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里的厮杀,已经变成了毫无章法的烂仗。
乞活军的尸墙虽然塌了,但这群老头子像口香糖一样,死死黏住了冲进来的羌族重步兵。
烂泥没过了脚踝,让身披数十斤重甲的武卫营举步维艰。
他们原本应该像推土机一样碾过去,现在却陷在了泥里,被这群老头子疯狂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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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羌族指挥官姚狼看着陷入胶着的战线,心态崩了。
他是姚苌的亲信,立了军令状要拿下山口。现在时间拖得越久,后面大军堵得越厉害,他的脑袋就越不稳。
“废物!都是废物!!”
姚狼暴跳如雷,转过身,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身后待命的苟氏兄弟。
“苟辅!!你的人在干什么?看戏吗?!”
“啪!!”
姚狼手中的马鞭带着风声,狠狠抽在苟辅的铁盔上,发出一声脆响,甚至在他脸上抽出了一道血痕。
“带着你那本部兵马,给老子填进去!!”
“把那群老东西给老子踩死!!”
苟辅握著战刀的手,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看着前方——那些为了保护天王而拼命的汉家老兵,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却依旧死战不退。那是真正的忠臣啊!
而他苟辅,堂堂前秦南安郡守,如今却要像条狗一样,帮着反贼去杀忠良?
“大哥”身旁的弟弟苟盘眼眶通红,压低了声音,“咱们真要动手?咱们以前也是天王的兵啊这辈子要是干了这事,死后怎么见列祖列宗?”
“磨蹭什么?!”
姚狼见苟辅不动,狞笑一声,大步走到一名动作稍慢的前秦汉人老兵面前。
这老兵也是被迫投降的,手里拿着把生锈的铁刀,正犹豫着不敢上前。
“老东西,不想活了?老子成全你!”
“噗!!”
姚狼手中的狼牙棒猛地砸下。
就像砸烂一个西瓜,那名汉兵的脑袋瞬间粉碎。红白之物溅了苟氏兄弟一脸,也溅在了周围所有氐汉士兵的甲胄上。
“这就是下场!!”
姚狼指著苟辅的鼻子,唾沫横飞,嚣张到了极点:
“再不冲,老子连你一块儿杀!!”
这一锤,砸碎了人头。
也彻底砸碎了苟辅心中最后的一丝懦弱与幻想。
他伸出手,缓缓抹去脸上的脑浆。
他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兄弟,又看了看对面缺口处还在浴血奋战、宁死不退的乞活军。
一种无法形容的羞愧,化作了冲破天灵盖的怒火。
“姚狼。”
苟辅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决绝的死意。
“你说的对,我们确实该死。”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战刀,转身面向身后那两千名神色复杂、眼中喷火的氐汉老兵,发出了怒吼:
“弟兄们!!”
“吾等食天王之禄,不能为之死,何面目以生乎!!!”(历史上,他们两兄弟为天王报仇喊出来的名言)
这一嗓子,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氐汉降兵的耳边炸响。天禧暁税网 首发
是啊!
吃著大秦的饭,当天王落难时不能去死,反而帮着反贼杀忠臣,这还是人吗?!
“今日,唯有一死,以报天王!!”
苟辅猛地转身,手中的战刀化作一道寒光,劈向毫无防备的姚狼。
“你”姚狼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根本来不及举起沉重的狼牙棒。
“噗嗤!!”
战刀狠狠砍进了姚狼的脖颈,卡在了骨头里。苟辅怒吼一声,用力一拉,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苟辅一把抓住那颗人头,满脸是血,嘶声咆哮:
“反了!!”
“杀光羌狗!!救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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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两千氐汉精锐,瞬间爆发了。
他们就在羌族重步兵的正后方,距离不到数十步!
“噗嗤!噗嗤!”
两千把战刀、长矛,带着复仇的怒火,狠狠捅进了那些正在前方苦战、毫无防备的羌族重步兵的后腰、腋下、脖颈。
“啊!!后面!!后面反了!!”
“是氐人!!他们杀过来了!!”
正在前方泥潭里和乞活军厮杀的武卫营,彻底乱了。
重步兵最怕什么?最怕转身,最怕乱阵。
此刻,他们被卡在狭窄的山口内,前有乞活军的钩镰枪,后有氐族兵的背刺。
进,进不去。退,退不得。
三千名身披重甲的精锐,瞬间变成了铁皮罐头里的肉馅。
“苟盘!!”
苟辅一刀砍死一名试图反抗的羌兵百夫长,对着弟弟大吼:
“你带着五百人!向后列阵!!”
“把路堵死!!把姚苌的援兵给老子挡在外面!!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剩下的!跟我往里杀!!”
这是最致命的一步棋。
五将山山口狭窄,苟盘的五百人往缺口处一横,竖起盾牌,瞬间切断了武卫营唯一的生路。
外面的援兵进不来,里面的溃兵出不去。
“老伙计们!!”
正面的魏苍虽然听不清苟辅喊了什么,但他看懂了局势。
“那是友军!!他们反水了!!”
魏苍一脚踹开面前的敌人,举起断了半截的钩镰枪,狂笑道:
“把这帮铁王八给老子堵在里面杀!!”
“杀——!!”
前后夹击。
原本占据装备优势的羌族重步兵,瞬间崩溃。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屠杀。
狭窄的泥潭里,羌兵们挤成一团,连挥动武器的空间都没有。他们被推倒,被踩在泥里,被乱刀分尸。
不到半个时辰。
惨叫声渐渐停息。
三千名姚苌引以为傲的武卫营重甲兵,除了极少数跪地投降的,其余全部被活活砍死、捅死、踩死在泥坑里。
尸体把缺口彻底填平了,血水漫过了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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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死寂得可怕,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苟辅浑身是血,提着卷刃的战刀,踩着那些羌人甲兵尸体,一步步走到幸存的乞活军面前。
墙后,魏苍拄著枪,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谁?”魏苍问。
苟辅扔掉手里的刀,噗通一声跪在血泥里。
他身后的幸存士兵,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苟辅对着魏苍,也对着那面黄龙旗消失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泪流满面:
“大秦罪将南安郡守苟辅。”
“今日带两千弟兄,来给天王赎罪了!!”
魏苍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黄牙。
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一把将苟辅拉了起来:
“赎个屁的罪。”
“肯杀羌狗,就是好汉子。”
魏苍拍了拍苟辅的肩膀,指著满地的尸体,眼神中透著一股子绝处逢生的狠劲:
“赶紧的,让弟兄们把这帮羌狗的甲扒了,把缺口堵上。”
“咱们人死得差不多了,正好你们顶上。”
“姚苌那老狗还在后面呢,咱们这回人手又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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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甲兵最怕被包围,坎尼会战时候,罗马的八万军团就是冒进被汉尼拔的五万人围住了,然后全军覆没,一下午,八万罗马军团被杀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