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除祟(1 / 1)

“想必你应该很好奇,为何我浑身黑气,还能站在面前与你说话。

徐夫子双手挽在宽大的袖子中,任由山风吹得衣袂翻飞。

荒牧面色难过:“那日听胡老说,夫子执意要抱走殮房里的师娘,我便猜测,夫子已经”

徐夫子毫不避讳地笑了笑。

坦言道:“不是当夫子的贪生怕死,不敢自己去除祟。而是我已经没时间了”

说著,徐夫子指著坟头上的一盏油灯。

“这盏灯灭之时,我便会死去。”

荒牧闻声望去,隨后瞪大了眼睛。

只见徐夫子身后,已经为自己挖好了一个坟坑,而坟头上摆著一盏油灯。

任凭山风呼啸,灯火跳动却从未熄灭。

可铜盏里的灯油,几乎见底。

这意味著夫子的生命,只在前后一炷香之间。

见到眼前一幕,一旁的汪老摩挲著下巴,他若有所思,想到了一种能把將死之人吊住一口气的古方。

而荒牧深知自己揣测错了。

夫子若真是操控祟的罪魁祸首,又岂会让自己浑身沾满黑气?

荒牧面露愧色。

就在此时,胸口上的欲兽那第二只眼隱隱躁动,似是有要睁开的衝动!

这意味著,『除祟』这道欲望在荒牧心里的分量,正在变大。

满足欲望就是满足灵魂——

荒牧正要答应下来,却听夫子幽幽感嘆:“其实夫子我亦是一介凡人,之所以前去求取除祟功法,是因为小镇。我热爱著小镇我与你师娘便是在小镇相识。”

“刚好那年,她的爹娘死於当年祟乱从那时起,我就立志要为小镇除祟,庇护这一方土地。”

“天意弄人,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你师娘的结局也是死在了祟乱。

荒牧面露唏嘘。

而后他诧异地看向一旁抱著手的汪老,只听汪老漫不经心道:“这有什么罕见的,在我和胡延明那个年代,大胤南方的城市就经常爆发祟灾”

“像青石镇这种小地方不仅倖免不了,而且还不被上面的人注意,每逢祟灾比那些州城、县城惨绝得多了。”

说著,汪老有些钦佩地看了眼坟前的老儒。

儘管如此,夫子的话,还是让荒牧感到些许不適。

他不怀疑夫子的大义。

多年以来,夫子为鼓励小镇学风,倒送束脩,虽然成效不佳,反而引来无数占便宜的家长。

但君子问跡不问心。

当时夫子年过四十的人,还到处苦苦去寻求功法,试图只身为小镇撑起祟灾,又反而被同龄人嘲笑一把年纪还做修炼梦。

在荒牧两世为人的认知中,小地方的乡绅都是绞尽脑汁榨乾当地油水,恨不得吃干抹净。

徐夫子既不是乡绅又不是老爷,还拼命管小镇死活,多少显得有些许愚昧。

这世界本来就乌烟瘴气,做好自己就行了,你还管它作甚?

这行径和荒牧的理念不合。

荒牧甩甩脑袋,夫子心存大爱的行径,可不要影响他。普通人心存大爱就是倒霉的开始。至少暂时他可没有心存大爱的资格。

虽说他应下了夫子的请求,但他也只会尽力而为。

荒牧想了想,又开口道:“要是我为小镇除了祟,不知会不会得到点实际的收穫?”

徐夫子听出了荒牧含沙射影的意思。

他慈和地笑了笑:“你为户棚区的百姓除祟,周员外必然会给予你丰厚的报酬。”

闻言,荒牧舔了舔嘴唇。

於他而言,万事绕不开一个钱字。

毕竟佃农就是员外的私有財產,佃农一个个死去,当员外的也很肉痛。

想来这趟酬劳不菲哦。

徐夫子望著荒牧眉开眼笑的模样,忍不住提醒道:“你可不要坐地起价,毕竟毕竟这是为国为民的善事。”

荒牧嗐了一声。

“夫子放心!您还不了解我么?我荒牧打小就一个心存大爱之人。”

“为民除祟,我义不容辞!”

夫子嘴角囁嚅。

荒牧心中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正愁打熬气血需要银两呢,这不得狠狠咬上员外爷一口。

周员外压榨了那么多的佃农,想来应该不差钱。

真是刚打瞌睡就递来枕头。

一来满足十眼欲兽,提升灵魂境界;二来赚取报酬,打熬身体气血。

“对了夫子,另外一件事是什么?”

荒牧忽然想起,夫子刚才说找他一共有两件事。

闻言,徐夫子浑浊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荒牧。

老儒白的髮丝纷飞,他长嘆一声,道:“我原本是想提醒你,青鱂鱼里的功法有一个可怕的弊端,最好就是不要修炼。不过看你样子怕是已经修炼过了”

荒牧和汪老对视一眼,面露疑惑。 “这篇专制祟的功法,是我向南陀寺求来的。但后来据我所知,凡是修习过这篇功法的人,无一不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嗯?”荒牧面色严肃。

他听说过,有的功法和本元相衝,强行练下去反倒是会白白葬送了性命。

与此同时,一直若有所思的汪老似是想到了什么。

只见汪老蹙眉:“南陀寺虽在大胤境內,实则由南域佛国的僧人管辖,那些和尚可不会出於心善,白送你一篇功法”

“所以,你一介老儒,到底能有什么被他们看中的?”

徐夫子苦笑:“我为南陀寺抄写经文一万卷,歷经十载,在上月终於求得了功法。”

此言一出,汪老当即闭口。

“嘶!”一旁的荒牧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和尚们看中了夫子字跡娟秀、工整。

但没想到,开口就是一万卷!

夫子不是懒惰之人,必然每日一有空閒便誊抄经文。

不知多少光阴费在了上面。

值得吗?

就在这时,不出意外,胸口上的欲兽图纹再次出现了反应。

听著夫子娓娓道来,感受著夫子的苦楚,让『除祟』这道欲望在荒牧心底的分量,越来越重。

“承了夫子如此辛苦才得来的功法,势必要完成夫子的宿愿啊!”荒牧比刚才坚定了不少,咬牙下定决心。

然而,还轮不到他为夫子鸣不平。

只听夫子忽然郑重道:“荒牧!为了你自己,今后一定要弄清这篇功法的弊端!”

荒牧沉默著点头。

隨后,只见夫子挽起袖子,从中取出一块砚台。

“它是我先师留给我的,这也是我中了祟,却能抗到现在的原因。”

一旁汪老眸光一闪,忍不住咂嘴:“是个好东西!”

在望气术下,眼前老儒浑身黑气,但唯独手中的那块砚台却泛著青气。

“它能隔绝了一切黑气的侵染。”汪老小声提醒荒牧。

徐夫子慈和一笑:“荒牧,我將它送给你。”

“它还能再写四个字,关键时刻一定能够帮到你。”

“四个字?”荒牧疑惑。

只见徐夫子拉开袖子,在他苍白褶皱的手臂上,写著两个字。

——熬灯!

夫子解释:“写下的字,能驱使你的心神,做出相应的释义。”

看看早该是死人的夫子,再看看其身旁的那盏油灯。

荒牧恍然大悟。

夫子就是靠著手臂上的『熬灯』,强行催动心神,吊著一口气熬到现在。

夫子用的灯油很特殊,能燃烧三天,只要灯不灭,人就会情不自禁熬下去。

很简单,打个比方:

如果在行房前,在身上写下『持久』两字,那么將会强行调动心神,让这一次作战格外的持久。

当然,用在这种事上,纯纯浪费字数。

荒牧本来就很强,他不需要写。

见多识广的汪老听闻,自然一点就通,忍不住再次咂嘴:“真是个好东西!”

荒牧白了他一眼。

一阵山风拂过,坟头的油灯凌乱起来,夫子也萎靡起来。

荒牧望著夫子,有些不舍。

夫子还是和第一次见面时那般温和,不在乎他一个青年去和一群孩童蹭课。

夫子扫了眼脚边的一堆坟土,朝荒牧平和一笑:“有劳了。”

话音落下,徐夫子將手中的砚台拋给荒牧。

砚台刚一脱手,只见徐夫子瞬间全身乾瘪、眼眶凹陷,当即直挺挺倒在身后挖好的坟坑里。

荒牧抬手一接。

墨黑色的砚台入手,其上还残留著夫子的余温。

荒牧快步上前,望著坟坑里如乾尸般的夫子,发现只认得出身上那件儒衫

荒牧长嘆一声。

他对著坟坑里的夫子行了一个学生礼,隨后翻手一挥,旁边的坟土扑簌簌滚落。

荒牧亲手埋了夫子。

夫子与师娘两座坟冢相伴,就此长眠在学堂后山。

山风久久不散。

汪老出声:“你既然答应了你夫子,那现在就去把那祟给除了吧!”

荒牧沉默著转身。

他站在山顶边缘,俯瞰著整个小镇,遥望著黑气冲天的户棚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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