排山倒海而来的铁骑洪流!
虽千万人,吾往矣!
螳臂当车,亦要崩掉它一颗轮齿!
距离,五百步。
四百步。
最前排的鲜卑铁骑,已经将手中的马槊平端!
毁灭,就在下一个瞬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念俱灰的时刻——
“呜——————!!!”
一声刺耳的号角,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山谷上方炸响!
这诡异反常的声音,让即将发起致命一击的鲜卑铁骑,冲锋的势头都不由得为之一滞。
所有人,包括萧云,都下意识地抬头,朝声音来源的山谷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