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道月亮门,再行十几步,映入周辰眼中的便是一汪清澈的池塘,虽然天色已晚,但还是可以看到池塘中有不少锦鲤游动。
周辰跟著朱棣,进入了矗立在池塘之中的观景亭中。
朱棣从一旁拿起鱼食隨意的拋洒在水中,激起池中锦鲤的竞相爭抢。
周辰依靠在亭边的栏座上,也拿了一碗鱼食往水中拋著,只不过拋洒的动作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怎么,嫌本王耽误你吃饭了?”
朱棣撒鱼食的同时看了一眼旁边兴趣懨懨的周辰。
“小子不敢。”
周辰放下鱼食碗,拱了拱手。
他倒不是嫌朱棣耽误他吃饭,而是嫌朱棣耽误他睡觉了。
周辰这么多天除了没有吃饱过外,甚至觉睡的也不怎么样。
如今自己算是抱上朱棣的大腿了,以后的物质生活不用犯愁,再加上肚子吃的微微犯撑,自然就觉得有些睏倦。
本想等朱棣问完话后他好早点去休息,却不料兜兜转转,朱棣竟大晚上的带他到池塘边餵鱼。
“哼,你只是不敢,不是不嫌是吧。”
朱棣冷哼一声,將鱼食碗放下,坐在了亭中的石凳上。
“行了,別在我面前装恭敬。”
“周辰,我问你,你方才为何突然问起高煦的两个儿子?”
果然偷听了是吧,周辰就知道朱棣刚才不是凑巧提起朱高煦是两个孩子的父亲的。
“殿下原来也偷听吗?”
周辰从亭边的倚座上,挪到了亭中石凳上,就坐在朱棣对面。
“你这混小子,让你別在我面前装,真就什么话都敢说是吧。”朱棣没好气的瞪了周辰一眼。
“本王那叫偷听吗?只是路过恰好听到罢了。”
“那还真挺巧的。”周辰听完朱棣的辩解细声嘟囔著。
“你说什么?”朱棣故作怒状,眉头一皱。
周辰见状连忙摆手:“没,没什么,我啥也没说。”
“其实啊,我问这个纯属是好奇,好奇。”
“好奇何事?”
朱棣没有真的要责怪周辰的意思,毕竟周辰的性子他已然了解。
再加上几乎没有什么人敢在自己面前像周辰这般没大没小。突然出现一个像周辰这样的人,朱棣还觉得挺亲切,挺有趣。
“还是高阳郡王造反的事唄。”
周辰简单的说了一下后世对於朱瞻基跟朱瞻壑的猜测,朱棣听完点了点头。
“这种猜测完全是无稽之谈了,就算瞻壑是长孙,该轮不到高煦的,也一样轮不到他。”
“那也未必。”周辰心中默道,却並没有说出此话。
据史书记载,朱棣不正是因为喜欢好圣孙朱瞻基,才打定主意选择世子朱高炽为太子的吗?
当然了,朱棣选择朱高炽的原因有很多种,必然不可能只是因为朱瞻基。不过可以確定的是,有一个优秀的第三代,確实是比较能给第二代在夺嗣中加分的。
“那高煦的二子呢?你为何也要问?”
周辰就知道朱棣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缓缓开口。
“这个说起来就稍微有点复杂了。总结一下就是,高阳郡王把他生母杀了。”
“嗯?”
朱棣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確定周辰没有说错后,他当即皱眉问道。
“高煦把他生母杀了?这是为何?”
“这个我也不知道,史书也没有记载啊。”周辰双手一摊,看著朱棣。
“殿下可知高阳郡王的二子生母是谁?”
朱棣稍一思绪,点了点头:“倒是听王妃说过,好像是高煦府上一个奴婢。”
“殿下见过她?”周辰继续问道。
朱棣摇了摇头:“未曾。”
“看吧,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周辰再次一摊手,略带几分感慨。
“朱瞻圻,也就是高阳郡王还没出生的儿子,他的生母不过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奴婢。”
“一个身份低微的奴婢,殿下跟王妃都未曾见过的一个人,並且还很有可能为高阳郡王所不喜之人。” “就算是生了儿子,那她的性命,也是无人重视的。尤其是怀子一事,说不定都只是高阳郡王的一时兴起。”
“站在高阳郡王的角度呢,一个卑贱的奴婢,杀了就杀了,反正没有人在乎,甚至杀完后,连殿下您跟王妃都不知道。”
“可偏偏,还真有人在乎,那就是她的儿子。”
“后来朱瞻圻长大后,就没少找您告状,屡次举报他父亲朱高煦的种种不法行为。”
“父子由此交恶,並且愈演愈烈。”
歷史上关於这段的记载,只有寥寥数笔,对於朱瞻圻的身份记载,標註的也是朱高煦的嫡次子。
可若真是朱高煦的嫡次子,那就对不上了。
毕竟朱高煦的正妃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位,那就是从高阳郡王妃、再到汉王妃、最终到被朱瞻基下令处死的韦氏。
若是朱高煦先另有一位正妃,杀了后才娶的韦氏,那就更说不过去了。
郡王妃的身份可非同一般,不是身为郡王就能隨意打杀的。
周辰起初以为这是宣宗朝时摸黑朱高煦而编造的故事,但朱高煦、朱瞻圻父子不合却是既定事实。
最有可能的猜测就是在朱瞻圻很小的时候,生母就被父亲朱高煦杀了,而后长在正妃嫡母韦氏的膝下,这才会对他有了个嫡次子的標註。
当然了,也不是没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朱瞻圻跟朱高煦交恶是因为其他的事,杀母一事,就是宣宗朝编造的,目的自然是藉此来损害朱高煦的形象。
周辰也是凑巧谈起此事了,再怎么说,人家也是给朱高煦生了一个儿子,就算真实情况並没像是宣宗实录跟明史中记载的一样。
周辰多提一嘴,总能是防患於未然。
“尔父子何忍也!”
朱棣长嘆一口,愤慨道。他这话一出,让周辰露出了些许错愕的表情。
“怎么?本王说的不对?”朱棣望向周辰。
周辰挠了挠头,表情有些复杂:“倒是没有不对,就是我看的史书记载上,您就是这么说的。”
“这怎么说呢,就好像史书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在我面前活过来了一样。”
“这种感觉让我很奇怪,但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看著周辰脸上复杂的神情,朱棣沉默了几息,突然他站起身来,走到亭边,背对周辰,沉声道。
“周辰,你或许还没想明白一个问题,你所说的歷史,早就因为你的出现而发生了改变。”
“本王相信上天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並不是想让你將你所知的歷史,按部就班的演下去。而是想让你辅佐本王创造出一个全新的歷史!”
朱棣猛的转过身来,目光如炬:
“你已不再是歷史的讲述者,而是跟本王一样成为了歷史中的一部分。”
“成为了歷史的见证者,更是歷史的创造者!”
“日后史书之上,也必定会为我等留下浓墨重彩的篇章!”
面对朱棣突如其来的慷慨激昂,周辰愣了。
是啊,自己面前的朱棣,早就不是史书中那个冰冷文字所描述出来的朱棣了。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光是朱棣,包括姚广孝,朱高煦,朱能,郑和等等等等。
他们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周辰对朱棣这些歷史人物几乎没有什么真正的敬畏之心,其实不光是因为周辰是后世来人,思想跟成长环境不同。
更多的原因是在於周辰根本就没有真的融入进去。
在周辰的眼中,他们並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更像是一个符號,一个演员。
人会对电视剧中的角色產生敬畏之心吗?
根本不会!
周辰在朱棣面前可以做到很隨性,很任意,仿佛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一般。
可实际上周辰心里清楚的知道自己也是会怕死,会胆怯,会贪图享乐的。
一瞬间,周辰感觉自己跟朱棣之间隔著的一层无形透明玻璃般的东西碎了。似乎眼前的朱棣,眼前的景象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变的更加清晰起来。
“殿下,我悟了!”
“哈哈,好。”朱棣虽然没想到周辰会是这么一个回答,但他仍能看出周辰眼中情绪的变化。
“来,你来跟跟本王说说。”
“你为何说马和能够名垂青史,朱能又为何最起码是个国公呢!”
“额”
周辰顿时语塞,刚升腾起来的情绪瞬间消失。咱这身边啊,哪有一个能信得过的好人啊!
“殿下,这些也是您凑巧路过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