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颂之睡得并不踏实。
一会儿看见陈筱筱死不暝目,舌头扯露在外面老长一截。
一会儿又看见一个长得和纪文心很象的女人,爱怜地朝她伸出双手。
不等她跑过去,就看见时建章挡在了他面前,和陈月莲一左一右架住她,让她去给时婉之替嫁。
她拼命挣扎,恍惚间看见冯之乐挡在了时建章面前。
然后冯之乐眉心绽开一朵血花,软软地跪倒下去。
露出冯清野森寒的脸:
“你别想离开我。”
时颂之猛地一脚踩空,从噩梦中惊醒。
抱住她的却是另一个温暖的怀抱。
和她想象中母亲的怀抱很象,带着淡淡的、好闻的香味。
纪文心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几乎要落下泪来:“颂之,我的孩子……”
她掀开被子就要带时颂之离开,却在看到时颂之脚腕上的金链时眸光一震。
“畜生,难道你打算就这么锁她一辈子?!”
她从没有这样的疾言厉色,为了时颂之却顾不得了。
冯清野却丝毫不为所动:“为什么不可以?”
纪文心点点头,并不与他过多纠缠:
“既然如此……”
冰凉的枪口抵住了时颂之的太阳穴,纪文心目光狠厉。
“我妹妹把她托付给我,是希望她一生平安喜乐,万事顺遂,不是为了她一辈子当你见不得光的情人的,我不能对不起我妹妹的在天之灵!”
冯清野脸色一变:“你当初做的事,就对得起你妹妹吗?”
纪文心拿枪的手纹丝不动:
“我可以对不起她一时,却不能对不起她一世!”
“与其让她就这么活着,不如我现在就杀了她,还能让母女早日团聚!”
她的表情让冯清野不得不相信,纪文心她是真的敢开枪。
冯清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表情几乎控制不住:
“你杀了她,是不打算管你的儿子了吗?”
纪文心的反应却很平静:
“我的儿子可以不继承冯家,一辈子当个富贵闲人,你没理由杀他,冯家的族老也不会坐视不理。”
她倒是想得通透,跟儿子的权力比起来,还是外甥女的命更重要一些。
冯清野找不到理由说服她。
可是任凭她杀了时颂之?
那不如往冯清野自己身上开一枪来得痛快。
冯清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要什么?”
纪文心的条件很清淅:“放她走,走得远远的,保她一生平安富贵。”
冯清野略一思考,做出了让步:
“我可以让她走,但是时家人还活着,没办法解释她突然消失,还有一大笔钱。”
纪文心目光嘲讽:“你之前那个怀了孕的情人被你要求打了胎,你还送她进娱乐圈,捧成了一线影后,现在颂之要走,你就做不到了吗?”
“出国吧。”
冯清野淡淡道:“美国的大学秋季开学,现在开始准备还来得及明年入学。送她出国,只要她不回来……”
“她不回来就怎样?”
冯清野轻轻笑了:“只要她不回来,我绝不纠缠。”
时颂之只觉得头疼欲裂,有冰凉的东西抵在太阳穴上,冻得她连手指也僵直。
随后那个冰凉的东西被移开,她睁开眼没有看见冯清野。
纪文心再次把她抱进怀里:
“颂之,离开吧……去美国,再也不要回来。”
时颂之却很轻的笑了一笑:“我走了,你不想要冯之乐继承冯家了吗?”
纪文心摇了摇头:“他有他自己的命,要是继承不了,说明他就是没有那个命。”
时颂之的笑容却很惨淡,她不相信冯清野。
“之前的人被他送走进了娱乐圈,签的却还是冯氏的公司,还受冯清野的掌控……我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知道冯家这么多秘密,他会放任我出国吗?
纪文心象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也徨恐不安起来。
时颂之却要将残忍的真相铺陈开来:
“他说让我一辈子不回国,我就真的能在国外富贵平安吗?要是你们哪天收到消息,说我死在了国外,或者我收到消息,说你们在国内出事了,你们信还是不信?”
纪文心还心存希冀:
“我和之乐可以去香港,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等他放下戒备了,我们也可以去美国找你……至少,冯清野不会真的杀了你,他毕竟是真心喜欢你……“
“是吗?”
时颂之轻鄙一笑:“我不相信。”
“冯清野这种人,有什么真心。”
纪文心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冯清野的手背上刹那间迸起了狰狞的青筋,表情阴冷得吓人。
他站在门外,听着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时颂之对他的真心不屑一顾。
这几年的陪伴和深情,除了名分,他什么都给了。
时家人亏欠给她的关心和爱护,给不了她的东西,他全都加倍地捧到时颂之面前来。
到头来只换来时颂之轻飘飘的一句:
有什么真心?
时颂之不相信我的爱。
她甚至根本不相信,我对她是真心的。
其实这一生,冯清野杀过很多人,也姑负过很多人的真心。
他是私生子,生下来就被抱养到嫡母身边,生母从来没有见过面,嫡母更是从来没有半分亲近。
老家主未必有多喜欢他,他的大哥更是防备着他。
有那么几年,他要枕着枪才能睡着。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就注定他不会相信真心,也轻易不会向别人交付真心。
可是,他对时颂之确实是真心。
康永跟在后面,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他看见冯清野紧攥的拳头打在檐下的廊柱上,坚硬的赛黑桦木裂开了一道缝。
冯清野在檐下站了很久,才转身大步离开。
康永亦步亦趋,低声问道:
“先生,真的要安排颂之小姐出国吗?“
阴影中,冯清野的脸半明半昧。
离开?除非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